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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威尔教授的头颅-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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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决定了。”她坐在自己房间里的窗前,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可怜的妈妈!”这个念头突然在她脑子里一闪,“不过假如她碰到这样的事,她一定也会这样做的。”洛兰自己回答自己。她很想写一封信给母亲,把她的遭遇全告诉她。这是她的“遗书”。可是要寄这封信是完全不可能的,洛兰毫不怀疑她一定就会死的,她已准备从容就死。只有对母亲的惦念和想到克尔恩仍逍遥法外,才使她痛心。然而她相信他是迟早逃不了应得的惩罚的。
她所等待的事来得比她所想象的还快一些。
洛兰熄了灯躺在床上,她的神经很紧张,她听见靠墙那只大柜子里发出了簌簌的声音。这簌簌声与其说是使她害怕不如说使她惊奇。她的房间已经锁上,要走进她房间而不让她听到,那是不可能的。“这是什么声音呢?也许,是老鼠吧?”
以后的事是以异常快的速度发生的,继簌簌声之后,就听见一阵轧轧声,不知是谁的脚步声迅速地走向床前来,洛兰恐惧地用手肘支着身子,半坐起来,然而,就在那时,一个人的有力的手把她按到枕头上,在她脸上紧紧压上一个麻醉面具。
“死!……”,这个字在她脑子里一闪,她全身颤栗起来,本能地挣扎着。
“安静些,”她听见克尔恩的声音,完全像他平日做手术时的口气,接着她就失去了知觉。
等她醒过来时,她已经在疯人医院里了……
克尔恩教授实行了他对她听提出的威胁:假如她不保守秘密,“后果是非常严重的”。她预料到克尔恩什么都做得出的。他雪了恨,他自己却没有得到惩罚。玛丽·洛兰牺牲了自己,她的牺牲却是徒劳的,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心绪更加紊乱了。
她是将近绝望了,甚至在这里她还感觉到克尔恩的势力。
在最初两个星期,洛兰连到那个荫凉的、有一些“安静的”病人在散步的大花园里去,都是被禁止的。所谓安静的病人,就是指那些不反对被监禁、不向医生证明他们是完全健康的、不以揭发来威吓医生、不企图逃走的病人。整个医院里最多只有10%的病人是真正的精神病患者,而且连这些都是到了医院里才被逼疯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拉维诺制定了一套复杂的“精神毒化”的办法。
第十九章 “临床实践上棘手的病例”
对拉维诺医生说来,玛丽·洛兰是一个“临床实践上棘手的病例”。诚然,在克尔恩那里工作的期间,洛兰的神经系统已是极度衰弱,然而她的意志却没有动摇,拉维诺就是要在这上面下工夫。
目前他还没有抓紧对洛兰进行“心理加工”,他只是离得老远地仔细研究着她。关于洛兰,克尔恩教授还没有给他确定的指示:是把她在还不该死的时候就送进坟墓里去呢, 还是把她弄成精神病。 后者在任何场合下多少要用得着拉维诺的精神“病院”的医疗办法的。
洛兰焦急地等待着最后决定她的命运的一刻。是死亡,还是得精神病——她在这里正如其他的人一样,没有别的路可走。所以她鼓起了全身的精神力量来反抗,至少,要反抗被弄成精神病。她非常柔顺、听话,外表上甚至很安宁。然而这很难瞒得住那个经验丰富、有杰出的精神病学本领的拉维诺。洛兰的这种顺从只能激起他更大的不安和怀疑。
“真是个棘手的病例。”每天巡视病房的时候,他一面跟她说话,一面这样想。
“你觉得怎样?”他问。
“很好,谢谢你。”洛兰回答。
“我们为我们的病人尽了一切力量。然而,不习惯的环境和某种程度上的失去自由会使某些病人觉得难受,使病人产生孤独、忧郁的感觉。”
“我已经习惯孤独了。”
“要她说出心里话可不那么容易。”拉维诺心里这样想,嘴里一面继续说:“老实说,你一切完全正常,只是神经受了些刺激,没有其他的病。克尔恩教授对我说,你曾经参与了某些科学实验,这些科学实验在一个初出茅庐的人的身上会产生很严重的影响的,你是那么年轻。你疲劳过度,还有一些神经衰弱……所以克尔恩教授决定让你休息一阵子,他是很看重你的……”
“我很感谢克尔恩教授。”
“个性含蓄,”拉维诺气愤地想,“必须使她跟别的病人在一起。那时她也许会暴露一些自己的心情,这样可以快一些研究出她的性格。”
“你坐了很久了,”他说,“为什么不到花园里去走走?我们的花园美极了,简直可以说不是花园,而是一个拥有十来顷地的真正的公园。”
“他们禁止我散步。”
“真的吗?”拉维诺惊奇地叫道,“这是我的助手的疏忽,你不是那种散了步病会加重的病人。你尽管去散步吧,去和我们的病人认识认识,这里面有几位是很有趣的呢。”
“谢谢你,我会利用你的准许的。”
等拉维诺走了以后,洛兰就出了她的房间,沿着那条长长的漆成暗灰色镶黑边的甬道,朝门口走去。从那些上了锁的房门后面传出了发狂者的惨叫声、呼号声、歇斯底里的笑声、喃喃声……
“啊……啊……啊……”甬道左面的房间里传出了这样的喊声。
“呜——呜——呜……哈——哈——哈——哈……”右面的房间这样呼应着。
“简直像在动物园里。”洛兰寻思着,竭力不让自已被这个令人心烦的环境所压倒。然而她还是稍稍加快了脚步,赶紧从这所房子里走出去。在她面前展开了一条平坦的小路,直通花园的深处,洛兰就沿着这条路走去。
甚至在这里,也会令人感到拉维诺医生的“办法”,所有的东西上都笼罩着一层令人忧郁的色调,树木一律是暗绿色的针叶树,没有靠背的木头凳子油成了深灰色,然而特别使洛兰吃惊的是那些花圃,花坛做成坟墓的形状,花多半是深蓝色的、看上去几乎像是黑色的三色堇,周围像白色的丧带似地围种着一圈洋甘菊,再加上深色的侧柏树,调成了十足的凄凉景色。
“简直是一个道地的墓场,这里会使人情不自禁地想到死。不过,拉维诺先生,我不会上你的当,我识破了你的秘密,你的‘效果’没法奇袭我。”洛兰鼓舞着自己,一面很快地从这个“花圃墓场”旁边走过去,走进那条松树林荫道。高高的、像神庙里的柱子似的树干耸立着,上面覆着深绿色的圆形树顶。树顶发出有节拍的、单调的干响声。
花园里到处可以看见病人的灰色长袍。
“这些人,哪一个是疯子,哪一个是正常人?”这一点,不用对他们观察多久就可以相当正确地推测出来。 那些还没有疯到无法医治的人很感兴趣地望着这个“新病人”——洛兰,而那些失去了意识的病人则深深地沉湎在自己的思索里,与他们用那视而无睹的眼睛望着的外界完全隔绝了。
一个身材高大、骨瘦如柴、留着一绺长长的白胡子的老头儿朝洛兰走来。看见了洛兰,老头儿高高扬起了他蓬松的眉毛,就像是继续在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数了11年,后来数目就乱了。这里没有日历,时间也就停止了。我不知道我在这条林荫道上溜达了多少年。可能是20年,也可能是1000年。在上帝面前,一天和1000年是一样的, 时间是很难推算的。 还有你,也要在这里朝那个石头墙走1000年,再往回走1000年。这里没有出口,正像但丁①所说,走进这里,你就放弃一切希望吧。哈,哈,哈!你没有料到吧?你当我是疯子吗?我是狡猾的,这里只有疯子才能生存,可是你是出不去了,就跟我一样,我跟你……”
看见了渐渐走近的负责偷听病人谈话的卫生员,老头儿没有变换口气,狡猾地使了一个眼色,继续说道: “我是拿破仑·波拿巴,我的100天还没有到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等卫生员走远了些,他问道。
【①但丁(1265…1321)是意大利大诗人,著有长诗《神曲》。——译者】
“不幸的人,”洛兰寻思道,“难道他是为了逃避死刑而装疯的吗?看来被迫采取保全生命的伪装的人并不止我一个呢。”
又有一个病人走到洛兰跟前,这是一个留着黑色山羊胡子的年轻人,他开始口齿不清地说一些从周围的积分求平方根的怪话。可是这一次卫生员并不朝洛兰这儿走来,显然这个年轻人已不在管理人员的怀疑范围之内了。他走到洛兰跟前,嘴里喷着口水,愈来愈快、愈来愈坚持地说道:
“圆周是无限,圆周的积分是无穷大的积分,你好好听着,从圆周的积分求平方根, 意思就是从无穷大中求平方根。这将是无穷大的n次方的一部分,用这样的法子也就可以求出积分了……不过,你不在听我呀。”这个年轻人突然勃然大怒,抓住了洛兰的手臂,她挣脱了手臂,几乎是跑着朝她所住的那所房子走去。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她遇见了拉维诺医生,他忍住了满意的微笑。
洛兰刚跑进自己的房间,就有人敲门,她真想把门闩起来,然而房门向里是没有门闩的。她决定不去理睬他,可是门开了,拉维诺医生出现在门口。
他的头像往常那样向后仰着,滚圆而凸出的眼睛从夹鼻眼镜的玻璃片里望出来,黑色的上髭与胡子跟嘴唇一起动着。
“对不起,没有得到你的许可就进来了,我的医生的职责给了我某些权利……”
拉维诺医生发现开始“破坏”洛兰的“道德价值”的适当的时机到了。在他的武器库里有各种各样、千变万化的感化手段——从博得别人欢心的真诚、客气和有魅力的关怀到粗暴和恬不知耻的直率,样样齐全。他决定无论如何要把洛兰的平静心情扰乱,所以他突然采取了一种没有礼貌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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