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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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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嫂坐在炕上,拼着双腿将小芃放在上面悠着,说:“瞒没瞒你,看大哥的脸啊。自打谢管家去西大荒回来,他便有了乐模样。你说德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乐呵得起来呀?” 
  “昨天我见大哥上火,嘴唇都烧破啦。” 
  “那是为德龙。”二嫂说。 
  “咋啦?” 
  程先生捎过话来,药店的伙计走了缺人手……徐德富早就打算叫德龙过去,先学徒,以后好管理同泰和。可是,德龙死活不干,气得他掉了眼泪。 
  “德龙想干点啥呢?”臧雅芬问。 
  二嫂说谁知道啊,念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大哥想带带他,让他学管管账,将来帮大哥支撑这个家,他说什么也学不会算盘。大哥气得真不想管他了,可老太爷去世前有叮嘱,一定把德龙养大成人,大哥答应了他。德龙才十五岁,懂什么,咋说也是小,慢慢就懂事了。   
  第五章荒原寻找(10)   
  “当年,二哥十五岁只身一人去北平读书……”臧雅芬无意提到二伯哥徐德中。 
  “能咋地,一去不回。”二嫂心里灌满苦水,声音都苦渗渗的,“十多年没丁点儿音信。” 
  “二嫂,”臧雅芬同情地说,“有时,想想你,我算得了什么,德成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半多一点儿时间,你呢,十几年啊。” 
  “你呀,总是心里明白腿打摽,整日愁眉苦脸的。人快瘦成一把骨头,这么样下去,你还要不要命了?” 
  “论钢条(坚强劲),我可不如你。”臧雅芬承认道。 
  “摊上啥就是啥,得挺。”二嫂认命,未圆房的媳妇苦守苦熬十几年,说,“雅芬,怎么说,德成还有消息,今儿个回不来,明儿个八成就能回来,终归有指望。可我难有天亮的时刻啊!” 
  臧雅芬啜泣起来,哭自己,间或哭二嫂,女人怎么啦,叹息命这样苦啊! 
  “雅芬你的眼泪也实在方便,说来就来,用不着到哪儿去取。得,你再哭,我不和你做伴啦。” 
  臧雅芬委屈道:“人家不是为你嘛。” 
  “我自己没觉怎么样,你倒……好嘞,咱俩挑点儿痛快的事情唠。”二嫂能宽慰自己,也能宽慰别人。 
  再说冯八矬子,他连夜往亮子里镇上的警察署赶。在徐家大院外拾起的东西,出了村子才掏出细看,身上又没照亮的东西,月亮不很亮,他模糊看到是一截树根子,徐家和胡子勾结的秘密都在它身上。 
  “什么东西?”陶奎元抽出一支香烟,冯八矬子划火柴点着。 
  “胡子包围了徐家,是辽西来绺子。”冯八矬子说,“徐家炮台里有人喊,说是胡子的蛐蛐。” 
  “蛐蛐?” 
  “胡子并没信,徐家接着扔出这个东西,胡子大柜看后,带着马队走了。” 
  “没放一枪?” 
  “没有。” 
  “哦,明白啦。”陶奎元说,“匪道上的规矩,有人在绺子上等于和胡子是亲戚,一般说来,胡子不抢蛐蛐。” 
  “徐德成的确入了绺子。”冯八矬子以此推断道,“我照署长的吩咐去白狼山摸了底儿,传言坐山好正和张大帅的人谈接受改编的事,假如是真的话……” 
  “仇?成为安国军我们还有什么仇?”陶奎元清楚目前形势,安国军雄威东北,把持各级政权,纵然有深仇大恨也报不了。 
  “那我们……”冯八矬子不甘心说,“有仇怎能不报呢。” 
  “谁说不报?你怎么没动脑子想一想,现在东北是谁的天下,公开说与安国军有仇,你还想穿这身老虎皮?”陶奎元说,他比冯八矬子早知道坐山好接受改编的事。四平街警察局长告诉他,安国军派人正和坐山好商谈,成功后准备派他们驻防亮子里镇。 
  “他们要驻防亮子里镇?”冯八矬子惊讶道。 
  “有什么不好啊?” 
  冯八矬子支吾半天,也没说出坐山好驻防亮子里镇有什么不好,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坐山好驻防亮子里镇好啊,送到猫嘴前的耗子,吃它只凭心情。”陶奎元笑起来,突然又收敛了笑,脸冰霜起来,“我们要先下手,先下手为强。” 
  “署长不是说安国军……” 
  “四平街上不仅有安国军,还有日本守备队。”陶奎元站起身来,顺手将那截树根投进地炉子,说出自己的打算:在他们没有做胎儿——接受改编之前,联合日本守备队消灭坐山好绺子。 
  冯八矬子忧心两条:一是日本人干不干?大张旗鼓地得罪安国军,会不会引来祸患。 
  “角山荣心里憋着气,几年来,坐山好绺子没少惹乎守备队,扒铁路,截火车,绑架他的情人……”陶奎元说,“角山荣对坐山好恨之入骨。” 
  “日本守备队插手当然好啦,安国军不敢得罪日本人。” 
  “坐山好一日不除,我心不甘啊。”陶奎元想到不幸的儿子,说,“即使在改编前消灭不了坐山好,以后找机会也得消灭他。”   
  第五章荒原寻找(11)   
  “还是早消灭的好。” 
  “我也这么想,八矬子,你耳朵抻长一点,详细摸一摸坐山好有多少人马,老巢在什么地方,活动规律……”陶奎元说,“我们要抢在安国军的改编前边动手。” 
  “徐家那儿?” 
  “先放一放。”陶奎元分出轻重缓急,说,“消灭坐山好绺子后再说,徐家的人没长翅膀,飞不出三江县。” 
  “是飞不了。” 
  5 
  夜半,徐德成骑马悄然进村,狗没听见马蹄响没叫唤一声,他在自家大门前下马。 
  “谁?”炮台传来老门的问话。 
  “老门,我是徐德成!” 
  “啊,三爷。”老门激动得声音有些发颤道,“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开门。” 
  进后院见正房当家的堂屋亮着灯,徐德成问谢时仿:“我大哥没睡?” 
  “没,你走后他很少前半夜睡觉。”谢时仿说。 
  “德成。”徐德富喜出望外。 
  “大哥!大嫂!” 
  徐郑氏一边抹眼泪一边进里屋叫出四凤。她揉了揉惺忪睡眼,看清是父亲,扑过来道:“爹!” 
  “四凤。”徐德成抱着女儿,眼角湿润。 
  徐郑氏急急忙忙出屋,显然是去找人。 
  “大哥,我回来……”徐德成说,话给长兄打断了,“没太要紧的话,明儿个再唠,快去看雅芬和小芃她们娘俩。” 
  徐德成抱四凤刚迈步,被涌进来的家人堵住。二嫂、徐德龙随徐郑氏进来。 
  “德成!” 
  “三哥!” 
  “二嫂……”徐德成同他们打招呼,目光涉过众人,在寻找什么人。 
  徐德富看出来三弟在找谁,问徐郑氏:“雅芬呢?” 
  “她不来。”徐郑氏说。 
  “天不早了,”徐德富发话道,“都回屋睡觉吧,有话明天再唠!时仿,明早宰只羊。” 
  羊给杀死到剥完皮,天才刚麻麻亮。羊这牲畜也怪,软绵绵的性格,宰杀时却显得大义凛然,一声不吭地任你宰杀。猪啊鸡啊都往死里尖叫,牛还哭呢!徐家人谁都没听见羊叫就不奇怪了。 
  堂屋里,徐德富和徐德成分坐桌子两侧唠嗑儿。此前,长兄带三弟到家庙给祖宗上了香,磕了头。 
  “都谈妥啦,我们一百二十二人,按一个营的建制。四梁八柱,全套相应的职务。”徐德成对长兄讲接受改编过程,最后说,“三天后去四平街,在那儿接受训练,然后派我们驻守县城。” 
  “肯定到亮子里吗?这样离家也近一些。”徐德富说。 
  “谈是这么谈的,也许还有变化。”徐德成说。 
  亮子里地理环境特殊,东有资源丰富的白狼山,北有辽河支流牤牛河,日本经营的满洲铁路从此经过。安国军主力在关内作战,缺少兵力,所以才急于收编一个像坐山好这样人强马壮的队伍,到战略重镇亮子里驻防。 
  “你想过没有啊,你们曾绑了陶奎元儿子的票。”徐德富忧虑道,“可别小瞧这个职位不很高的警察署长,他手眼通天,安国军、日本守备队他都走平道似的……是亮子里一霸,惹不起的人物。德成,他知不知道是你们干的?” 
  “我想他知道是哪个绺子干的。” 
  “陶奎元的本事大啦,耳目又多,你们真的到了他的鼻子底下,他还不能闻出味来。唉,我担心他不会饶过你们。” 
  “这事儿木已成舟,无法改变,只能到哪条河脱哪双鞋啦……我处处谨慎就是。大哥!” 
  “嗯。” 
  “大哥,我们这几个当弟弟的,让你操心啦。”徐德成惭愧道。 
  徐德富苦笑一下道:“德中情况不明,个中原委我知晓,他不满意咱爹给他娶回来的童养媳,借上北平读书之机,逃婚;你是身不由己挂柱入绺……德龙呢,无牵无挂,书不好好读,让他到药店去学徒,他死活不干……” 
  “德龙……大哥打算咋办?” 
  “我想明年找媒人,给他成亲。”徐德富说出打算,“或许有了家能拴住他的心。”   
  第五章荒原寻找(12)   
  “德龙明年也才十六岁,年龄还是小了点儿。” 
  “有相当的就先定下,我再劝劝他,看他是不是愿去东北交通中学读书,他什么都不干,给他完婚我也算对爹有个交待。”徐德富说。 
  “大哥,我今天晚上就走。” 
  “好容易来家一趟,怎么不多住几晚。” 
  “安国军提醒我们,近日陶奎元和日本人接触甚密,让我们加以提防。”徐德成说。 
  “噢,三弟你抓紧回去,别误了正事。” 
  陶奎元心不顺,拿马来撒气,几近虐待和残忍程度。撒气的方式也特别,他不打马,而是到一马平川上鞭马猛跑,一直跑得马通身是汗,轰然躺倒下去,有的甚至死掉。 
  冯八矬子怕出事,远远地瞟着,他对署长忠心耿耿。 
  坐骑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越过一道深壕沟,风吹一片树叶似的落在黄土壕帮上,陶奎元差不多是从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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