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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眠不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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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儿。
一支枪孤零零地顶在了我的脑后。一个陌生的男声在脑后响起:“别动。”
我的手停住了。枕头下有两支枪,我的反应又迟了一拍。
那个声音带着嘲弄:“也许你有枪。但是小姐,你太慢了。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呢?你的生命就要结束了。而我很擅长给将死的人最后的礼物。”
我回过头去,看见一张英俊的脸:“我猜是倒霉的吴雪叫你来送的礼物。”
他弯起嘴唇:“是啊,不过,她也慢了一拍。看来你还是让她怕的事情发生了。”
我低低地笑了:“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必要来杀我呢?她已经必死无疑。”
“小姐,我收了她的钱,我就得对得起那堆钞票。”他漫不经心地说。
“那么你现在的目的也就是钱了。那么,我想你也愿意对得起我的钱。如果你愿意放过我,床上的这些钱就都是你的了。”我用手一指。
他把头向后一仰,一阵肆意的笑声在整个房间里撞击出无数回声:“小姐,你真是傻得可爱!你该比我更清楚你的对手,她难道会让你死后这些钱留在这里?不,亲爱的,你死以后,这些钱就都是我的了。这是我的雇主给我的另一半报酬。”
“你拿不到的。”我举起枪,一声闷响,我听到他的痛呼,我在他的枪落地之前将它捉在手中,“你是个菜鸟。连我都知道,熟练的职业杀手不会把枪悬空地顶在目标的后脑勺上。那样就像空手握了一条泥鳅一样容易让目标滑脱。你的语气显示你过于骄傲。而且,真正的杀手是不会冒着被目标听到而做出防备的危险,把锁着的门给撬开。”我看了一眼被他撬开的门,“而我,我当然早就知道,美丽的吴雪会跟踪我到这里,然后雇人来杀我。”——因为她已经用钱来收买了我,根本没有必要告诉我真相。这样无所顾忌,恐怕是因为她相信“死人不会开口”的真理——“我当然知道她不会叫杀手把钱带回去,而是给杀手做报酬。你嘲笑我的时候,我拿到了枪。”我注视着他痛苦地握着自己的手臂,扔给他一卷绷带,“把手包好,没有人喜欢血滴在自己的房间里。你应该庆幸我没打断你的骨头。”
他没有动,嘴唇紧闭。
“你是想让我给你包扎伤口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粗糙得像坟墓上的泥土。
“你这样会引来邻居的。”他终于开口。
“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事,开枪,拿酒瓶砸别人的脑袋,虐待或者谋杀妻子,没有任何人会来阻止你。你可以走了。再不走的话,就不会只是手臂了。”谈到这里的事使我烦心。我想让他尽快离开。
他打开门。
“还有,”我叫住了他,他回头,“把你这张漂亮的脸用在别的地方,只是别用来做给死人的安慰。这让我恶心。”
门无言地关上了。我浑身酸痛,感到自己就是一只被人捏握在手中的大白鼠。我很想再睡一觉,睡到世界末日,睡到等我走出去整个世界只剩一块浑浊的地壳为止。但我站起身,刻意避开那些血迹,把自己陷入了走廊中无穷的黑暗之中。
“你知道吗,一个装着钱的信封被放到了局里,还有一个要求说,用这些钱做一个DNA鉴定。”烟雾缭绕的小饭馆里,隔着一堵飘忽的雾墙,我听见对桌的一个人对同伴迫不及待地说。
“到哪里都有烧钱的人。”另一边传来含糊不清的抱怨声,似乎对方正在起劲地咀嚼着什么,“那么,是什么DNA鉴定?”
“那个慈善家梁柯,听说过吗?”传来一声模糊的应答,“那你肯定也知道他最近刚找到在当乞丐的妈妈的事了。这封信就要求说,做一下梁柯和那个——是叫王兰吧——的DNA亲子鉴定。”
“我不认为随便认一个老妈对他有好处。”另一个人终于吞下了食物,清晰地讽刺道。
“但是——你们知道吗——事实就是这样!局里的法医因为好奇——当然不是因为那钱——给他们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是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那帮记者已经爆炸了,估计今晚的头条少不了。”消息的传播动者显得激动不已,就像自己要上报纸了一样。
这可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我倒没有料到会在这里提早听到消息。
那边又换了话题,开始讨论局长的儿子曾因偷窃入狱,谈论最近上头对刑警队特别关注而严厉。而对我来说,这已经够了。
我看见局长下车,关车门,锁车,掏出钥匙。他儿子的车已经停在车库里,像一具尸体。他走过拐角的时候,正好经过我的身边。而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不能够动弹,而我在俯视着他。
“你的法医已经告诉了我一切。”我直视他的眼睛,“而且,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梁柯冒认母亲的阴谋暴露的事情。”这是我在昨晚的报纸上看到的。几位记者同时收到一封匿名电子邮件,他们打开附件中的音频文件,却听见了梁柯与什么人交谈时的声音。那个声音承认说,自己冒认母亲,是为了引诱他的妻子谋杀“母亲”,然后他就可以借机离婚,使这桩离婚不损害反而会提升自己的名誉,而且也可以向法院申请不分给吴雪财产。他说,他知道吴雪会去谋杀,因为吴雪要的就是他的钱。所以他故意不停地在报纸上说,要把大笔钱放到他母亲的名下。
消息用最耸动的标题和最痛心的文字,如同当初讲述那个感人肺腑的故事一般,发在报纸的头条。只是我注意到,音频文件中的另外一个声音被抹去了。
而当我轻而易举地查出那名法医的住址之后,我在昏暗的楼道里从他的背后悄悄逼近他,勒住他的脖子,用手枪顶住他的腰,逼迫他吐露了他的秘密。王兰的尸检报告是假的,他并没有验出什么,然而局长要求他这么写,并承诺会给他提升。这对他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我击昏了他,看着他像沥青一样瘫软在墙角的垃圾中。
现在,轮到我们的局长了。
“你想说什么,你就说吧。”那对眼睛,和吴雪的眼睛在黑暗中的闪烁一模一样。
“当初你和梁柯交易的时候,他并没有料到你会来这么一手。他很明白,这份交易只有你和他知道。我很惊讶,让他身败名裂,这样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当然,如果没有人相信他的说辞的话,他的这份告白确实会让整个‘儿媳’毒死丈母娘的案件更加真实。可是现在……”我掏出手枪逼近他的额心。我听到子弹在弹匣里蠢蠢欲动的声音,对这种声音我简直是厌恶之极。
可是我还是得用我干枯的喉咙说:“你让他身败名裂,他恨透了你。所以,他请我来杀死你。我不是记者,现在你该明白了。”手枪上的消音器冗重得像背了个枕头,可它不是个坏东西。
“听我说,小姐。”他终于试图说什么,“我没有……”
“对我辩解又有什么用呢?”我嘲讽地笑了,“不过,你还有一个选择。”他直直地盯着我,“雇佣我去杀掉梁柯。反正,不是你死,就是他亡。我给你两分钟时间。”
两分钟之后,我开着梁柯借给我的车离开。而惊魂未定的局长并不知道我带走了什么。
当警察误冲进我的房间时,我正好喝醉了酒,在永远是空白的梦境里找不到出口。房间里充满了酒味。我七扭八歪地瘫在床中央,手里握着一只空酒瓶。
“不是那个人。”一个警察没好气地说,“一个酒鬼!早说过不能相信这种举报!”
我听到梦里的远处有乒乓作响的打斗声,接着,所有的白色都疯狂地向我扑过来。我的手胡乱甩动,碰到了冰凉的手枪。但它是安全的,相反,每一具移动着的温暖的肉体才是最危险的事物。我一把抓住它们。我不知道自己对白色的侵入者吼了些什么,总之潮水在慢慢退去。门关上了。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从白色敌人的包裹中清醒了过来。我隐约觉察到我在别人的面前,亮了枪。这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我忘记了进入我房间的是些谁,虽然我隐约有些记忆。不管如何,我不喜欢坐牢。
我把仿真的玩具枪拿出来,把真的枪藏好。
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后他们再次闯入时,却惊讶地发现我没有逃,依然人事不省地陷在床上,手里握着两把手枪——手枪?其中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接近,仔细端详着手枪。那是相当逼真的玩具手枪。他笑出了声。同情地吸着房间里带有酒的腐臭味的空气,他带上了门。
我是在报纸上看到警察局长的儿子二次碾压,蓄意杀人被逮捕的消息的。新的法医报告鉴定老人的死因是车祸。局长引咎辞职。一个神秘的电话把警察们带到一幢破旧公寓中的一个房间,那里藏着局长儿子车上被撞坏的保险杠。法医验出了老人衣服上的纤维和局长儿子的指纹。
梁柯在认母骗局后被千夫所指,一蹶不振,新近被检查出患上肝癌。
吴雪疑精神错乱,被送到精神病医院治疗。
我一个人走上公寓的楼顶。只有一个人死了,一个谁也不会在意的人,一个被当作工具的人。我曾看见她在黑暗的街道里追着时髦的年轻男女,手里伸出破旧的碗,嘴角流出白沫。我也曾看见她白森森的骨片,暗红色的血泊和迷宫般扭曲的脸。而现在,我什么也看不见。
一个人死了,其余的人都疯了,而且终将死去。
我也是其中的一个。
从看到老人的尸体起,我就确信,她是被一辆汽车撞死的。二次碾压,以及沾满血迹的摩托车,只是一个幌子。
撇开肉酱不谈,我们可以得到一个完美的解释:吴雪已经把老人给毒死,老人躺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是尸体。一辆摩托车经过,从她身上碾过去。司机害怕医药费,便二次碾压试图让她死去。又因为这辆摩托车是司机偷来的——印证了摩托车主人的话——司机很放心地把摩托车留在现场,自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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