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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威尔教授的头颅-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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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朋友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两人都是有天才的,对于一经立下的目标,两人都能达到,虽然走向目标的方法不同:一个是跑跑停停,一步一步跳着走;一个却是稳步前进。
阿尔杜尔·陶威尔的生物学研究工作已经引起了最著名的专家的注意,人们预料,他的科学事业的前程是无量的。拉列的画在画展上也得到过不少好评,有几张画已经被某几个国家的最有名的陈列馆买去。
阿尔杜尔·陶威尔把报掷在沙滩上,把头靠在椅背上,合上眼睛说道:“安琪丽克·加苡的身体到底没有找到。”
拉列无限悲哀地摇了摇头,沉痛地叹了一口气。
“到如今你还忘不了她?”陶威尔问道。
拉列猛地转过身来,阿尔杜尔忍不住笑了笑。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不再是那个热情的画家,这是一个武装着盾牌(画板),一手握着矛枪(左手的比例尺),一手拿着宝剑(右手的画笔)的骑士,一个准备消灭那个侮辱了他的人的受辱的骑士。
“忘记安琪丽克!……”拉列挥了挥他的武器大声叫道,“忘记这个……”
一阵骤然袭来的浪头呼呼地响着,几乎涌到了他的膝盖,他忧郁地结束他的话:
“难道能忘记安琪丽克?自从她的歌声沉寂了之后,这个世界都变得寂寞了……”
拉列最初得到安琪丽克·加苡的死耗,正确一点说是得到她的失踪的消息的时候,是在伦敦,他是到那儿去作一张名为《伦敦雾的交响乐》的写生画的。拉列不仅是那个天才的歌垦的崇拜者,还是她的朋友,她的骑士,他不失为一个生在法国南方省份、生在那个中世纪城堡的废墟堆里的人。
得悉加苡所遭遇到的不幸,他是那么激动,以至有生以来头一次在创作的高潮中中断了他的“写生欲”。
从剑桥来到了伦敦的阿尔杜尔,为了要让自己的朋友散散心,想出了这个地中海海岸的旅行。
然而就在这里,拉列也仍是坐立不安的。从海滨浴场回到旅馆里,他换好衣服,坐上火车,到市区最热闹的地方——蒙特·卡罗赌场去,他要去忘记忧愁。
时间虽然还相当早,然而在这低矮的建筑物附近已聚集了一堆人,拉列走进了第一间大厅,这里人不多。
“玩一回吧。”赌台上的庄家,手里拿着一只扒钱用的小扒子,邀请他说。
拉列没有停下来,径直走进第二间大厅。大厅墙壁上画着一些半裸体的女人,有打猎的,有骑马的,有舞剑的——总之,她们所做的全是令人兴奋的运动。画使人感到热烈斗争的、狂热的、贪婪的紧张心情,然而这些感情的更深刻、更激烈的表现却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围在赌台周围的那些活人的脸上。
瞧这个胖胖的、面孔刷白的商人,用臃肿的、长满雀斑和红色汗毛的、颤抖着的手押上了赌注。他像害气喘病的人那样吃力地喘着。他的眼睛紧张地盯着那个旋转着的小球。拉列正确地断定这个胖子已经输得很多,现在是把最后的一笔钱押上了,希望能借此捞回本钱。假若捞不回——那么这个没有意志的人,多半会走上自杀之路,在那儿和生活算清最后一笔账……
在这个胖子背后站着一个衣衫破旧、胡子刮得光光的老头儿,他长了一头蓬松的灰头发,有一对狂躁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铅笔。他把打中了的钱数和开出来的号数记下来,做出某种计算……他早就把他的家产全输光了,变成了轮盘赌的奴隶。赌场的管理处每月给他一笔不大的薪金——供他生活和赌钱:这是一种独特的广告。现在他正在研究轮盘的变化无常的规律,写他的“概率论”。当开出来的号码不是他所预算的那个号码的时候,他就气冲冲地用铅笔敲着笔记本,用一条腿跳起来,嘴里嘟哝着一些什么,过后又重新全神贯注地去做他的计算。假若他的预算和开出来的号码相符,他就喜形于色,转过头来望着他的邻近的人,好像要说:你们瞧,我终于发现了偶然性事件的规律了。
两个侍者扶了一个穿黑绸衣的老太太进来,让她坐在赌台前的椅子上。老太太的满是皱纹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珠光宝气的项链。她的脸搽得那么白,脸色变白也无法看出来。看见了那主宰着痛苦与欢乐的神秘的小球,她的深陷的眼睛燃起了贪婪之火,纤细的、戴满指环的手指开始颤抖起来。
一个年轻貌美、身材苗条、穿着式样优美的墨绿衣服的少妇,从赌台旁边走过,她用漫不经心的姿势抛下一张1000法郎的票子。开出来,输了,她满不在乎地笑着,走进第二间房间里去。
拉列在红上压了100法郎,开出来,赢了。
“今天我一定赢。”他心里想着,就押上了1000法郎——可是输了。然而他会赢的信心终于还是没有离开他,赌博的狂热已经把他抓住了。
有三个人走到轮盘台子跟前:一个是身材高大、体格魁梧、脸色非常白的男人,还有两个是女人。一个女人长了一头红头发,另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衣服……对这个女人猛然一看,拉列感到一种不安。这个艺术家也不明白是什么东西使他不安,老是注视着这个灰衣女人。她的右手所做的一个手势使他吃了一惊。“好熟悉的手势!啊,是的,安琪丽克·加苡时常做这样的手势的!”这个思想使他那么惊奇,他已无心赌钱了。当他们三个终于嘻嘻哈哈地笑着离开赌台时,拉列就尾随着他们走了出去,连桌上赢得的钱都忘记拿了。
清晨四时,有人使劲地敲阿尔杜尔·陶威尔的门,陶威尔气冲冲地披上一件晨衣开了门。
拉列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疲倦地倒在沙发上说道:“我大概是疯了。”
“什么事,老兄?”陶威尔叫道。
“问题就是……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才好……我昨天晚上一直赌到夜里两点,输输赢赢。突然间我看见了一个女人,她的一个手势使我惊奇得不得了,我丢下赌钱的事跟着她走进了一家饭馆里。我在一张小桌子上坐下来,要了一杯浓浓的清咖啡。每当我神经受了大刺激的时候,咖啡对我总是有帮助的。……那个不相识的女子坐在隔壁一张桌子上。跟她在一起的有一个青年男子,穿得很体面,可是不能引起人的信任感,另外还有一个相当俗气的红头发女人。我邻座这三个人喝着酒,快乐地闲扯着。那个不相识的穿灰衣服的女子唱起小曲来。她的声音很尖,音色相当难听。 可是她出其不意地唱出了几个发自胸间的低音……” 拉列抱住自己的头,“陶威尔!那是安琪丽克·加苡的声音。在千万种声音中,我也能辨出她的声音来。”
“不幸的人!竟到了这种地步。”陶威尔想,温存地把手放在拉列的肩上说:
“是你自己的幻觉,拉列。你控制一下自己,偶然的相像……”
“不,不是的!我向你保证。”拉列激烈地反对地说,“我开始仔细地观察那个唱歌的女人,她长得相当美,端正的轮廓,两只可爱的调皮的眼睛,特别是她的身段,她的身体!陶威尔,要是这个唱歌的女人的身段和安琪丽克·加苡的身段不是像两滴水那样相像的话,我情愿让鬼用牙齿来撕了我。”
“我跟你说,拉列。去喝一杯矿泉水,洗一个冷水澡,然后躺下睡一觉。明天,说得正确点,今天等你醒来……”
拉列责备地看了陶威尔一眼。
“你当我真的疯了吗?……别忙着作结论,听我说完再说,下面还有呢,在那个唱歌的女子唱完了那只歌的时候,她的手指做了这样一个手势。这是安琪丽克·加苡最得意的手势,一个绝对独一无二的、无法效仿的手势。”
“不过,你到底想说什么呢?你没有认为那个不相识的歌女盗换了安琪丽克的身体吧?”
拉列擦了一擦额头。
“我也不知道……这真能叫人发疯……可是你且听下去,唱歌的女子脖子上戴着一串精巧的宝石项链,更正确点说,不是项链,而是一整个镶着小珍珠的、围在脖子上的小领子,宽度至少有四厘米。她的胸前领口开得相当宽,领口里露出了肩上一个胎记——安琪丽克·加苡的胎记。项链看上去像一条绷带,绷带上面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的头,下面是我所熟知的安琪丽克·加苡的身体。那个身体的线条和形态是我曾经极细致地研究过的。别忘了,陶威尔,我是一个画家。我能够记住一个人的身体的独特的线条和个人的特点……我给安琪丽克作过多少速写,多少素描,我给她画过多少像,我绝不会弄错。”
“不,这是不可能的事!”陶威尔叫道,“安琪丽克不是已经……”
“死了?问题的关键就在这是谁也不知道的。她本人,或是说她的尸体,不翼而飞了。而现在……”
“难道你碰到了安琪丽克的复活了的尸体吗?”
“啊——啊!……”拉列悲痛地呻吟着,“我所想的正是这个。”
陶威尔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起来,很明显,今天是睡不成了。
“我们要冷静地讨论这个问题,”他说,“你说你那个不相识的唱歌的女人好像有两种嗓音:一个是她自己的平常之极的嗓音,另一个是安琪丽克·加苡的嗓音?”
“低音域——她独特的女低音。”拉列回答,肯定地点了点头。
“然而,这在生理上是不可能的,你不会认为,一个人的高音发自声带的上端,低音发自声带的下端吧?声音的高低取决于声带全部长度的较大或较小的张力。要知道,这跟乐器上的弦一样:弦的张力愈大,震动着的弦所发出的频率就愈高,声音也就愈高;反之则相反。此外,假若要做这样一个手术,声带就要被截短,这就是说,声音就要变得非常高。而且,一个人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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