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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晋康科幻作品集-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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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偶馓咦攀印K挠怯裟抗獬J刮蚁肫鹨环把车勒摺钡挠突罄次抑浪且桓觥翱梢员唤逃谩钡淖优盖资且桓鲋遗桑�1957年自杀了。于是我也就释然了,他实际是用这层甲壳来维持自己的尊严。
他的学业并不十分突出,如果不是一次偶然的发现,我完全可能忽略这块噗玉。物理课堂上,我常常发现他漠然地注视着窗外,意态游移,天知道在想些什么。偶尔他会翻过作业本,在背面飞快地写几行东西,过一会儿又常常把它撕下来,揉成纸团扔掉。
一次课后,我被好奇心驱使,捡起他才扔掉的一个纸团,摊开。纸上是几行铅笔字,字迹极草,带着几分癫狂。我几乎难以相信这是他的笔迹,因为他平时的字体冷漠而拘谨,一如他的为人。我费力地读着这几行字:
“宇宙在时间和空间上是无限的(否则在初始之前和边界之外是什么),可是在我们之前的这一‘半,无限中,宇宙早该熟透了,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星系,年轻的粒于,年轻的文明?
“我相信震荡宇宙的假说,宇宙的初始是一个宇宙蛋,它爆炸了,飞速向四周膨胀(现在仍处于膨胀状态)。在亿兆年之后,它又在引力作用下向中心跌落,塌缩成新的宇宙蛋。周而复始,万劫不息。
“可是我绝不相信宇宙中只有一个宇宙蛋!地球中心说和太阳中心说的新版!‘无限’无中心!逻辑谬误!”
这凡是几个大大的感叹号,力透纸背,我似乎感受到他写字时的激扬。下面接着写道:
“如果爆炸物质以有限的速度(天文学家所说的红移速度,它小于光速)膨胀,那么它到达无限空间的时间必然是无限的,怎么能形成“周期’震荡?如果膨胀至有限空间即使是难以想象的巨大空间)即收缩,那它只能是无限空间中微不足道的一点,怎么能代表宇宙的形成?”
下面一行字被重重涂掉了,我用尽全力才辨认出来:“或许宇宙是由无限个震荡小宇宙组成,并由无数个宇宙蛋交替孵化,这似乎更合逻辑。”
多么犀利的思想萌芽,尽管它很不成熟。为什么他涂掉了?是他自感没有把握,不愿贻笑他人?
纸背还有几行字,笔迹显然不大相同,舒缓凝滞,字里行间充斥着苍凉的气息,不像一个中学生的心境:
“永远无法被‘人’认可的假说,如果它是真的,那么一劫结束后,所有文明将化为乌有,甚至一点痕迹也不能留存于下一劫的新‘人’。上一劫是否有个中学生也像我一样苦苦追索过?永远不可能知道了!”
读这些文字时,我的心脏狂跳不止,浑身如火焰炙烤。似乎宇宙中有天火在烤,青白色的火焰,吞噬着无限,混饨中有沉重的律声。
我绝对想不到,一个屠弱的身体内能包容如此博大的思想,如此明快清晰的思维,如此苍凉深沉的感受。
我知道百十年前有一位不安分的犹大孩子,他曾逻想一个人乘着光速的波峰会看到什么?……这就是爱因斯但著名的思想试验,是广义相对论的雏形。谁敢说林天声不是爱因斯但第二呢?
我不知道天文学家读到他这些文字会作何感想,至少我觉得它无懈可击!越是简捷的推理越可靠,正像一位古希腊哲人的著名论断:
“又仁慈又万能的上帝是不存在的,因为人世有罪恶。”
“极简单的推理,但无人能驳倒它,因为人世有罪恶。”
无声的驳难也是不能推翻的,只要承认光速是速度的极限。
我把他的纸条细心地夹到笔记本里,想起不知道他过去随手扔掉了多少有价值的思想萌芽,我实在心痛。抬起头,看见天声正默默地注视着我。我柔声道:
“天声,以后有类似的手稿,由老师为你保存,好吗?”
天声感激地默然点头。从那时起,我们俩人常常处于心照不宣的默契中。
可惜的是,我精心保存的手稿在被抄家时都丢失了。
我摇摇头,抖掉这些思绪,拿起向秀兰的信看下去:
“……在河西大队下乡的同学们都走了,只剩天声和我了,他又迷上了迷信(语法欠通,我在心里评点着),一门心思搞什么穿墙术。我怕极了,怕民兵把他抓走,怎么劝他都不听。何老师,天声最敬佩你,你来救救他吧!”
我惟有苦笑。我自己也是刚从牛棚里解放出来,惴惴地过日子,哪有资格解救别人!
一张信纸在我手中重如千斤,纸上浸透了一个女孩的恐惧和期待。信上未写日期,邮戳也难以辨认。这封信可能是两年前寄来的,如果要发生什么早该发生了……我曾寄予厚望的学生是不会迷上什么穿墙术的,肯定是俗人的误解,也许只有我能理解他……第二天,”我还是借了一辆嘎嘎乱响的自行车,匆匆向河西乡赶去。
河西乡是我常带学生们参加大田劳动的地方,路径很熟。
地面凹凸不平,常把我的思绪震飞,像流星般四射。
我的物理教学也像流星一样洒脱无羁,我不愿中国孩子都被捏成呆憨无用的无锡大阿福泥人。课堂上我常常天马行空,尽力把智者才具有的锐利的见解,微妙的深层次感觉,在不经意中浇灌给学生。我的学生们至今尚无人获得诺贝尔奖,只能怪超稳定的中国社会太僵化了。
不管怎样,学生们都爱上我的物理课。四十几个脑袋紧紧地追着你转,这本身就是一种欢乐、一种回报——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把矛头首先对准了我。我在批斗台上也能自慰,毕竟学生知道我的不同凡俗。
在一次课堂上,我讲到了黑洞。我说黑洞是一种被预言但尚未证实的天体,其质量或密度极大,其引力使任何接近它的物质都被吞没,连光线也不能逃逸。
学生们很新奇,七嘴八舌问了很多问题:一个不小心跌入黑洞的宇航员在跌落过程中会是什么心境?被吞没的物质到哪儿去了?物质是否可以无限压缩?既然连光线也不能逃逸,那人类是否永远无法探索黑洞内的奥秘……
我又谈到了白矮星,它是另一种晚期恒星,密度可达每立方厘米、万千克。又谈到中微子,它是一种静止质量为0的不带电粒子,可以在0。 04秒内轻而易举地穿过地球。
不知怎么竟谈到了《聊斋》中可以叩墙而入的崂山道士,我笑道:
“据说印度的瑜咖功中就有穿墙术。据载,不久前一个瑜伽术士还在一群印度科学家众目睽睽之下做了穿墙表演。关于印度的瑜伽术、中国的气功,关于人体特异功能,常常有一些离奇的传说,比如靠意念隔瓶取物,远距离遥感等。很奇怪,这些传说相当普遍,简直是世界性的——当然,这些都是胡说八道。”
在一片喧嚷中,只有林大声的目光紧紧盯着我,像是幽遂的黑洞。他站起来说道:
“1910年天文学家曾预言地球要和彗星相撞,于是世界一片恐慌,以为世界未日就要来临。这个预言确实应验了,巨大的彗星扫过地球,但地球却安然无恙。这是因为……”
我接着说:“彗尾是由极稀薄的物质组成,其密度小到每立方厘米10一22克,比地球上能制造的真空还要‘空’
林大声目光炯炯地接口道:“但在地球穿过彗尾之前有谁知道这一点呢。
学生们很茫然,可能他们认为这和穿墙术风马牛不相及,不知林天声所云为何。只有我敏锐地抓到了他的思维脉络,他的思维是一种大跨度的跳跃,在那一瞬间,我甚至激发出强烈的兴奋。两个思维接近的人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产生了共呜,这在我还是不可多遇的。我挥手让学生们静下来。
“天声是对的,”我说,“人们常以凝固的眼光看世界,把一些新概念看成不可思议。几百年前人们顽固地拒绝太阳中心说,因为他们‘亲眼’看着太阳绕地球东升西落;人们也拒绝承认地球是圆的,因为他们‘明明’知道人不能倒立在天花板上,自然地球下面也不能住人。这样,他们从曾经正确的概念出发作了似乎正确的结论,草率地否定了新概念。现在我们笑他们的固执,我们的后人会不会笑我们呢?“
我停顿了一下,环视学生。
“即使对于‘人不能穿墙’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也不能看作天经地义的最后结论。螺旋桨飞机发明后,在飞机上装机枪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飞速旋转的桨叶对子弹形成了不可逾越的壁障,直到发明了同步装置,使每一颗子弹恰从桨叶空隙里穿过去,才穿破这道壁障。岩石对光线来说也是不可逾越的,但二氧化硅。碳酸钠、碳酸钙混合融化后,变成了透明的玻璃。同样的原子,仅仅只是原子排列发生了奇妙的有序变化,便使光线能够穿越。”
我再次停顿,整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
“在我们的目光里,身体是不可穿透的致密体,但调光能穿透。地球更是不可穿越的致密体,但中微子能轻而易举地穿越过去。所以,不要把任何概念看成绝对正确,看成天经地义不可稍改。”
学生们被我的思维震撼,鸦雀无声。我笑道:
“我说这些,只想给出一种思维方法,帮助你们打碎思想的壁障,并不是相信道家或瑜伽派的法术。天声你说对吗?你是否认为口念咒语就可叩墙而入?”
学生们一片哄笑,林天声微笑着没有说话。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我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我给出了一连串清晰的思维推理,但在最后关头却突然止足,用自以为是的嘲笑淹没了新思想的第一声儿啼。
这正是我素来鄙视的庸人们的伎俩。
到达河西乡已是夕阳西下了。黄牛在金色的夕阳中缓步回村,牛把势则背着挽具,在地上拖出一串清脆的响声。地头三三两两的农民正忙着捡红薯干。我向一位老大娘问话,她居然在薄暮中认出了我:
“是何老师哇,是来看那俩娃儿吗?娃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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