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灞桥风雪飞满天-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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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孙骥知他心有顾忌,亦自走进舱内挨在陈宽仁身侧坐下,只见那条乌蓬船已是打横,渐渐飘向下流而去。
  舱内之人大难已除,兴高采烈地高声谈论,言中话意均离不了陈宽仁、长孙骥及那条乌蓬船。
  陈宽仁趁众人高声谈论之际,倾耳低声道:“想不到阁下竟是英侠之士,陈宽仁竟失了眼,阁下那两臂神力端的惊人。”
  长孙骥微道:“岂敢?在下只习了数年拳棒,恃以防身,说不上英侠二字,哪里及得上陈大侠登萍渡水这种绝技,在下实在望尘莫及。”
  说时微微一顿,又道:“陈大侠飞入舱中,究竟有甚么发现么?”
  陈宽仁犹自未尽除那忧郁的眼神,低喟一声,摇了摇头道:“没有,没有甚么发现,那是一条无人之舟。”
  长孙骥似乎一怔,两眼平视着陈宽仁,想从他脸色中找出这话是真是假,只见陈宽仁目中,亦满是疑惑不解之色,跟着又问道:“真是个无人之舟么?”
  陈宽仁默然半晌,才仰面道:“陈某生平不打诳语,有是有人,只是全死光了,所以说是无人之舟。”
  长孙骥不由愕然,道:“那么死去的人都是遭匪徒所杀的么?”
  陈宽仁冷冷一笑,道:“与阁下想像正好相反,死的都是一些江洋大盗,穷凶极恶之辈。”
  长孙骥默然,片刻又道:“那杀死这些匪徒的,必然是身手非常,正派侠士所为,我辈自应庆辛,为何陈大侠竟面露不豫之色?”
  陈宽仁双目茫然地望着窗外,冷哼了声道:“以暴易暴,有何不可,舱内死者尽都死在阴毒暗器之下,显非正派人士所为。”
  说着苦笑一声,道:“方才见那乌蓬快船飞撞而来,即料出那是条无人之舟,心想出舱制止,又恐惊世骇俗,为自身惹出灾祸,不制止吧,一定舟毁人亡,踌躇无计之下,阁下已出舱刺篙,猛生同舟共济之感,才飞出船。”
  说着目光往舱中乘客飞掠了一眼,低声道:“这班人一泊对岸,必然加油加酱,夸张其词,江湖传闻甚速,看来,我们两人登岸不久,就身陷危境,这等江湖凶杀之事,断非我们二人能够应付,阁下武功虽高,这几日,金陵近郊,江湖好手驱集,双拳也难敌四掌。”
  说罢竟又长叹一声,不胜重忧。
  长孙骥只微微一笑,似未将陈宽仁言语放在心上,陈宽仁见他无动於衷,尚面有笑容,心中暗叹道:“初生之犊不畏虎,好高骛远,少年人总免不了这种习气,到了自己这般年岁,逆折挫磨,锋芒尽歛,那时就会知道了。”
  此刻舟已行驶在江心,水流涌急,船身侧荡不止,风雨渐大,蓬面一片淅沥之声,水面之上尽是白濛濛水气,散珠溅飞,江岸景物均遭湮没。
  长孙骥及陈宽仁坐在舱首,被江风涌来的雨淋得全身水湿,舱内乘客为感激两人,纷纷让邀两人入内委曲挤一下,暂避风雨,两人推辞不允,陈宽仁说是既然已被淋湿,何必碍事。
  船身飘摇了近一个时辰,才泊抵江岸之下,长孙骥及陈宽仁诸乘客给了船资,纷纷踏上石级,陈宽仁对长孙骥道:“陈某已经想开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在江湖行走,四海为家,哪还顾得了兵凶灾危这回事?我们不妨先去衣庄购置两身衣履,觅一客栈,再去酒肆共谋一醉,驱驱寒气如何?”
  长孙骥颔首道:“悉听尊意。”
  言说之间,已自步上江岸之上,走向一条泥泞满途的街心,雨势渐大,像密浪般一片一片地压了下来,地面上满佈纷岐,流淌污水,雨水激飞下,现出密麻凹洞,并溅起泥浆。
  天空密佈乌云,昏沉阴暗,天才交未时不久,已仍在暮霭笼罩之中,两旁店肆屋簷雨水泻喷如泉,哗啦哗啦繁嚣盈耳。
  长孙骥随着陈宽仁挨着簷下如飞疾走,进入一家衣庄中,每人选了两身衫履,匆匆出外又奔进一家客栈之内。
  店夥迎入,两人抬目一瞧,只见川堂之内,据坐满了江湖人物,肩头丝穗色彩鲜艳,尚有共舟而来的两个卖布负贩在内,见两人进来,不免投之以目。
  两负贩均起立欠身为礼,陈宽仁佯装似未目睹情状,拉着长孙骥快步飞走而入。
  长孙骥不由大奇,暗道:“此人好生无礼,负贩虽然是下层人士,打个招呼也不至有失自己身份。”
  随着店夥走进房中,陈宽仁急命店夥送上热水盥洗,俟店夥离去之后,对长孙骥道:“阁下可知我不理会两负贩,急拉阁下入内缘故么?
  须知这等人口舌甚多,倘我们答之以礼,定然逢人便说,渲染其词,最易引起误会,何况店中泰半均是江湖豪士,将是非招在自己身上而不自知,我们不理他,说不定他们还会闷声不语,不过防口甚於防川,天下事甚难预料,我们已渐陷危境中呢。“
  长孙骥道:“陈大侠所说极是。”
  心中暗暗忖道:“我倒错怪他了,一分见识,一分经验,老於江湖之人,阅广见丰,自非我们初出茅芦之人可能企及。”
  店夥端来两盆热气腾腾的滚水,两人盥洗拭身,换好洁净衫履,又自向店外走去。
  长孙骥走在头里,见川堂群豪纷纷将目光投射他们两人而来,这眼光较进来时又自不同,心知必受了那两负贩言语夸张过份所致。
  出门处有一煞眉狞目大汉据坐板凳之上,见长孙骥走在跟前,蓦然一个伸腿,长孙骥眼中已有警觉,煞着身形犹来得及,心气这班穷凶极恶之辈,到处无事生非,装做未见,竟然飞步撞去。
  只听得一声惨厉嘷叫扬处,长孙骥身形已出得门外,陈宽仁随后追来,皱眉笑道:“老弟,你真是豪气凌云,愚兄又失了一次眼了。”
  陈宽仁自动改口称长孙骥老弟,显然比方才称他阁下,更热络亲切些。
  只听陈宽仁又道:“那人自做自受,一条腿齐膝而断,看来不残疾也等於废人了,不过我们又向危境再迈进一步。”说罢哈哈大笑。
  长孙骥转眼望去,陈宽仁面色神光焕发,方才在舟中那种令人难以想像的忧郁,全被一扫而光,当下微微一笑,两人疾驰向一家酒楼走进,步上楼去。
  两人坐在一个雅座之内,四面均有屏风围着,在三分酒意之下,各自寒气已驱,热血上涌,陈宽仁剑眉一轩,道:“老弟,你可知酒店中来得这么多的武林人物之故么?”
  长孙骥颔首道:“无非是明日“金刀铁猿”孟振飞七十大寿,这些人都是祝寿而来的。”
  陈宽仁似含有深意地望了长孙骥一眼,道:“老弟亦是去孟府么?”
  长孙骥道:“小弟与孟振飞素无渊源,只是意欲瞻仰天下英豪风采。”
  正说之间,忽闻步履响亮,上得楼梯之声,不禁目光均向屏风孔隙间望去。
  只见走上三个身穿金鏽八卦道袍羽士,均是面目森冷,向一座空座上走去,长孙骥立起身来,挨着屏风凝视外面情景,陈宽仁趋了过来。
  跟着又是一阵步履登登响亮,涌上十数武林豪士,其中尚有一个鬓横翠玉,身着白色衣裙的中年妇人,容颜甚美,华贵端庄。
  十数群豪众如同星拱月般,据坐一张大桌面之上,隐隐瞧出那美艳端庄中年妇人是群豪之首,举动之间,有种凛然不可侵犯之色。
  长孙骥心中大奇,忖道:“这妇人一脸正气,竟不带丝毫邪恶之色,可是其余的人却与她截然不同,她是谁呢?”
  心念一动,便低声问陈宽仁可知这妇人来历,陈宽仁摇头表示不知。
  目光凝处,又见两个灰色老年僧人走了上来,低眉合十在窗前座头坐下。
  陆续走上五人,两老三少,目光望了?l人一眼,向一副座头走去,只听陈宽仁低声道:“秦岭二老来了,好戏有得瞧啦。”
  楼上众客纷纷趋离,整座楼面上均是武林群豪,店夥走向三位道人身前,哈腰道:“三位道爷可是吃素,还是吃荤?”
  一个瘦小道人两目一瞪,喝道:“道官如要吃素,还会跑上你们店里来吗?”
  说着,重重往桌面搥了一下,那么硬的麻栗桌面,经道人一搥,竟深深的凹下一个拳印。店小二惊得面如土色,连声称讚而退,只听得一个灰色老年僧人道:“店家,与老衲准备素席。”
  字里语意,暗暗讥刺道人不守清规,那道人鼻中浓哼一声,目光有如寒电利刃,逼视着说话僧人,只见老僧微微含笑,有意无意地对道人平视过来,那目光蕴含一片慈悲安详之色,瘦小道人突地目光一凛,转首凝向窗外。
  长孙骥暗中笑道:“究竟是邪不胜正,那道人这般凶煞,此时也不敢面对老僧慈湛的眼光。”
  目光转处,中年妇人那张席上,有两人一阵耳语之后,其中一人唤来店夥问了几句,便自起身,迳向长孙骥雅座方向走来。
  那人一色玄衣劲装,勾鼻豹眼,年约三旬,还未走出数步,只见中年美艳妇人说道:“回来!”
  脸上涌满极其妩媚之笑容,豹眼汉子闻言一呆,立时煞住脚步,神色惨变,风快地转回身躯,中年妇人黛眉一展,笑意愈发妩媚,只见豹眼汉子全身筛糠般地颤抖,同席之人均露出恐惧之容。
  中年妇人吐出曼妙无比的语声,道:“王伟断折一腿,是自取其祸,人家又没招惹他,怪得谁来?你焉能伸手找场,凭你这点技艺,在人家眼中可不算甚么,有我在此,问都不问一声,像你这种骄横跋扈之人,有何用处,你还呆着干甚么?”
  豹眼汉子突拔出背上钢刀,向左腕坠下……
  长孙骥几乎惊叫出声,只见豹眼汉子“哼”一声,左腕应声而落“笃”的一声,落在楼面上,血渍淋漓。
  鲜血如喷泉般在他左腕断处涌出,豹眼汉子飞快地钢刀往肩头一插,从怀中取出一包金创药粉向伤口一敷,撕下大幅衣襟包紮停妥,向中年妇人一躬身,步下楼去。
  楼上一片寂然,连根银针落下,均会嗡然大响,须臾,一个身长颀伟冷笑道:“堂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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