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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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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爹爹的店铺,还有忠叔,到底在哪里?
心里升过一股不好的预感,王衍清猛的站起,却见两人还在悠闲地用着早点,语气里难得地带了丝愠怒:“你们怎么还在吃!我们不赶快过去吗?”
“不急。”朱景御抬起头,“人还没到齐呢。”
“就是。”成谦嘴里含着东西,说话模糊不清,“衍清,先吃饱肚子再说。”
“你们……”王衍清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紧了又松,最后无力地坐下,却不再动眼前的筷子,扭头黯然地看着窗外。
就算他们两个不担心忠叔,也应该能理解自己急切的心情啊,可那两个人却像是打哑谜一般,只说一半,而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他们却什么都不说,太过分了!
胸口涩涩的,王衍清抿着唇,垂下眼睑,将情绪全遮盖在睫毛之下,靠窗口那侧的手却紧紧绞着衣袍,泄露出他内心的焦虑与不安。
“衍清表哥……”朱景御见状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愿意跟你说,而是我们现在还不确定忠叔的下落,更不确定他现在究竟是死是生。”
“怎么会?”王衍清一惊,迅速地扭过头来,“你们不是查得差不多了吗?”
“查是查得差不多了。”成谦也放下筷子,“只是我们不清楚的是,究竟是忠叔自己变卖了你爹的弄墨斋还是被那个女人所骗,如果忠叔没有背叛你们王家,那么他就是凶多吉少了。”
王衍清抿紧了唇,细细思考两人的话:“那个女人,难道是用店铺盘下来的银子开了妓院,而忠叔,还下落不明?”
“是的。”朱景御点点头,想了想眼神也变得阴森起来,“所以我需要带兵士去查抄那家妓院!”
“带兵?”王衍清吓了一跳,没那么严重吧?
成谦也皱了皱眉:“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没什么招摇的,如果罪名落实,一样是要被抓起来的。”朱景御食指敲打着桌面,眉心微微蹙起,“更何况,那女人还参与人口贩卖,并且强迫其中姿色中上的女子接客,算起来,应该是罪加一等!”
王衍清听得倒抽一口冷气,这么狠毒的女人,忠叔跟了她,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成谦也没料到这样的情况了,有些惊诧,正欲再开口问些什么,就见从楼梯上来一名男子,高大魁梧,皮肤黝黑,表情严肃,一丝不苟,一看就知道在军营里呆过一段时间。
男子走到朱景御身边,低下头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便退到一旁,站直了身体。
朱景御沉默片刻,站起身,嘴角扬起一抹残酷的冷笑:“我们可以出发了!”
12
京城的街道永远是这么热闹,开店的,摆路边摊的,挑着扁担进城的赶集人,还有形形色色的游人,在路上挤成一团。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寂静的胭脂巷,不过是上午而已,窑子里的姑娘大部分都还在熟睡中,大门紧闭,楼前燃了一夜的红灯笼此刻正沐浴在晨光中,孤零零地昭显着昨夜的繁华褪尽。
朱景御带的五十多个兵士将怡红院包围,尖叫混乱一阵后,衣衫不整,脸色苍白的老鸨被押了出来,整个人已抖成一团。
“将她押回去,其它的人,妥善处置吧。”指指老鸨,朱景御对身旁的副将下令,又对王衍清和成谦说道,“我们先回去,等会儿得好好审审!”
王衍清点点头,一向温和的眸子也染上了些许怒火。
老鸨显然不愿意承认她曾经做过的事情,尽管已经抖索到不行,仍是一口一句冤枉,不肯认帐。
朱景御三人坐在刑部不堂的偏座上,观看整个审问现场。
审问的那个官员被气到不行,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叫差役用刑。
老鸨一看差役真的拿了板子走来,立刻呼天抢地地大嚎:“要屈打成招了!冤枉啊!屈打成招了!”
那老鸨不仅是泼妇,还是个无赖!王衍清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坐在身旁的朱景御和成谦,只见一个挑起冷笑,一个一脸兴致盎然的表情,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却转过头去,不去看差役硬把老鸨按上长凳的情景。
因为忠叔的事情和之前自己差点被痛打一顿的回忆,王衍清对这个老鸨也是深恶痛绝,不过那么暴力的场面还是不要看的比较好。
耳边传来板子打在肉体上啪啪的声音和老鸨的痛呼,却听不到任何要招供的话,王衍清正要怀疑这招会不会有用时,朱景御突然出声阻止了。
“打够了三十大板先停一下,”朱景御嘴角的弧度加深,带了一丝意味深长,“我有证人要带上来。”
王衍清眼尖地看见老鸨的身体震了一下。
“继续吧!”朱景御优雅地坐下,下令道。
行刑继续,王衍清偏过头,心里因为朱景御刚才的一番话乱了,小景说的证人,会是谁呢?
深藏不露的小景,让他觉得好陌生。
王衍清突然产生一种错觉,小景他,真的只有十六岁吗?
想起十三岁的小景,真要有心整人的话,也是这样一副和平常无二的表情,所以每次,自己才会傻傻地上当……
虽然是亲戚,自己和小景,果然不是同一类人呢!
正有些怅然的时候,脸忽然被掰过去,对上朱景御的,王衍清愣住,朱景御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放开,淡淡地开口:“不要瞎想。”
不要瞎想……是指忠叔还是小景自己?
王衍清摇摇头,将视线重新放回大堂之上,差役们已经行刑完毕,老鸨正趴在凳上哀哀地哼着,却仍是什么都不肯说。
“那个证人,会是谁呢?”一直看好戏的成谦突然开口,脸上带着浓浓的兴趣,“真另人期待啊!”
朱景御挑了挑眉,没有回答,反正过一会儿,那个人就会被带上来了。
一个老鸨杀人灭口时忽略掉的人!
朱景御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忠叔已经被那个女人害死,衍清表哥应该也有所察觉了吧?只是自己一直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比较好。
王衍清为什么会突然跑来京城他不清楚,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既然来了,他就不想再放手了,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嘴上说着保护却什么都做不到的小鬼了,复杂的宫廷生活和两年的沙场经历让他更加捉摸不透,他现在有足够的能力──当然,还需要再铲除些障碍!
13
朱景御所谓的证人被带了上来,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老头,但他曾经在弄墨斋做过短工,正好就在忠叔跟老鸨相交的那一段时间。
这样一个小人物,老鸨自然是忽略了,但朱景御不会!
从一定程度上讲,他还算是个关键人物。
这个人,可是朱景御翻了半个京城才翻出来的,不容易啊!
此后的事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老鸨由中气十足到垂头认罪,王衍清苍白着一张脸,听老鸨讲她是怎样利用忠叔盘了店铺,又杀人灭口,跑到花街去开妓院。她以为忠叔只是个孤身的外乡人,即使失踪了也不会惹出事来,完全没想到会跟皇族扯上关系,因为忠叔从来没有跟他讲过国舅和景王爷的事。
虽然一开始就作好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样残忍的事,王衍清还是觉得不能接受。那个微微发福,笑起来总像个弥勒佛一样慈祥的忠叔,一向疼爱他的忠叔,忠厚老实的忠叔,就这样莫名其妙被推下山崖,死在他喜欢的女人手里,连死都不清楚发生了些什么,何其的冤枉!
那个女人,真的就一点良心都没有吗!
忠叔真的死了,明明知道在公堂之上,自己不应该哭,可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眼泪,忠叔对他而言就像是第二个父亲一样,虽然很多时候都很谦恭,但更多的是慈祥与严厉并存,王衍清的爹娘去得早,两个哥哥对他也不怎么好,忠叔,其实一直是亲人的存在。
结果连他也……
心里满满的哀伤与愤怒,王衍清低下头,任眼泪滴落,打湿了膝盖,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么懦弱的一面,尤其是那个恶毒的女人,可是眼泪就是忍不住!
抓着衣襟的手上忽然覆上另一只手掌,很温暖的热度,王衍清知道,那是小景的手,眼泪掉得更凶,反手握住,很用力地握住,王衍清一直提醒自己要坚强!
上一次在陶子邑的婚礼上,他也是这样握着桃衣的手,给自己力量。
所以这一次,他也可以撑过去!
等待似乎过了很久,最后老鸨被判斩首,三日后午时执行,王衍清欣慰地吐了口气,吸吸鼻子,如果今天老鸨被免除一死,他也一定会想办法报仇的。
身旁的成谦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王衍清向他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我没事!”
不过红着眼睛似乎不够成说服力,成谦笑笑,先行告辞。
“先擦擦,我们也回去吧。”朱景御递给王衍清一方巾帕,让他把满脸的泪痕擦去,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的脸,王衍清却清楚地看到了乌黑的眸子里浓浓的关切与温柔。
“谢谢小景!”说的话还带着鼻音,王衍清却露出了上京之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朱景御明显愣了愣,随即轻轻揉了揉王衍清的头发:“傻瓜!”
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第二日,朱景御带王衍清去了那山崖边,为忠叔烧香,又请了清宁寺的方丈替他超度,也算是做了一个了结。
三日后的行刑,王衍清是坚持一定要去看的,朱景御没法,也只得随了他去。
行刑的前一天,朱景御跟监斩官打了招呼,因此行刑当天,在王衍清和朱景御的偏座前,挂上了一块巨大的白布,正午的阳光很好,从王衍清的角度,看得见影子看不清人,便也不会觉得血腥或残忍了。
人影投射到白布上,像在看一出皮影戏一般,只见手起刀落间,一个圆形的东西飞了出去,失去脑袋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倒在地上,液体喷薄而出,四处飞溅,大部分洒在地上,但也有很多喷到布帘上,那颗圆圆的脑袋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最终停在离布帘不远的地方,一缕头发露出帘外。
从郐子手砍下去的那刻,王衍清就紧张地屏住了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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