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恐怖书库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男人的天堂-第2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现在的大姨夫似乎成了一件机器,干活,抽烟、吃饭、睡觉。
  大姨再和他说什么话时,他不答,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尊重大姨的吩咐干就是了。大姨夫转眼就老了,脸上的皮肉粗糙又松弛,两眼混混浊浊毫无光泽,头上的头发白了大半。那时大姨夫才50刚出头,50刚出头的人不应该这么老相的大姨夫听说表姐死时,他就半张开嘴,两眼半天没转动一下,夹在手里的烟仍燃着,一直烧到了他的手指,半晌。他反应过来,哆嗦一下,把烟头扔在地上。
  大姨却出奇地平静,她望着窗外绿化起来的远山近树,幽幽地叹了口气道:“死了也好,早死早享福。”大姨虽然这么说,我看到大姨的眼角先是红了,接着便盈满了泪水。
  大姨夫蹲在地上拼命地咳嗽。不一会儿,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大姨夫呜咽着说了一声:“老天爷让我快死吧。”
  表哥那一年也18岁了,上唇已生出了黑黑的一层茸毛。
  下地回来的表哥,听到表姐死的消息,“咣啷”一声把锄头扔在了地上,屋里屋外地走了几趟。我一时不知他要干什么。最后,表哥在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嘟嘟”地灌下去,一屁股就坐在了门槛上。不一会儿,又站了起来。
  大姨夫仍蹲在屋里拼命地咳嗽。大姨夫咳嗽的样子让人看了非常难受,上气不接下气,纤瘦瘦的身子缩成一团。大姨就说:“让你少抽烟你就是不听,你要抽死啦。”
  从那以后,我就经常听到大姨夫的咳嗽声。那时我高中就快毕业了。1976年的时候还不时兴高考,仍向各大学选送工农兵大学生。我知道我就是学习再好,大队也不会送我当工农兵大学生。那时父亲仍在新疆,再加上大姨夫又当过国民党。轮遍村里上下所有的人也轮不到我头上。我有些沮丧,一天到晚正为自己的出路伤神。
  我最坏的打算就是和表哥一样,下地劳动当农民。
  大姨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就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不行你就去当兵。”“能行么,我能去?”我疑惑地对大姨说。大姨看我一眼说“到时想想办法,不行就送礼。”我的心很沉重。
  大姨夫仍拼命地咳嗽,愈来愈重了,大姨夫这时就憋住一口气,说:“都怨我呀。是我拖累了你们。”说完了拼命地咳嗽,大姨就抢白大姨夫道:“你少说两句,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
  大姨夫就不说话了,仍是咳嗽。
  大姨夫出事那天是个夜里,天很闷,似乎要下一场大雨。
  很晚了,大姨夫仍没回来。我们早就吃完了饭,各自忙各自的事了。没有大姨夫的咳嗽声,我一下子觉得家里少了什么。大姨似乎也有些魂不守舍,就冲表哥说:“你到邻居家看一看,你爸咋还不回来。”表哥没好气地说:“他啥时候串过门。”
  表哥虽然这么说,还是出去了,半晌,垂着头就回来了。
  回来的表哥冲大姨说:“队长说,我爸收工时看着和大伙一起回来的。”大姨就疑惑,唠叨着说:“这个老不死的,收工不回家,死哪去了?”
  半夜的时候,别人家都熄灯睡觉了,大姨夫还没有回来。
  一家人都有些急,我冲大姨说:“大姨夫身体不好,是不是病在哪里起不来了?”
  大姨就说,“找找看吧。”
  大姨、表哥和我,打着手电,分头去找。田边地头,旮旯犄角都找到了,也没有发现大姨夫的影子。大姨回来时,拐到放杂物的小棚子里转了一圈,大姨出来后就说,“坏了,那瓶敌敌畏不见了。”自从表姐喝了敌敌畏之后,大姨一家人对那农药有了一种心理上的排斥,这么多年从没买过那玩意儿。
  前几天,闹了一场虫灾,大姨家后院有两棵苹果树也起了虫灾,就买了一瓶,用了一些,剩下的,就让大姨随手放到了杂物房里。
  大姨说完这些话,脸色惨白如纸,目光死呆呆地盯着眼前的什么地方,道:“你爸是不想活了。不想活的人,九条牛都拉不回来,你爸一准是死了。”
  表哥不信,却也有些害怕,说;“他死啥,活得好好的。我让他去看病,他不去,他死啥?”大姨似乎失去了支撑,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人死如灯灭,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
  我先清醒过来,拉起表哥跑了出去。
  天亮的时候,我和表哥在南山坳里看到了死去的大姨夫。
  大姨夫头朝南脚朝北很安静地躺在草地上,样子似睡去了。大姨夫的神态很安详,我还从没见过大姨夫这么舒心安详过。
  憋了一夜的大雨没有下,当我和表哥抬着早就僵硬了大姨夫往家去时,大雨如注地下了起来。我们走进家门的时候,大姨已经找来了木匠开始为大姨夫做棺材了。
  木匠们在外间屋里忙碌着,当我和表哥不知把大姨夫放哪好时,大姨站在门口就说:“抬屋里,抬屋里。”我和表哥就把大姨夫抬到大姨夫和大姨平时睡觉的炕上。
  大姨坐在炕上,瞅着大姨夫,就那么瞅着。大姨没有哭,一直呆呆死死地看着大姨夫。我怕大姨受不住,一直站在大姨身旁。半晌,大姨发现了我,冲我说:“你照看一下干活的木匠,我要和你大姨夫说几句话。”我就出来了。出来的我看着大姨仍那么呆呆死死地望着大姨夫。
  邻居们都来劝我大姨,我大姨就说:“死了就死了吧,早死早脱生,剩下的人还不得活不是?”仿佛别人劝的不是她,而是她在劝别人。
  大姨夫出殡那天,把棺材落到在南山坳那个挖好的坑里。
  表哥第一锹土落下时。平静的大姨突然冲过去,趴在坑边,用前所未有的声音喊了一声,“天哪,你把我们孤儿寡母扔下了呀——”大姨于是哭得天翻地覆。大姨起初那几天心里并不平静,她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意志。大姨夫死的第二年,全国恢复了高考,我被东北师范大学录取了。录取通知书一直在我兜里装着,我没有拿出来,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能去上大学了,这么多年我靠着大姨一家把我养大成人。我太清楚大姨家日子是怎么艰辛地过来的。
  大姨夫知道自己有病了,他更知道看病要钱。他觉得拖累了这个家这么多年,便服毒而死。表哥为了让我上学,只念了五年级,便辍学放牛。难道我还要让大姨养活下去吗?直到那张录取通知书在我兜里揣烂了。
  秋天的时候,接兵的来了。大姨把我和表哥叫到她的屋里,对我们说:“你们都去当兵吧;咱这个农村想出息,个人只能走当兵这条路了。”
  表哥就说:“家里扔下你一个人咋办?”
  大姨说:“我能动,这么多年拖累得你也没念成书。你去吧,家里有妈呢。”
  那一年,农村已不讲成分论了,各种错划右派的人也正在开始平反昭雪,我又想到了在新疆的一家人。那里似乎成了遥远的一个梦,我已经淡忘了,我的一切已完全融进大姨家了。
  那一年,我和表哥都如愿地体检。
  我和表哥要走的那一天,我才把考大学没去的事对大姨说了。大姨愣愣地看了我半晌,伸出手帮我理一理新军装说:“孩子懂事了,大姨不怪你,当兵吧,和你表哥都出息个人。”
  大姨送我和表哥那一天是个清晨,天上飘着那一年的第一场雪。
  大姨一句话不说,送我俩到村头,挥了挥手说:“走吧,到部队上打封信回来。”
  4
  刘大川被红旗嘎村的两个民兵押了回来,身后还跟了一个弓腰缩背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一见柴营长,“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说:“长官给我做主哇!他偷我老婆,你可得给我做主哇——”
  父亲认出来了,那个男人就是刘大川的房东。农场的人拉练到红旗嘎村,刘大川四五个人被派到这个男人家吃饭住宿。住宿期间,那个男人就发现老婆和刘大川两人眉来眼去。
  拉练结束那天晚上,那男人还发现自己的老婆和刘大川躲在石头后,拖头痛哭。
  那男人当时没有发作,拉练的走了之后,他把老婆痛打了一次。
  几天之后的夜里,老婆突然失踪了,他就想到了刘大川。
  他报告了村里的民兵排,民兵们就在村头那片戈壁滩上抓到了两个搂抱在一起的人。民兵们就把刘大川押了回来。那男人抱住柴营长大腿哭诉时,柴营长没经过这样的事,求救地望我父亲。我父亲就说:“你回去吧,这件事我们来处理。”两个民兵就走了,那个汉子还回过头冲父亲和柴营长说:“他偷我女人,你可为我们做主呀——”
  刘大川一时成为农场的桃色新闻的中心。
  批斗会自然是少不了的,全农场的人坐在那只悬在电线杆的孤灯底下,中间围着刘大川。批判大会由柴营长和我父亲组织,先让刘大川交待。刘大川腰不弯头不低,一点也看不出悔过的意思。刘大川两眼闪着亮光,面色潮红。刘大川这神气令我父亲和众人不解。刘大川咬着牙一字不说,只是一遍遍地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一个国民党营长,现在农场的劳改犯用如此的态度对待人民的审判,令柴营长和父亲非常地生气。
  柴营长又征求我父亲的意见说:“你看该怎么办?”父亲望一眼刘大川,又看一眼苍凉天空,冷冷地说一句:“打!”
  刘大川被人们团团围在中间,父亲命人找来一条赶牛的皮鞭,在手里挥了挥说:“胡排长。”“到。”胡麻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站在我父亲和柴营长面前。父亲把鞭子递到胡麻子手上,胡麻子犹豫着接过鞭子,看一眼我父亲,看一眼站在那里无动于衷的刘大川。父亲就说:“刘大川是你们排的,你先教育。”胡麻子在父亲的目光中举起了鞭子,鞭子终于落在了刘大川的身上,一下,两下……我父亲又说:“共产党国民党势不两立,阶级仇,民族恨。”胡麻子受到了启发和鼓励,举鞭子的手用上了力气,鞭子带动风声,在寂寂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2)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