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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晋康科幻作品集-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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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恢复了狗性?乌云其其格说,留下它吧,我已经舍不得它了。巴图对它的“历史污迹”多少心存芥蒂,但既然妻子发了话,他也就点了头。
好了,闲话少叙。反正这次草原之行虽有小不如意,最后仍是功德圆满。巴图和妻子为我举办了丰盛的送别宴会,我们喝得泪汪汪的,大叹“相见时难别亦难”,“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等。巴图还没忘了给我找老婆那个茬儿,说兄弟你放心!我一定找一个比乌云其其格还漂亮的姑娘给你邮到青岛去。
JPN98似乎也凭直觉知道我要离去,从外边进来,依依不舍地伏在我膝下。我抚摸着它的背毛,想起那两只可怜的羊羔,就对巴图说,哥儿们,JPN98害死了你的两只羊羔,我向你道歉,大宇会社的赔偿金马上就会寄来。尽管这样,我还是很抱歉,非常非常抱歉。巴图瞪着我说:你小子干吗尽说这些没油盐的话?再不许说一个赔字……
我们的互相礼让被JPN98打断了。从听到我说第一个“道歉”时,它就竖起了耳朵。以后听到一声“抱歉”,它的脊背就抖一下。等听到第三声时,它已经站起来,生气地对我吠叫。那时我的脑袋已不大灵醒了。喝酒人的通病就是这样,喝下的酒越多,越是礼貌周全君子谦谦。我自顾自地说下去:
那不行,义气是义气,赔偿是赔偿——JPN98别叫!让最好的朋友受损失,我能心安吗?我诚心诚意向你道歉——JPN98你干什么?
JPN98已经拽着我的裤脚奋力往外扯,两只忠诚的狗眼恼怒地盯着我。三人中只有乌云其其格没喝晕——其实我也灌了她不少——机敏地悟到怎么回事,她惊喜地叫一声:哈,JPN98还挺有自尊心哩,挺有原则性哩。
她向两个醉鬼解释:知道它为什么发火吗?它觉得受了天大的冤枉。你说它杀死了两只羊羔,但它根本不记得它干过,能不生气吗?倒也是,那只能怪它体内的病毒,确实怪不得它呀。我醉眼朦胧地说:真的?那我倒要试一试。我站起来,对巴图行了个日本式的90度鞠躬,一字一句地说——同时斜睨着JPN98:
巴图先生,我为JPN98的罪行正式向你道歉——
JPN98暴怒地一跃而起,把我扑倒在地,锋利钛合金牙齿在我眼前闪亮。巴图和妻子惊叫一声——但是不要紧!我看得出,它的目光仍是那么忠诚,只是多了几许焦灼和气恼,像是对主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恼羞成怒,大喝道:王八羔子,给我趴下!它立即从我身上下去,乖乖地趴下,委屈地斜睨着我。过来!它立即向前膝行着,信任地把脑袋向我伸过来。我叭地摁断了它的电源,拎起来扔到提箱中,沉着脸说,实在抱歉,只有拎回去换条新的了。你看它的错误一次接一次,谁知以后还会闹出什么新鲜招式哩。
乌云其其格已经笑得格格的,像个15岁的小姑娘。不不,她嚷道,留下它吧,这算不得什么错误,只是自家孩子的一点儿小脾气。我看它蛮有个性的,蛮可爱的。留下它吧,巴图,你说呢?
她央求地看着丈夫——这是做给我看的,实际我早知道这儿谁当家。巴图很像个当家人似的,一挥手说,好,留下了!
我多少带着担心回到青岛。10天后我要通了巴图的电话,他到盟上办事去了。乌云其其格欢欢喜喜地说,JPN98的状态很好,羊群都服它的指挥,真叫我们省心了,多谢你送来这么好的机器犬。
它的那个怪癖呢?乌云其其格笑道,当然还是那样。汉人中不是有句古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么?到现在它还是听不得“道歉”这两个字,一听就急眼,就吠个不停,甚至扑上来扯我的衣袖。真逗,我们没事常拿它这点怪癖逗乐,百试百灵。
我停了停,佯作无意地问:那它的“狼性4分钟”病毒还发作过吗?我想没有吧。
乌云其其格说,当然没有,你不说我们真把这事给忘啦。JPN98彻底“改邪归正”了,它现在一天24小时都是忠诚温驯的牧羊犬。大宇先生赔的新犬你就留下吧,JPN98我肯定不换了。
她又问了一番我的婚事,挂了电话。自那之后我们又互通了几次电话,听得出巴图夫妻对JPN98越来越满意,越来越亲昵,我也就彻底放心了。你看,虽然中间出了点小波折,但总的说来大宇的产品确实过硬,服务诚实守信,真是没说的。
我只是在半年后做过一个噩梦,梦见JPN98体内被我调校过的时间竟然复原了,因此在深夜23点56分时它悄悄潜入宿营车,对着乌云其其格露出了白牙……我惊出一身冷汗,翻身而起,急忙把电话打过去。巴图不耐烦地说:瞎琢磨什么呀,JPN98正在羊圈旁守卫呢,你真是杞人忧天。睡吧,想聊天也得等天亮。听见乌云其其格睡意浓浓的很甜美的嗓音:谁呀,是张冲兄弟么?巴图咕哝道,不是他还能是谁,肯定是喝酒喝兴奋了,排齐了给外地朋友打电话。然后电话叭的一声挂断。
我也放心入睡了,很快又接续上刚才的梦境。梦境仍不吉祥——我梦见自己正在向巴图道歉(为了乌云其其格的死亡?),JPN98照旧愤怒地阻止我。虽然它翘着尾巴,目光中也恢复了牧羊犬的愚忠,但两排钛合金利牙上尚有鲜血淋漓。
以后的梦境很混乱。我找来巴图的猎枪想射杀它,又想到子弹奈何不了它的合金躯体。正彷徨间,颈部血迹斑斑但面容仍妩媚娇艳的乌云其其格急急扑过来拉住我的手,说这不能怪它呀,它是条好狗也只是得了疯病,你看我被咬死了也不怪它。我气鼓鼓地说:那好,连你都这样说那我不管了,便向一边倒头就睡。我真的睡熟了,不过第二天早上发现枕上有一大片泪渍。
斯芬克斯之谜
这一切都是从那个下午开始的。在青岛海滨,当那个两岁的小男孩扑到邱风怀里时。
邱风已同萧水寒结婚六年了,按照婚前的约定,他们将终生不要孩子,所以两个已婚的单身贵族过得十分潇洒。休假期间,他们满世界去快乐。不过,时间长了,邱风体内的黄体酮开始作怪,女人与生具来的母性开始哭泣。她常常把朋友的孩子“借”回家,把母爱痛快淋漓地倾泻那麽一天,临送走时还恋恋不舍。这时她会哀怨地看看丈夫,她希望丈夫的决定能松动一下。不过丈夫总是毫无觉察(至少从表面上如此),微笑着把孩子送走,关上房门。
偶尔她会在心里怨恨丈夫,怨恨他用什么“前生”的誓言来毁坏今生的乐趣。
不过一般说来,她能克制自己作母亲的愿望,来信守对丈夫的承诺。
那年夏天,他们乘飞机到青岛避暑。下午,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多孔的礁石,白色的游船从地平线上探出头,随海风送来时有时无的音乐。邱风穿着一件红色比基尼泳衣,快乐地趴在砂窝里,两只腿踢腾着,浅黑色的裸背上沾满了白色的砂子。丈夫则抱膝坐在沙滩上,眯着眼睛眺望海天连接处,微带伤感,久久沉思不语。
这是他在野外游玩时常有的表情,他与大自然常有某种默契。这时,一个两岁的孩子摇摇晃晃闯入他们的圈子,男孩子虎头虎脑,胳膊象藕节一样白嫩,一脸甜笑,毫不认生。邱风很喜欢他,抱起来逗他玩,两人嘎天嘎地地乐了一阵子,在砂窝里翻滚厮闹,男孩的父母则远远地笑看这一幕。忽然那件事就发生了。男孩无意中把她的乳罩拉脱,露出洁白坚挺的乳房,小家伙立时两眼发亮,扑过去两手紧紧攥住,喃喃地说:“奶奶,吃奶奶。”
一种极度的快感之波从她的乳头神经向体内迸射,她抬头看着丈夫,毫无先兆的,她的泪水刷刷地流下来,来势十分凶猛。她就这么泪眼模糊地看着丈夫,一言不发,倒把孩子吓哭了。
萧水寒不动声色地抱着孩子,送回他的父母,回来后细心地把妻子的乳罩系好。他搂着妻子的肩膀,慢慢把话题扯开。
此后的半个月丈夫闭口不谈此事,邱风也慢慢抚平了心头的伤口。五个月前的一个晚上,邱风浴罢上床,笑嘻嘻地钻进丈夫的怀里,丈夫忽然平静地说:“我改变主意了,我们要个孩子。”
邱风被惊呆,赤身坐起来,两眼直直地望着丈夫,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丈夫微笑点头。
等邱风对此确认无疑时,大滴的泪珠从眼角溢出来,她钻进丈夫的怀里,哽声道:“水寒,你不必为我毁誓,我那是一时的软弱,现在已经想开了,再说,我们还可以抱养一个。”
丈夫爽朗地笑了:“不,是我自己改变了主意,我何必用前生的什么誓言来囚禁自己呢。”
他告诉妻子,为了开始新的生活,也为了忘掉那个梦魂不散的前生,他已决定放弃天元生物工程公司,同妻子去澳大利亚某个岛屿去定居。他问妻子是否同意。
邱风这才知道,丈夫为此下了如何的决断,作了多大的牺牲。她满脸是笑,满脸是泪,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那天晚上他们作爱十分投入,十分激情,邱风在心中为这次作爱涂上了神圣的色彩,她从丈夫那儿庄重地接下生命的种子。事毕,她钻进丈夫宽阔的怀里,用手指轻轻地数着他的肋骨和脊柱的骨节,时不时抬起头再来一个长吻。慢慢她疲乏了,昵语中渐带睡意。后来她就伏在丈夫的胸膛上睡着了,睡得十分安心。
萧水寒从妻子颈下悄悄抽出手臂,轻轻披衣下床,走到凉台上,他们的别墅建在半山腰,凉台极为宽阔,夜风无拘无束地在凉台上玩闹,鼓胀着他的睡衣,向下望去,错综交叉的公路灯光象无声抖动的光绳,远处的霓虹灯光缩成了模糊的光团。夏夜的天空深邃幽蓝,弦月如钩,繁星如豆。他想,这些星星有的距地球数十亿光年之遥,当它们离开自己的星球开始这趟远足时,地球的生命可能刚刚诞生。所以,星光实际是亿万岁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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