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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02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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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常常隔山击掌,以诗呼应。因而我真的很好。北京的朋友常常很眼红我的小国寡民情怀和生活在故乡的幸福。我的诗通常是在来往于两城间的一级公路上完成构思,在黄昏的朦胧里,我得意时就旁若无人地大声吟读,音绕山峦几日不绝,但过鬼门关时我往往保持高度的沉默和敬畏,集中所有的精力开好车。到了家里,便将在路上构思好的诗在电脑里记下来,就像从菜市买回的好东西迫不及待地放进冰箱里。因此我的诗常常保持一种地域的鲜活和生活的质感。我在《诗刊》第一次发诗就是长诗《粤桂边城》,我对我的生活环境充满了热爱:“我的家乡与高州接壤/鸡犬之声相闻/许多时候能在路上遇上亲戚/我们的鸡越过粤界/下完蛋又回来。”“人们一直以为/江南以南山水至桂林为止/我却在岭南一隅笑/现在许多画家都想以桂林出名/我和高州的朋友说/‘一群井蛙’。”
我喜欢把诗写得平淡而精致或激昂而张扬,能把自己的情感随心所欲地溢放出来,把日常所见所思恰如其分地写明白,如果要求高一点的话,写得有个性一点,有种欲罢不能的美感,那就是很高的境界了。我对自己的要求不高,但我对别人的要求很苛刻,我拒绝把诗玩得不怎么样又不知羞耻的人称为诗人,如果我看到很粗陋甚至很下流的诗我会生气,看到言之无物面目可憎的诗我会吐水,我宁愿几个月不读诗,宁愿越过粤界,眺望远隔千重山外的南海。
我写不出诗的时候,通常一个人独自徘徊在两座小城之间,青山绿水,悠然自得,没有什么不可以。我留恋和热爱这里的两座小城,我的父母都生活在这里。与北京的朋友说话时,我通常把这两座小城称为粤桂边城。
诗七首
■ 朱山坡
什么样的爱才叫撕心裂肺
什么样的恨才叫默不作声
我看着洪水泛滥 千万人流离失所
我站在防洪堤 迎风呼喊
像傻子一样 像一块石头碰上另一块石头
洪水长了一千条腿爬上了城墙
喊吧 洪水给你三秒时间
喊吧 把你一生中最痛快的一句喊出来
三秒 我喊不出
我转身看见很多人
包括号称诗人的冯介、骆峰、古三变
站在高岗上 扳着指头
整齐划一地数着:一、二……
但我什么也没有喊
三秒我足够从堤上逃出来
我爱 我恨
但我不愿让山冈的人听见
我留着一条命回去
亲一下我爱的人
我就这样在暴风雨中逃离现场
身后地动山摇 浊浪排空
我绝不回头而且什么也没有喊
连一声叹息也没有
沙尘暴怎样越过了长城
四月十二日下午
我在八达岭水关东面长城
一望四面是无边的险峻
横看成岭侧成刀的山峦
稀薄透明的云雾里藏龙卧虎
星散的桃花粉饰在长城两边
城墙录下的刀光剑影
砖头印记的血雨腥风
这一切都是风和日丽下一般诗人
可以得到的想象
而我展开双臂,如折翅的大鸟
重重地摔在雄关上,仰面朝天
猛风忽然从北边杀过来
千军万马遮天盖地
还挟着蒙蒙细沙
在人们的惊呼中
水关车水马龙 漫天的苍茫甚至
无边的黑暗
太阳突然变成了紫色黯然退却
群山无首 万千草木
仿佛听到鼓角争鸣
连嫣红的桃花也顿失娇色
杨树呢 花絮纷飞 乱中添烦
此时 长城上几个有几分诗人气质的男人
掩面仓皇逃去
我纵使从南方带足了水分
也没法为迷乱的世界下一场春雨
龟裂吧 污垢满面 尘埃冲天
我想我仅是只大鸟是不够的
如铁雄关和万里长城 挡不住的
谁也挡不住
关内外张皇的躲避
许多人戴上了面罩 宁愿不说话
我横刀立马张开嘴巴
舔一口擦身而过的
这烟雾主要由沙组成
沙尘暴怎样过了长城
我说不出口
生在鬼门关
过了鬼门关
就是一个叫北流的县城
我生在这里
在鬼门关穿来穿去
像在时光隧道中进进出出
因此也似乎忽死忽生 忽梦忽醒
我爱我的家乡
我的家乡有一水朝北
在离北京还很远的地方折流南去
还有一座望夫山
山上的女人已成石头
依然多愁善感
我不敢离家远游
害怕有女人为我伤悲成石
便安贫乐道地在城里写诗
因此我的朋友遍天下
阴风怒号的日子
我都在鬼门关口
焦虑地等待远方客人
我的父母兄弟都在这里
我还有一伙诗朋酒友
鬼门关是我的一盏杯
我的酒来自五湖四海
越喝江水越涨
越喝望夫的女人越伤悲
然而我看到了云舒云卷
和辽阔的长空 浩瀚的苍海
我生在鬼门莱
我数日子不用年月
鬼门关
过了一次算一次
我只想给郑州补下一场春雨
在郑州街头 不费吹毛之力
碰上了三年前的女友
面对面四条河流
在郑州城下交汇
黄河顿时异常清澈 既不泛滥又不枯瘦
三年前我们彼此红肿的眼
悬挂在郑州的每个十字路口
像红灯一样令许多男女
戛然而止
千万辆车堵在一起
直到我们都与另外的人结了婚
我们一直在寻找
从广州到郑州
最近的路
但每一条路都隔着长江黄河
我们都在遥望
但彼此看不到对方
我们依旧相爱 如一条河的两岸
三年前那天郑州大旱
刚溢出的泪水便被挥发
所有的萌芽都被枯萎
所有的爱慕都被分离
一场大旱耽误了季节
我知道 这都是我的错
这一次 我从南方带足了水分
只想为郑州补下一场春雨
火车经过百色
火车经过百色
窗外忽然闪过一张孩子的脸
与我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
车到昆明
我才想起五年前在梧州
与一个百色的姑娘做了一场傻事
然后各奔东西
百色根本就不该有铁路
梧州那年为什么不洪水滔天
我一直打鼾为什么在百色醒了
那张脸使我在昆明充满幸福
但返回南宁应走南昆
还是走成昆转枝柳
这令我左右为难
我把所爱的人都带到桂林
每个人都想拥有
但谁也不知道
江山美人为什么风月无边
我把爱过的和正在爱的人
都带到桂林
在漓江边看我们的倒影
或者幸福地死在那里
我相信这个世界美好的东西很短暂
爱情也是人死了什么都没有
我十年前的恋人去年在广州病故
我在漓水之上独念一篇悼文
然后痛昏过去
舟楫漂过阳朔
我方醒
醒时已是黄昏
我珍惜每一次日出日落
我羡慕成双结对的暮鸟归林
我抱着我爱的人
告诉她们
我们很快便灰飞烟灭
爱吧
也不管你现在身在何处
多少爱也不能让漓水泛滥
多少爱也不能在死后找到彼此
现在多么美好啊
我们抬头
便能看到一川逝水
沿岷江而上
已是梨花落尽
我看不到千里雪
岷江从壁立千仞间
逃往成都
成都没有给我任何
提醒我要追问
的是 岷江离开前要告诉
我什么
但越接近源头我们彼此就被
隔得越远
她越来越微弱的
声音 你根本听不见
两岸绝壁 孩子们打开的
黑板 在黑板上 孩子们涂满了绿色
与汽车相反的颜色
她们告诉我 岷江的脸上应该还有
许许多多的树
你也许看不到 那你就把车
开快一些
快一些
离开
不要耽误这里的草成长
或许 这正是岷江要告诉我的
但她已过了成都
面前的山坡有多高
■ 刘 春
朱山坡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小小的“现象”了,但相识五六年,我是前两年才知道他写诗。以前只知道他写了不少小说,所以我一直把他当小说家看待。他当时发表小说用本名龙琨,当然,现在我知道了,并且在《当代》《诗歌月刊》《诗选刊》等刊物上读到了他数十首的作品。
记得那一期《漆》诗刊到达我手上的那一瞬,我为主办者的举动吃了一惊,他把朱山坡的诗单独列了一个栏目,而且栏目名称大得可怕:“漆的高度”。我很纳闷,再怎么说我也在诗坛混了一些年月了,稍微有一点名气的诗人基本上都听说过,这“朱山坡”是何方神圣,倒是闻所未闻。把一个从没听说过的诗人如此隆重地推举,不会是因为这个朱什么的赞助了这期刊物吧,但事实很快就否决了我的设想。读完朱山坡的这几首诗,我的心情只能用“震惊”来形容。很少人能够达到如此直接和尖锐的痛快,当朋友告诉我这个朱山坡就是龙琨时,我将信将疑。
朱山坡发表在这一期《漆》上的诗一共有五首,光看标题,你就会产生浓厚的兴趣——《2000年度诺贝尔文学奖的下落》《中途转车》《不把死当回事》《几个臭东西》《回家的路上》。读过之后,我忍不住对朋友说:这几首诗不是一般的有意思,而是太有意思了!奇怪的是五首诗中,标题不那么煽情的《中途转车》和《回家的路上》却最出色。诗不长,姑且引用一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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