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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地狱-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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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得何等明确,就是要“惩罚老百姓”,而且要彻底,不许有一个人逃跑。这是一场意欲灭绝一切的大血洗。
1941年1月25日拂晓前,丰润、遵化、玉田、迁安、滦县、唐山等地的日伪军,分别从东北、西北、东南、西南四面八方包围了潘家峪。
大约早晨七八点钟,日军进庄挨门挨户地搜查,不论男女老幼、残疾病人,都强逼到村头集合,有不去的,当即被杀害。潘风柱七十八岁的老母亲走不动,被一棒打死。潘瑞德的老母亲被日军搜出,一战刀把她砍成两截,肠子、血流了一地。村里人们被驱赶到村西一个长约十丈、宽约三丈,不足一人深的坑里集中,坑边架设着机枪,四周围站满了日军。日军官开始训话,宣扬“中日亲善”、“王道乐土”……进而逼问群众,村子里谁是八路军?粮食藏在哪里?人们都沉默着,没有一个人言声。
此刻,日军从人群中拽出30多个男人和妇女,说是让他(她)们去给做饭。有不愿去的,即用刺刀威逼。
与此同时,日军在布置杀人场。
合作社翻译董蓬林交代说:“进入潘家峪村(指他随顾问佐佐木二郎等人到达潘家峪后),到村西街大泡子(即西大坑),村民正在向这里聚集,顾问看这里周围警备不力,让我告诉特务另找地点。经回报,坑东南坎有大院可以容得下,就决定迁到那里,把村民都赶到大院……”
这个大院,是地主潘惠林的宅院,分东、中、西三院,前后三层房,四周有一丈多高的院墙。
日本兵和特务们把村里的秫秸、茅草、松树枝抱进大院,在院里铺垫了很厚的一层。大院南墙外支起木梯,上面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日军,土墩和平房顶上也架起了机枪。
大约10点钟左右,杀人场布置停当。日军端着刺刀排列在由西大坑到潘家大院的通道两旁,然后强逼人们由西大坑走向潘家大院。
人们被赶进院子以后,日军机枪队长佐佐木便站到凳上哇啦哇啦地嚷叫,翻译在一旁翻译说:“你们这里,老百姓统统地通八路,今天统统地死啦!……”接着,伪县长凌以忠站到院南边的大石头上说:“今天皇军来,是你们自己惹来的祸,因为你们一贯地通八路,与皇军作对。”说完便鱼贯出院。“嘎”的一声,院大门关上了。人们揣摩到大难临头,开始骚动,有3个人往外跑,被开枪打死。又有十多个青年从人群中挤出来,想冲出大门,还没到院门口,就被把守在那里的日军用刺刀刺杀。这时,群情愤怒,有的喊,有的骂。立时,日军一窝蜂似的冲进来,在人群中照准脑袋就砍,对着胸膛就刺。有几位老年人挺身而出,从万一的希冀里,想唤回日军泯灭了的人性,要日军放过妇道人家和孩子们。残忍的强盗手起刀落,砍下了他们的头颅,鲜血从躯体中直喷出来。东院二门外的日军点燃了洒过煤油的柴草,乡亲们脱下棉衣扑打火焰。机枪、步枪子弹冰雹般袭来,手无寸铁的人们裹进了浓烟烈火和枪弹包围之中。
村粮秣委员潘辅庭大声喊道:“快去开门!”于是,一群青壮年冲向院大门。守在门口的日军见他们冲过来,急忙用机枪扫射。冲在前面的人倒了下去,后面的拥上来又倒下,又拥上来……50多岁的潘国生,甩掉着火的棉衣,大吼一声:“没死的跟我来,和狗日的拼了!”冒着弹雨冲向日军,负伤倒下,又挣扎着起来,扑向日军,从日军手里夺下机枪,猛力朝日军砸去。一群日军围了上来,在刺刀下潘国生壮烈牺牲。
日军的罪恶行径,唤起人们拚!只有拼!
第二部分:各地区惨案人间地狱“无人区”惨案(2)
潘树密的母亲50多岁了,和一群妇女冲到东院藤箩架下,见一枚手榴弹滚落过来,她猛地推开身旁的妇女,抓起冒烟的手榴弹扔向日军。
潘瑞玲的妻子和一群妇女被逼进中院的门房,见日军点着柴草,就支起窗户往外冲,前边的人刚迈过窗台,就被日军刺杀了。其他人没被吓退,抱起着了火的秫秸,继续往窗外冲。吓得院内的日军急忙躲闪。她们中的一些人翻过院墙跑进了东院。
人们在东冲西突,寻找生路。
潘国林、潘国奎等十多个人冲到东院,冒着密集的枪弹,拆开用砖垒死的东院北门,冲出大院,刚跨进道北对面人家的门槛,端着刺刀的日军追赶过来,人们急忙关门,日军的刺刀穿进铁皮门扇,刺刀一时拔不出来,这几个人才逃脱了。日军刺刀戳穿的那扇铁门至今尚存。
潘辅庭、潘老太太等30左右人拥进了东院的粮仓。人们用粮食缸等重物顶住粮仓屋门,抄起板斧、耙子、秤杆、秤砣准备同日军拼个你死我活。幸得这间屋和其他房屋不相连,房是泥顶,窗户又用土坯封着,日军在宅院放火,惟独此屋幸存。日伪军撤离潘家峪以后,屋内人们被邻村前来营救的乡亲救出。
潘善祐十来岁的小儿子,冲到西院,被大人拉上猪圈棚顶,当他见大火吞噬着自己的亲人,跳着脚怒骂日军。他虽得幸逃出大院,天快黑时,又被日军抓住,惨杀在南崖子。
大屠杀的同时,从西大坑被拉去的30多名年轻妇女遭到更为残忍的蹂躏。据一位被挑去做饭而逃生的青年农民向我新华社战地记者雷烨诉说:“鬼子把她们推下白薯窖,随后,只听到窖里在怒骂、嚷叫、哭嚎,过了一会,女人的声音慢慢地低哑了,又过一会儿,突然是女人的惨叫,以后就听不到声音了,只见鬼子爬出窖来,随后又点着几捆玉蜀秸往窖里扔,窖口冒出了黑烟。”日军企图把里面的30多具女尸焚毁,由于柴少火不猛烈,女尸烧成半焦半黑。她们的下身被刺刀挑破,肠胃外流,头上、身上沾满了血污……
潘成74岁的老母亲,也是被挑去给日军做饭的。饭做熟后,日军用战刀把老人的脑袋一劈两半,点着一堆玉蜀秸焚烧尸体。日军又举起老人7岁的小孙女,扔入火堆。
为躲避枪弹,有50多名乡亲挤进牲口棚里。大火把牲口棚烧落了架,人们被埋压在底。他们身处烈火的包围之中,又遭坍塌物的重压,全部身亡。
西院柴草房宅屋之间的夹道里有200多人,全被日军枪杀。由于地狭人稠,死去后多数还都站立在那里。
日军为把潘家峪人民斩尽杀绝,轮番枪杀、刀砍,放火焚烧之后,又从尸堆里搜索尚未死去的人。88岁的潘春元、63岁的潘刘氏、34岁的潘张氏等六人,就在奄奄一息时,被日军用机枪杀害。日军发现东墙根人尸堆里有人没死,便往人尸堆扔手榴弹,炸得尸肉横飞。
日军撤离宅院时,又在院内遍洒煤油,施放硫磺弹,大火腾空而起。有的人原在尸堆底下压着,日军搜索时也没发现他们,此时,由于忍受不了烈火的煎烧,忙从压在身上的尸体下爬出,跳进院内一口五丈多深的井里。
日军离开宅院,又在院外、村内外进行搜索。天将黑时,从村外南坡又搜出32人。大部分是孩子和妇女,日军强逼他们去潘家大院。走到南崖上,面对院中的大火,人们宁死也不肯再向前迈步,日军即在南崖上杀害了他们,又用刺刀将尸体挑下石崖,架盖松枝、干草,洒上煤油,点火焚尸。崖下32具尸体最后只剩下一堆炭状的骨头。渗进墙壁的血渍,直到十多年后还斑斑可见。
大屠杀过后,日军在潘家峪村里一方面抢掠,一方面纵火烧房。全庄燃烧起一片大火,浓烟里蹿动着火舌,硝烟和血腥味弥漫着整个山川。美丽富饶的山村,顿时变为一片焦土。
这场血腥大屠杀,潘家峪1237名平民百姓惨遭杀害。被圈进杀人场而得以逃生的(包括受伤者)仅有276人。
日军制造了潘家峪惨案,却又欲掩盖这一暴行。据伪丰润县长凌以忠供认:“日本军不允许将这件事往外传,他们准备不承认这件事。”“我对县里的人员传达了日本人的命令,不准往外说这件事。”然而,历史是无情的,血的事实是无法掩盖的。
惨案发生后的第二天,八路军总政前线记者雷烨随同丁振军(冀东办事处主任)、赵尚全(区长)、吴玉山(区长)等来到潘家峪。先是到潘家峪周围村庄慰问遇难受伤的乡亲,1月31日午后,他们进入现场。雷烨在惨杀现场拍下了许多幅照片,并写了《惨杀场视察记》。文中写道:……
石桥边就是潘惠林家——惠老爷大院,洋灰门墙非常坚固。一进院门,眼前尽是人尸,恶腥的气味迎面扑过来。
特别惊心触目引我注意的是,宅门右手右槽上一个女尸,她赤身裸体,有半个脑壳被炸得血脑殷红,右手搭着槽沿,左手向上屈伸,背贴着砖墙,据来认尸的人们说:‘这是潘正东家里的孕妇’。她的肚腹若不是被火烧得崩裂,那一定是被鬼子用刺刀划开,灰色的肠子翻露出来,将要到月的胎儿两只小手抱着小头,横在母亲的肚肠上……
第二部分:各地区惨案人间地狱“无人区”惨案(3)
……小小的尸体就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百十个,在尸场中很难以将孩子的尸首数清楚,使人所惊吓的那些扭曲污黑的小手,焦黑模糊的小头,焦炭似的小腿,小棉鞋在大院里几乎随处可见。
大院北面平房墙根,有一堆还算完整的儿童尸体。这许多已经集中,无人来认暴露到现在的死孩子,个个都光着小身子,经过春雪、严霜的寒冻,经过水泼,小小的尸身凝缩成僵硬的弯曲焦炭形状……弯曲、蜷缩、仆倒,焦黑、碎裂、恶腥,面目已很难辨认,只是累累弹痕和刺刀的戳伤清晰可见……
不仅是我们的孩子被鬼子毁灭,还有孩子们的母亲、长辈和姐妹。
惨死了的母亲还抱着哺乳的婴尸,从许多母亲的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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