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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舞蹈:蒋经国与章亚若之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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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子规声里烟如雨(8)
他的日脚,挣钱养家是义务,与妻相守是权利;除了监狱就是卧室,这以外的天地与他何干呢?
她的心扉原来“满园春色关不住”,她的血原来一热就能沸腾,昔日女同学的哥哥因闹学潮关进了监狱,她就陪着女同学去探监,于是撞见了唐英刚!他一声不吭,只是满眼忧悒。晚饭时,他默默扒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回到卧室不吹箫不抄诗,倚着被垛歪着,她走了进来,以为有一场战争或苦口婆心的劝慰,却什么也没有,他的清秀的脸上无一丝怒气,那眼里却分明含着一包泪!
她呆了!她不知道男人还有这么黑这么深的忧悒的大眼睛!她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柔弱无骨、柔情似水的可怜男人!她也哭了。
妥协中,第二个儿子细衍又出世了,学名远辉。日子依旧,婆母照例包办一切。她与他之间却单调重复得无声无息,他们之间从来没吵过,不,他连重一点的话语都没有,吹箫少了,抄诗少了,他久久地凝眸于她,像要把她的身影和灵魂一起摄进他漆黑的瞳仁中,那幽深的黑眸终于使她不寒而栗,她想起了有回黑夜时俯身看井的恐惧。
她困惑。她窒息。她害怕深不可测的黑夜中的深井、哦,不,她分明嗅着了他身上特异的气味——他把监狱里的阴森霉腐的气息带回了卧室!她毛骨悚然——家也是一间囚室!温馨的心囚?她驱赶着这种怪念头,却越扎越深。
“英刚,换份事,离开监狱好吗?”她求他。
他摇摇头。监狱里做事,有什么不好?别人企羡还来不及呢。事情轻松,福利又好,再说对照铁窗上牢中的囚犯,他有天堂中生活的满足,知足常乐呵。老往高处比,人比人气死人,命比命气成病啊。况且换份事,说得轻巧,大学毕业即失业的男子比比皆是,他一介高中毕业生,心能比天高?
终于有一天,她叛逆了。那是一个太阳出得太早的清晨,吃早饭时天井厅堂就泻满了碎金,晃得人眼花,当唐英刚从饭桌旁站起,像往常一样,她递给他去监狱的公文包,旋即变戏法似的,她的手中还有一只小巧的女式公文包!淘气、顽劣,像玩火者的恶作剧:“告诉诸位,从今天起我也要去高级法院上班罗!”
她蓄谋已久想燃起战火,她孤注一掷要来个鱼死网破!唇枪舌剑最好,泼妇骂街无妨,蛮汉揍老婆也行,反正宣泄出来撒野出来哪怕浑身青紫也痛快了一回!他却仍是忧郁地看定了她,依旧一言不发,渐渐地两行清泪潸然而下,是想起了男子汉的尊严,还是受到上班时间的制约,他急急地出了门,步子还是很轻很轻,只是跨出门槛有个踉跄。她差点就扑了过去——可是婆母拉住了她:“不要紧的,他就是这么个性子。你去吧。我看你这几年也确是闷得苦。万事起头难,去吧。”婆母成了她的“同党”。
她爱上了这法院文书工作,井井有条、沉稳细心地做着,活得充实,人也鲜亮活跃了许多。他没有责怨她,连眼神的责怨也没有,只是每日的晚课不再吹箫不再抄诗,只将那支箫于手中轻轻地长久地摩挲着,他神不守舍,他像是失落了很多很多。
她问心有愧,便搜肠刮肚寻一个又一个话题,甚至央他说说监狱里的事,法院与监狱本是同一流水线上的活,以前她太存偏见了哩。
他摇摇头,不是不说,实在没什么好说。他只能怯怯地看她一眼。唉,连凝睇的权利都放弃了?
她希望大衍细衍成为他们的调和剂:“嗨,一起去百花洲划船好吗?”
他摇摇头。泛舟百花洲固然有情趣,可自古以来让才子歌妓占了这份风流,正经家庭不为之,还是这样相守着吧。
她只得求饶了:“你心里怎么想,说出来好啵?要是你真的不乐意我出去做事,我还是不做算了。”
他摇摇头。他的性格决定了他必软弱而不霸蛮,何况他也念了十二年书,都什么时代了,他不能封建到愚蠢的田地。更何况他爱她!宁愿她快乐他痛苦,决不能她痛苦他满足。
她终于无计可施,那监狱的气味渐渐幻化为另种气味——没有人气的坟地的气息!
她毛骨悚然。可感觉千真万确。
她勤回娘家,后来干脆就住回了娘家。是心理的逃避也是生理的逃避。她害怕没完没了地生儿育女,像她的母亲和大姐。独立、进取的意识执拗地在心里扎下了根。好在婆母和母亲都理解且袒护着她。章贡涛却是一百个不乐意:“为人妻,何能不尽人妻之责?三婿英刚,温良恭俭让之辈,如何反目?”说归说,倒也不强逼女儿回唐家,毕竟读的书多,晓得感情这东西古怪得不讲道理又不可捉摸。
可双方仍相互绝对忠诚。唐英刚依旧如钟摆般生活,哦,连钟摆的嘀哒声都没有。懋李则检点自己的活跃,除了上班时非与男同事接触,下班就回娘家,闭门坐屋,婆母倒常带着两个孙儿来串门,减轻她的寂寞。她呢,却企盼着英刚能来坐坐,就像结婚前的“表哥”一样,然而她失望了。唐英刚虽然软弱,那自尊心却是膨胀到了极至,她忽略了或至少是看轻了这点。
就这样不多不少过了三年。如果不是命运之神安排他们在街头相遇,或许,剧终的大幕不会那么遽然坠落。
他形销骨立。她怦然心碎。
在人流如潮的街头,他与她旁若无人地伫立着、久久凝睇。
他的眸子黑得湿润却幽暗,像口井壁长满了绿苔、深不可测的千年水井。
她让泪水放纵奔流。她愧对他。他是一个安分守己善良懦弱的好丈夫,只是她无福分而已。她苦了他、害了他,他还只有二十六岁呵……
他纤长的手指想替她拭净泪水,这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面前的轻佻!他说:“懋李,是我错了……”
她哭着奔逃了。
通宵未眠,她写好了一封“还他幸福”的信。
英刚:
你我淡漠已三载,看来我不是一个好妻子,可我又无法改变我自己。我想,与其你我相互羁绊,不如各个还其自由。社会日趋开明,你不必背上“休妻”的重负。你我都还很年轻,今后的日子还很长呢。离开了我,你会幸福的。
我只是希望你永远永远是我的好表哥。
你的不贤良的妻:
懋李
第三部分子规声里烟如雨(9)
第二天,唐英刚自尽了。
他死得很平静。穿戴着八年前结婚的那套黑华丝葛长袍马褂,脚上一双簇新的千层底黑布鞋。他直直地躺在床上,黑发梳理得一丝不乱,脸上没有一丝痛苦挣扎过的表情,看起来比他活着时还显得潇洒些!他心爱的那支缀流苏的洞箫横放心窝,似乎直到死前的瞬间,才感悟出洞箫应横放,人生应快乐些。他怎么死的?不得而知。唐家婆婆发现他左手指须臾不离的结婚戒指没有了,心里猜测是吞金而殁吧。
没有遗书。只是桌上有首他抄录的李白的《长干行》,墨迹鲜润,并未录完,有老先生吟罢:“呀,篡改过也。
“妹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哥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佑营街,两小无嫌猜。
十五为君妇,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
佑营街是懋李娘家的大屋所在,诗当是为妻所录了。
老先生来了兴致,摇头晃脑:“常存抱柱信,其中有一典故也。古代有名尾生者,与他的情人相约在桥下相会,可那女子久久不来,潮水却涨了起来,尾生不肯失信离开,为坚守约会地,不被潮水冲走,就抱着桥柱不放而被淹死。呜呼!尾生者,忠于以身殉情的一介烈夫也。噫吁,悲哉伟哉!”
一时竟冲淡了悲痛气象,众亲友街坊伸长了颈脖洗耳恭听、津津有味。
“是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一个女子挣脱搀扶她的人,疯狂地扑向僵硬的唐君,摇撼、呐喊,却无泪可淌,她向天地向人们吼出她就是“刽子手”。
还能是谁呢?她本以为用率真用坦诚能打碎心囚冲破网笼,可他用“死”回答了她!一切都无法弥补了!
惊愕的众人醒悟过来,不约而同将异样的目光投向她——这么说她也是那久久不来的失信女子,要不筷子巷哪来“尾生抱柱”的惨剧?
“与你有什么干系呢?女崽,这是命!命中注定!哪个也奈何不得。你是我嫡亲的好女崽呵——”她的婆母强忍悲痛拖起了她。婆母当着众亲友街坊为她开脱洗刷,还其清白。
她这才痛哭流涕,可泪水丝毫冲刷不了内心牢固沉重到永恒的罪孽感。
他没有错,错全在她。
他是为她而死的。他以死,解脱了对她的羁绊,终结了他自身的痛苦。
他爱她,刻骨铭心,爱到能为她死去。
她不爱他!而他的死竟成了她与他之间的永恒的锁链!
其实,用死来表示对一个人的爱,怕是对被爱者最残酷的报复和惩罚吧。可是,谁也没这么想过,人们总是比较地同情弱者,何况弱者已成死者!
她躺了整整一个月,在子规“不如归去”的啼叫声中,她几乎跟随夫君赴黄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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