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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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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劁猪李的人,正嚯嚯磨弯把镰,爹请他来为我掌刀。动刀前,爹再一次问我:‘小七,你现在不干还来得及,日后可别埋怨爹啊。’” 
  徐德成没见过乡间土法净身,甚至都没听说过。獾子洞没人当太监,自然也就没此类奇闻发生。劁猪骟马他还是见过的,躺在门板上的那个叫小七的男孩,给他想象成一只踩在劁猪李脚下挣扎的猪崽,它用嚎叫来表达被剥夺男性的不满。然而,事情却不是这样。   
  第五章荒原寻找(5)   
  “我没动弹一下,死死地闭上眼睛。”坐山好说,他望眼西边天际说,“现在去王家窝堡时候还早,眼擦黑进屯。让马吃会儿草,前边甸子干碱草挺好。” 
  他们坐在土道旁,徐德成问:“大哥,你没去成宫里?” 
  劁猪李把镰刀磨得锋快,嗖地一下,根儿(彻底)了小七的东西,他在门板上躺了几天。爹筹足了去京城的盘缠,只等待陈公公的消息。半年后,宫里传出陈公公出事啦,具体啥事不知道,反正他死了。他进宫的事随之泡了汤,裆里没了玩艺,人不就废了嘛。他心一横,上山入绺吃上了走食。 
  “那你和齐寡妇……”徐德成产生了疑问,既然没了那东西,做不成那事,还找女人干什么? 
  “这个女人谁沾了她的边儿,都别想离开。可我……兄弟,我和她商量好啦,借你的种。”坐山好说时,表情十分幸福。 
  “可是……”徐德成为难了,顾虑的是大哥的心爱之物,自己怎能去碰啊! 
  “天狗兄弟啊,你别想得太多,我让你帮的忙……”坐山好讲出他特喜欢这个女人,偏偏她想要一个孩子,净了身的人怎样有后?出宫的太监也有结婚的,甚至还有子女,自然是借的种。那时候借种还不算是陋习,只要夫妇商量好同意,找一个有生育能力的男子,十分容易的事。他说,“她让我找一个人,我找你。” 
  推辞不掉,是情面是友谊,还是大柜命令,间或还有本能和欲望,徐德成答应下来。 
  “这件事只我们三人知道,死了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告别人。”坐山好叮嘱。 
  “我明白。” 
  “还有,我裆里空荡的事,绺子上我只告诉了你,千万别嘞嘞(说)出去。天狗兄弟,我掐算了一下,今夜月圆……加把劲,给大哥做出个带把儿的。” 
  齐寡妇家点着一盏油灯,屋内昏暗,这种事本来也不需要光线,明亮是一种情趣,黑暗同样是一种情趣。 
  齐寡妇挂了幔帐,平时一个寡妇生活,用不着遮掩什么。在关东乡间,寡妇家必备的是一根结实的顶门杠,夜晚板门闩上,加一道保险——使用上顶门杠。 
  噗!徐德成迈进门槛,没等看见人,幔帐里的人吹灭了灯,屋内顿时一片漆黑。 
  没开始前,黑暗中有了如下一段对话: 
  “干啥来啦你?咋还不脱?” 
  “我觉得对不起大哥。” 
  “你种不出庄稼,打不出籽来,才真的对不住你们的大哥呢。”女人说。 
  坐山好坐在一截墙头上,望着已吹灭了灯的窗户,悠长一声叹息,掏出旱烟袋,捻满一锅烟,红红的火亮照亮他苦涩表情的脸。 
  按当地风俗,借种的男人是准许住下一夜的。这是特别的借种,徐德成半夜便走出来,等在屋外的坐山好站起身。 
  “回窑堂(回家)。”坐山好说。 
  “大哥不打我一棒子?” 
  “天狗兄弟,打你一棒子的事就免啦。” 
  借种的风俗是,她的丈夫蹲在外面的窗户台底下听声,一直到早晨那个男人完事走出屋子,当丈夫的往那男人的腰上擂一棒子,一切怨恨都结了,那男人还可以得半袋子高粱米算是酬劳。 
  “免啦。”坐山好说,“咱也别管它什么老令儿不老令儿的,过几天要是她肚子里没什么动静,地你还得继续种。” 
  两匹马驮他们回到白狼山,太阳也赶上他们,晨曦中的匪巢一派崭新景象。 
  “大爷。”马拉子跑过来,为坐山好牵马。 
  “把天狗爷的高脚子(马)一起喂喂。叫伙上弄点吃的,我俩还没掯福(吃饭)呢。” 
  马拉子牵着两匹马走了。 
  “天狗兄弟,”大德字走过来,说,“你们家的谢管家来了,在二哥的房里。” 
  谢时仿来了?徐德成又惊又喜,离开家数月来,头一次见到家人。 
  “今个儿你还跟不跟我练枪法?”炮头大德字问。 
  “练,咋不练。”徐德成回过神来,说,“我先去看看管家,回过头来就找你。”   
  第五章荒原寻找(6)   
  “那好,我先去准备箭杆。”大德字说。胡子练枪法,初练打箭杆,再往下练,夜打燃着的香头。 
  徐德成走向草头子的窝棚,见到家里的毛驴在吃草料兜里的草,它认出昔日的主人,抬起头打声响鼻,摇晃下脑袋。他拍拍驴的额头,算和它打了招呼。 
  草头子走出来,说:“管家累乏透了,睡啦。” 
  “让他睡一会儿吧。”徐德成说,重新回到毛驴身边,看着它吃草。 
  两袋烟工夫后主仆两人惊喜相见,谢时仿直揩眼角。管家找遍了西大荒没见到人,转到亮子里镇东,才进了白狼山。 
  “瞅这光景,三爷在这儿呆得挺好的。”谢时仿关心地说,“没受什么屈吧?” 
  “我已挂柱入绺子,并且当上了扳舵先生兼字匠。”徐德成说出自己的状况。 
  “呵,呵。”谢时仿没一点惊讶,说,“当家的惦记着你,特别是三奶奶更惦念你。” 
  “她们娘仨儿怎么样?” 
  “那天晚上枪声吓着她啦,三奶奶体格始终不太好,缺奶水……芃二小姐吃羊奶挺服的,长得胖胖的。” 
  “芃?” 
  “是当家的给二小姐起的名字。”谢时仿说,他故意多提徐德成老婆孩子,目的让他想家,说,“当家的说取草茂密之意。” 
  “好,好名字。”徐德成说,“白居易有诗句曰:万心春熙熙,百榖青芃芃。” 
  “终归还是惦记三爷,自从你离开家,三奶奶的眼泪就没断流,坐月子怕着急上火……三爷,家里人都盼着你回去。” 
  徐德成沉默不语。 
  “三爷,那天你前脚走,陶奎元带警察马队后脚就到了,他向当家的问起你,还主动提出帮你去四平街教学。头几天,他又打发冯八矬子来家,说四平街那头说好啦,只等你去呢。三爷你?” 
  “书我是不能教了……你也全看见了,我已入了局挂了柱……我不能回家了。” 
  管家说临来之前,当家的料到你可能入了绺子,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你们徐家从关里逃荒到东北,辈辈靠种地为生,到了老太爷这一辈上,鼓励你们读书,到外边做事。其实你大哥最不想种地,想出去读书,可他是老大,祖宗的家业得他来承接,家得他来当,所以送你二哥德中去北平读书,而后就是你到奉天读师范。老太爷仙逝时你四弟德龙小,但他老人家把四爷读书的事托付给你大哥。一句话包了,你们的老一辈人希望你们兄弟读书出息,自然不愿出现你落草为寇的结果。 
  “现在看来我不是逼上梁山……你和大哥还不知道坐山好弄我到绺子来干什么,他们绑了票,需要给‘票’的家里人写信,他们的字匠在这之前死了,绺子没一个会写字的人……可是,你知道他们绑了谁家的少爷?” 
  “谁呀?” 
  “陶奎元。” 
  “绑他的儿子?”谢时仿惊骇道,“捅了马蜂窝。” 
  “是啊,尽管他如数交了赎金领回去了儿子,但是,仇肯定是记下啦,报复也是早晚的事。” 
  “他猫着须子(发现线索)没?”谢时仿担心道。 
  “还不清楚,早晚会发现的。总之,我参与了此事,陶奎元就不会放过我。倘若我回家去,必然要牵连家人,与其说全家受害,不如可我一个人骨碌。” 
  “事情也不见得是这样,凭徐家和陶奎元的私交,向他说清楚你被逼迫写信,他会原谅你的。” 
  “永远不能出卖弟兄们,我发了誓的。” 
  “警察查出你参与绑架,家里也要受连累。”谢时仿说。 
  “我始终不回家,到时候我大哥便有回旋余地。借口说我们已脱离兄弟关系,我的事与他无关。” 
  “即使这样,陶奎元不追究,可是三奶奶怎么办?让她日夜不安地想着惦着你?长此下去,她的身体……” 
  徐德成一时语塞。 
  “心病还需心药医,你不回家,她的病……”谢时仿规劝道,“三爷,你要三思啊!”   
  第五章荒原寻找(7)   
  “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那三奶奶……” 
  “等待时机,我们会有团圆日的。” 
  “关键是还要多久?遥遥无期的等待,三奶奶身体恐怕要拖垮的啊!” 
  “快了。”徐德成说。 
  “快了?” 
  徐德成起身关严窝棚的门,说:“张大帅最近又要派人来劝降,坐山好已答应接受改编。” 
  3 
  陶双喜从胡子那儿赎回来就傻了,大部分时间是笑,见着人笑,见到一只狗也笑,稍微明白点儿的时候,口诵一首童谣: 
  小驴儿, 
  跑得快, 
  一张桌子八碗菜, 
  叫小三, 
  拿酒来, 
  你一盅, 
  我一盅…… 
  陶双喜对谁都诵童谣,对猫对狗也诵。 
  “废啦,双喜彻底废啦。”陶奎元哀凄地说。 
  冯八矬子加钢儿溜缝儿,目的非常明显,戳咕道:“不能放过坐山好,是他祸害了少爷。” 
  “这笔账我是记下了,问题是胡子那么好找啊。”陶奎元说,他恨胡子恨得咬牙根儿直,可是到哪儿去报复。 
  “刀还借不借?”冯八矬子提起利用日本人剿杀胡子的事。 
  “借个老屁!”陶奎元有些怨气,日本人突然改变了主意,令他心里不舒服。他说,“角山荣不去追剿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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