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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哨者自述-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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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发件人会在题头写上醒目的警告语,如“仅呈部长过目”或是“总统过目”。在当时,能够读到这些文件的人的确是少之又少。我没有盗取过任何机密文件,也没有试图复制这些文件,但是我可以阅读密件。这可是我享受的特别待遇。约翰冒着莫大的风险,才得以让我在其办公室中查阅这些文件,而如果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这件事,甚至是他的助手知道的话,可能我很快就不再拥有这种特权了。人人都要小心谨慎,保守秘密,这也适用于其他领域;
几个星期之后,因为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我差点被解雇。一次,我跟迈克·福里斯特尔通了电话。他是白宫越南事务跨机构小组的协调员。据我所知,他在国务院负责和我同样的工作。在通话中,我直接引用了美国驻越南大使电报中的一些片段。这是一封“禁止发送”级别的电报,是专呈国务卿和总统过目的。听到我引述的一段话后,他大为吃惊,说他并没有看到相关的电报。我把电报编号告诉了他,而且提到这是大使所发的每周报道,有特别的编码,保密级别很高,可能非常重要。我和麦克诺顿拿到了电报的复印件。而且还告诉福里斯特尔这些电报很值得一看,他应该确定一下,自己是否在收件人的范围内。
几个小时之后,麦克诺顿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神情凝重,焦虑不安。他问我,“你是不是向迈克·福里斯特尔透露了越南使馆的新电报?”
我说,“是啊!他好像还不知道这件事,很显然,他需要看一下这些文件。”
约翰看了我半晌,然后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能留在这工作。他们让我解雇你。我可真是遇到了麻烦。”他把头扭到一边,一边敲着桌子,一边冥思苦想。当时我也在想:我为什么不能把信透露给迈克·福里斯特尔?据我所知,他一直在协调华盛顿对越公务啊!而且他父亲是前任国防部长,是肯尼迪总统的“密友”。即使是现在换了新总统,可他毕竟还在白宫工作,为什么就不能看这份每周报告呢?(后来我才知道,事件的敏感性在于,这些文件编码是按照泰勒大使的要求设计的。因为一些常人无法获悉的原因,他想避开前白宫同事福里斯特尔,和两位上司私下进行交流)。连这点小事都把握不好,我又怎能再信任自己的判断力呢?
最后,约翰说:“在这方面,你是个新手。我父亲过去常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你现在已经犯了一次错误,丹尼尔,我真的希望你以后千万小心点儿。”但是,约翰也为我的失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从那以后,这方面的电报就不再发往他办公室。而且五角大楼只有一份复印件,一般都在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的办公室里。因此,他不得不去部长办公室察看复印件,这些复印件一般都夹在笔记本上,无法拿下来,看起来很是不便。
第一部分鹰派人物:守口如瓶(9)
这就是事情的始末。我最后还是保住了自己的工作。其实光就判断力来说,我并不能算是一个初学者。数年以前,当我还是兰德公司的顾问之时,就常常奔波于五角大楼各办公室之间。但是麦克诺顿是对的。对我来说,这个新岗位也是个全新的学习过程,我还有很多方面需要学习。我现在才知道,作为政府机构中的一员,作为上司的心腹,我应该做些什么,应该如何尽忠职守。麦克诺顿的言行给我提供了很好的例证。看他出席部门间会议,代表麦克纳马拉阐述其观点时,我的确学到了很多。其实那些观点他有时根本就不同意。
在国务院的一次午餐会上,一位不太熟悉约翰的官员告诉我,约翰是华盛顿最为直率的官员。午餐会结束后,我把官员的评论告诉了约翰,并且向他保证:“我一直在捍卫你的名誉。我告诉他,你是全华盛顿中最为含蓄的人。”他高兴地一笑,然后说道:“谢谢你。”
我经常陪同麦克诺顿出席记者招待会。因为不论何时他出席记者招待会,都会要求我一同前往。这也是掩饰自己的一种方式——也可能是国防部的一项规定。如此的话,他身边就多了一位目击证人,可以随时向外保证,他对一切保密信息和敏感信息一概不知。一旦需要弄虚作假时,他那伊利诺斯州培金城口音就会越来越浓,到最后就像农贸市场上的农民在谈论谷物的价格,就像河船上的船夫在高谈阔论。一看就知道,他全身散发着一股乡巴佬的气息。在编造谎言时,他会毫不顾虑,言谈举止活像一个乡巴佬。我后来的顶头上司爱德华·兰兹代尔也是如出一辙。一旦面对一些不知情的人士,想要含糊其词时,他就会佯装单纯。在各种情况下,他们的方法都能奏效。一个小时侃侃而谈,谎话连篇。可事后记者们会说,与其他官员相比,你的上司是何等“直率”。所以我认为,所有记者都没有思想,没有洞察力,甚至最为优秀的也不过如此。他们常常被这些异乎寻常的谎言骗的团团转。
谎言本身并不会让我烦恼,但是一想到有些捏造的谎言很可能会被拆穿,我就不由得心惊肉跳。其实,我一直都在杞人忧天。令人吃惊的是,这些捏造的谎言可以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不过还是有一次,我不得不沉着应付,严阵以待。
约翰的桌上有一条直通国防部长的专线。通常只要铃声一响,电话机上的红灯一闪,即使当时麦克诺顿正在与其他人通话,也会立即拿起话筒,然后干脆地说道:“您好,鲍伯!”要不他会提起笔来做些记录,要不就直接离开办公室,撒开两只大腿,一阵快跑,直奔国防部长办公室。为了避免其他军事官员看到,他一般会从过道跑向部长办公室,从来不从走廊直达。
一天早上八点钟之前,麦克诺顿接到一个电话,便匆匆离去。几分钟后,从麦克纳马拉办公室回来了。他告诉我,“一架绿簧侦查机在中国坠毁了。鲍伯决定在八点三十分召开新闻发布。我们要在十分钟的时间内,为他编造六个不同的谎言。”
在我的记忆中,他是首次使用“谎言”这个词。绿簧是无人驾驶的侦查机的编号,主要是拍摄图片,执行间谍侦查任务。约翰递给我一个黄皮本,我拉了个凳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开始飞快地编造谎言,我们根本没有时间交流思想,避免出现重复的谎言。第一个谎言显而易见,可能每个人编的都差不多。如果中国对外宣布该事件,我们可以说,这架飞机不是我们的,美国对此毫不知情。第二个谎言是,这是中国国民党的飞机。在约翰奋笔疾书时,我顺便问了一句,“上面是不是有美国的标记?”
“谁知道呢?”约翰头也不抬地道。第三个谎言是,这是一架教练机,偏离了航线。第四个谎言是,因为天气缘故,飞机偏离了航线。我想起,1960年,美国U-2侦查机在俄罗斯坠落。当时因为苏联活捉了飞行员,而且赫鲁晓夫并未立即告诉美国,所以我们的一切谎言并未奏效。这次虽然不可能有飞行员的存在,可是如果中国展示美国的摄像机怎么办?话虽如此,我还是绞尽脑汁,又编了几个谎言。麦克诺顿看了看表,正好十分钟,随即抓起我的便簿,就往外走,边走边看我的六个谎言。在他正要离开办公室之际,我叫住他,问道:“为什么他不说‘无可奉告’呢?
约翰耸耸肩,说道:“鲍伯不会向媒体说‘无可奉告’。”
几分钟后,他回到办公室,招呼我到他的办公桌前坐下来。他把我们写的几张纸撕了下来,然后把一本便簿塞到我手中,说道:“鲍伯很喜欢这些谎言。他还想要四个。我们还有五分钟的时间。”
我们又开始奋笔疾书。他离开以后,我想到一个新的谎言,但是其他的却煞费精神。现在我一个都记不起来了。当约翰撕下这几张纸后,正好过了五分钟。我说:“真的,他应该考虑一下向媒体说声“无可奉告”了。你离开之后,我一直在想:“中国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飞机的残骸,这足以证明所有的这些叙述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记者们对情报的收集很了解,对谎言也十分厌恶,所以还不如不说呢!”
虽然情况紧急,约翰还是和往常一样,认真听取了我的建议。一边点头赞许,一边说道:“我不认为他会这样做,但我可以把你的想法告诉他。”
九点多一点儿,约翰结束了新闻发布会,回到办公室。我问他事情进展得如何,他说:“简直无法相信。一些人拿出了中方对该事件的报道。实际上,部长采用了你的方法。他说:‘对此我无可奉告’,然后开始回答下一个问题。我简直不敢相信他会这样做。”
“后来又如何呢?”
第一部分鹰派人物:守口如瓶(10)
“记者们似乎很喜欢他的回答!他们不再继续追问了。”几分钟后,一名五角大楼专职记者离开麦克纳马拉的会议大厅,来到约翰的办公室。我当时正好在那儿,他对我说:“告诉你的顶头上司,今天的‘无可奉告’实在是令人耳目一新!我真没想到,麦克纳马拉居然会这么说。”我总认为,部长的伎俩之所以大获成功,是因为记者们知道这些都属于机密情报,因此不想继续探究。其实这并不适用于一切情况。在多数情况下,一句“无可奉告”还不足以打消记者的穷追猛打。就是刚入门的新手也知道那不过是搪塞之词。但是在当时,却往往可以奏效。
要严于律己,不可向其他政府部门官员泄漏机密——这一点已不消再说——还需要考虑周到,善于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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