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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心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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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有富一家流浪了一冬又一春,最后流落到了安徽西部的一个小镇上。在那里意外地碰上了刘大娘的娘家表哥梅盛,他已经流落到这儿五年了。经他帮忙,刘有富在一家大油坊里做了掌锤工人,一家人就这么定居下来。
转眼工夫,就是十六个年头,刘喜十九,杨华十八,小俩口成了亲。一九二四年生的小虎子刘杰,这时已经六岁了。就在这一年,梅盛的老婆死了,丢下个独生女儿枝子,不用说,是由刘大娘收养了。打那起,枝子就没有离开过刘家,没有离开过刘大娘。
那时候,大别山“苏维埃运动”闹得正红火,这小镇离红区很近,自然受到了影响,而且也影响到刘有富。他经常同梅盛夜里出去,天亮了笑眯眯地回来,当孩子们不在面前的时候,他总要对大娘讲些新鲜词儿,比如“革命”呀,“劳苦大众翻身”呀,“打倒剥削阶级”呀,……他讲的不大周全,她也听得不甚明白,不过,她从丈夫的多次谈话中,觉悟出了一个道理:穷人要想翻身,就得起来造反,没有别的路可走。
有一天,果真闹起了革命,一声炮响,满街竖起了红旗,连天都映红了半边。红军游击师成立了,刘有富和梅盛都是干部,连刘喜也拿起梭标,干起了赤卫队。
这次红色起义不久就受到了挫折,国民党开来大批军队,疯狂地镇压,游击师被迫转入了大山,梅盛下落不明,刘有富在战斗中英勇牺牲了。这个小镇被白狗子①烧成一片焦土,人也不知被屠杀了多少。刘大娘一家在农民们的掩护下,经过许多艰险才逃出了虎口,再次走上了逃难与讨乞之路。他们又流浪了一年多,到了江苏的淮安,刘喜在河工上找到了活干,一家人总算又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①即国民党匪兵。
在这次变乱中,刘大娘经历了一次残酷的斗争洗礼,但她也从黑暗中看到了光明。这段艰苦的斗争经历告诉她:黑暗的中国已经升起了红太阳,天下穷人的引路人和救星毛主席,领导着共产党,领导着红军,举起了革命红旗。她坚信红旗必定要插遍全中国,旧世界必定要打烂,穷人一定要翻身。刘大娘永远忘不了刘有富在这次起义面临严重困难时对她说的一段话:
“喜他娘,我刘有富瞎摸了半辈子才寻上了正路,只要循着这条路走,跟着毛主席闹革命,天下就一定能改变过来。咱们游击师虽只有几百个人,白狗子一下开来了两个旅的兵,胜败还没个准儿。可这没关系,今儿个败了还有明儿个,这里不成还有别处,只要坚持斗争,革命就一定能成功。干革命就不能怕风险,都怕,都不起来跟敌人斗,那穷人们就只有永世做牛马。记住,喜他娘,不管怎么着也不能软了咱们的骨头,你要孩子们别忘了他们是共产党员的后代!……”
那段难忘的经历和丈夫的遗言,是刘大娘教育子女的经常教材和战胜艰难困苦的巨大精神力量。然而,大娘并不知道更多的革命道理,也不知道如何继承丈夫的遗志去进行斗争,她只是抱定这样一个处事准则:凡是反对国民党反动派的事她都拥护。一九三六年,淮安爆发了反抗国民党残酷统治的“河工大暴动”,大娘全家都参加了,而且表现得非常积极,勇敢。这次河工暴动也遭到了国民党的血腥镇压,工人不知被屠杀了多少,连淮河下游的水都被鲜血染红了。暴动失败,大娘一家逃出工区,再一次重复逃难生活。偏偏在这个时候,杨华生了个男孩,不但孩子没活成,大人也病倒了,只好由老小四口挨门讨乞来供养病人。往哪儿去呢?东西南北都走遍了,大娘狠了狠心:回老家!
一九三七年初秋,刘大娘领着两对儿女,回到了离别二十六年的刘家郢。
刘家郢变了,除开三家姓周的,一家开小杂铺的,其余人家不是佃户,就是雇农,土地全被周家吞并了。老狗官周庆丰早死了,周祖鎏子承父业,又当上了县保安大队长,比以前更加有钱有势,穷人的苦难也更加深重了。
刘大娘一家回来后,经穷哥们帮忙租了几亩地,搭起两间草棚,重又安下家来。
这时候,正当抗战吃紧,周祖鎏怕在城里吃日本炸弹,就带着他的兵回到了刘家郢。他回村后第一桩事,就是办“五家连环保”,这一“连”,又“连”到了刘家。周祖鎏借口刘家在外多年,必须“严审”。这个所谓严审,就是不许刘家的人外出远走,不许他们跟别人讲述在外的见闻和遭遇,刘杰要去周家做无偿的马童,算是“人质”,刘喜每年要给周家白干三个月活,叫作“提查”。此外,刘家还必须有十户“连保”。这些无理的条件,有一条做不到,就要连累十户人家一同吃官司。刘大娘旧仇加新恨,越积越深,但她坚信,乌云再厚也要消散。她在等着这一天到来。
徐州一战,国民党十万大军,被日寇打得一败涂地,溃兵游勇,集股成匪,青皮流氓,也趁火打劫,从城镇到乡村,遍地大乱。周祖鎏趁势扩充实力,一竖招兵旗,散兵流匪来了一千多,加上他原有的人马,扩充成一个支队,自封为支队长。当时地方豪绅,拉队伍,立旗号,名目混杂,谁也管不了谁,便爆发了狗咬狗的火并战。整整混战了一个冬季,周祖鎏在他一带地方“咬”胜了,队伍扩大到三千多人,占有大小村庄一百多个,统治人口十多万,周家大厅成了土皇帝的“金銮殿。周祖鎏刮地皮,喝民血的本领,不在他老子之下,他立下的那些苛捐杂税,人们连数也数不清。他的兵就是公开的土匪,周围几十里地面上给糟塌得人畜不安,所有的祠堂庙宇都被改作了临时监牢,姑娘和媳妇们出门就失踪,一有枪声响,成群的狗就朝乱坟地里跑。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人们对周祖鎏的愤恨,已经达到了极点,再也忍受不下去了,便纷纷起来同他斗争。周家的兵有被掐死在大路上的,保甲长夜里有被拖出去吊死在大树上的,住兵的房子有被烧了的,军马有被偷宰了的……,这些事差不多每天都在发生。群众自发斗争的烈火,在周祖鎏统治的地区里到处燃烧起来。周祖鎏为了镇压群众的反抗,便砍几颗人头挂在大路旁示众。谁知这样一来,群众反抗的烈火反而烧得更旺,闹得匪兵十人以下不敢单独活动。周祖鎏便调集了他的全部人马,在一九三九年端午节那天早晨,对他所统治的地区,开始了血腥的大“清剿”。人民的大灾大难又临头了。
当天晚上,刘大娘的草棚里来了周家的三个长工,汪老五、刘有才和鲍三豆子。汪老五是个黑胡子小老头,刘有才是个细长的汉子,鲍三豆子是个黑壮的青年。今天他们一道杀了周祖鎏一个匪兵,弄了一棵大枪埋起来了,来找刘喜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们干这个“活儿”已经不止一次了,都是刘喜领导着干的。
这鲍三豆子是个心直口快性情火暴的人,今天干了一桩痛快事,便咋呼得更响了:“周祖鎏这个老龟孙,他要是能朝日本鬼子那边放一枪,我就少掐他一根狗爪子!”
“嚷啥哩?”汪老五不满地说:“咱们这可是老虎嘴上拔胡子,不是闹着玩的!”
“怕熊呀!”鲍三豆子还那么嚷,“头砍掉了不就是碗大个疤么?”
“别胡吵,听刘喜的!”刘有才捅了捅鲍三豆子的胳臂。
刘喜道:“先不说别的,周祖鎏又‘清剿’了,咱们该怎么闹?大伙好生参议参议。”
“我看呐,”刘大娘插话了,“你们这么个闹法,顶不了什么作用,就这么三两个人能闹出个啥来呢?有富他们闹革命那会,是把穷苦人都团在一起才干起来的。”
“对!咱们先把附近几个村的穷哥们联合起来,跟周祖鎏这老龟孙斗!”鲍三豆子又高兴得大嚷。
就在第二天,情况突然发生了根本变化,真正抗日的军队八路军开进了刘家郢地区,部队的指挥机关进驻刘家郢。周祖鎏的“清剿”被迫停止了,这个老奸巨滑的家伙,连忙拉出队伍,高喊抗日口号,毕恭毕敬地欢迎八路军了。
部队住下后,就挨门挨户地进行调查访问。刘大娘家来了一个女兵,当她说到伟大领袖毛主席正在领导着全国人民抗战,现在的八路军就是当年的红军的时候,刘大娘一家都流着热泪笑了。刘大娘楷了揩眼泪,激动地说:
“盼呀,盼呀,总算盼到了这一天!”
那女兵又问了刘家的一些情况,走了。一会,又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干部,他一进门就问:
“谁是枝子?”
枝子吓得直往大娘身后躲。但戴眼镜的干部把她拉过去,他在枝子脸上左看右看,看着看着,两行热泪滚滚直下:
“孩子,你是枝子!”
刘家的人给闹得莫名其妙,不知该怎么好。
“我是司令部的参谋,叫洪波。”戴眼镜的干部说,“梅盛同志你们都知道吧?就是他叫我来找你们的。”
一提起梅盛,刘家的人都喜出望外。大娘欢天喜地的问:“同志,梅盛这会儿在哪呀?”
洪参谋忽然低沉地说:“梅盛同志已经牺牲了!”
原来,梅盛是上个月部队在过陇海路的战斗中,重伤之后牺牲的,牺牲的时候是个营长。梅盛临终前托组织办两件事:一件是,设法找到刘有富的后代,并承认他们是革命烈属;另一件是,如果也找到了枝子,就请组织照顾她,并告诉她,她爹是如何为革命牺牲,对她是怎样希望的。洪波是梅盛的老战友,他以为刘家的人还在外头流浪,没想到竟这么容易就找着了。当他讲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引起了刘家多少往事的回忆,枝子哭得已说不成话了。
当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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