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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匪-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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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意义,“孙团”成立为冯大人把好东南门户的重要意义。三个重要意义说完开始祝酒,你祝了我祝,我祝了他祝,祝他的是政绩灿烂,祝我的是战功赫赫。酒宴上又少不了打“通关”,可是一个“通关”没打到底,就有卫兵给孙团长送来二哥孙取仁的急信,信中说固士珍已对苦胆湾高等小学连续骚扰,护校队都快顶不住了。
孙团长就急派麻春芳带一杆人下去,明着说是回去养伤,实则是为加强护校队的兵力,当然主要是帮助护校队强化战术训练……
在白脸娃娃从白虎岩运回的战利品中,发现一块“鸿鹄志远”的赠匾,老连长叫来“孙团长”,指着落款处的一行字问:“金陵寺,释悟真,这不是你家门口那座寺院的老法师吗?这人怎么跑到毛老道那边去了?”
第四部分 州河滩商县城(1)
民国十六年,一场倒春寒冻落了染坊后的樱桃花,少见的西风又没黑没明地刮,地气上不来,村边的杏花胀了骨朵却总是绽不开。苦胆湾人终日裹着破棉袄,双手袖着,脖子缩在领口里。孙老者要盖房了,起土的日子是陈八卦定死的。放了一串五百头的炮仗之后,庄基破开,天上就有一气没一气地落下来渣渣子雪。海鱼儿在工地上烧了一堆柏木疙瘩火,做活的就挖一会儿烤一会儿。孙校长过来过去都吊着个脸,一锨土溅在他的袍子上,他就冲着老三发火:“有这样子做活的吗?得是染坊里住着暖和?”
州川人叫人做活都是人情工,不管工钱只管饭。天冷不出活,人又吃得多,饶由不得就少下了米面。孙老者就说:“叫人帮活,你先给人把肚子撑饱,瘪着肠子就是腰吊肋子稀,做活没力气。”而他最要紧的事,是经营好葫芦豹,这一窝子要是肠子瘪了就会蜇人惹事,所以一冬一春,他放在墙头檐上的蜜水盘子就没间断过,除过大风大雪天,老椿树上的黑头“梁子”在盘子上来来往往地就没断过线儿。
新庄子是四间,朝向上和老房成八字形的角度,这是陈八卦拿罗盘给定过的。但这个方案不合孙老者的心,他端起白灰簸箕自己改划了庄基,那是六间房,且与上房老屋齐檐相连。孙老者想的是,这六间连同老房共是八间,四个儿媳要分开过了一人两间有厨灶有铺窝,账算上就不用多唠叨。六间房的东山墙也刚好抵着染坊,前院墙老椿树原样儿浑全。
陈八卦对孙老者说:“你这样盖,娃们分家方便,院子也方方正正的好看,只怕是损着蛇相。”孙老者梆梆梆地在水火棍上弹着烟哨子,不屑地说:“你的土单验方我信,你的鬼八卦我不信。怪力乱神的,孔圣人都发嗝噎哩。”陈八卦就说:“你是个犟人,村里的事你拿着,屋里的事也不会叫我拿。但我是你屋里的吃客,这多少年来,我在你这里吃过的蒸馍蘸蒜怕有几背篓了。起屋架梁是人生大事,我给你挖不了土,也给你背不了砖,这么多人做活吃饭,我叫兜夫给你送过来两篓子油,花钱上手里紧了你随时吭声。”孙老者说:“钱上你不操心,老连长给应承了三百银元,前日已捎回来两封子叫先花着,这一向买椽棒木石就用的这钱。”陈八卦问:“他这钱没说是借的还是赠的?”孙老者说:“借,我是不会的,借的钱我还怕扎手哩。十八娃捎回来的话是‘助’咱哩,这个‘助’字,你没趁当着,该不会有啥碍夹吧?”
陈八卦起身在屋里走动,一手掐着红铜茶壶,时不时地用壶嘴儿挠着鬓角的花发。他说:“他碍夹咱的啥哩?人,给他了,地方上又给他维持得安宁,他派的粮秣钱捐,州川人再难场,也没拖欠过,你说咱哪一点人情良心没搁住?”
孙老者不言语。咕嘟嘟的水烟声里,一只翻毛母鸡在孙老者练习书法的泥坯台下刨食,刨得门坎里外都是麦草。麦草在这翻毛母鸡的爪子底下刷拉刷拉翻过去,刷拉刷拉翻过来,满屋里弥漫着灰尘的土腥味儿。孙校长披着个夹袍子,抬腿踏进门来,照着鸡尻子就是一脚!翻毛母鸡嘎嘎嘎地飞逃而去,孙老者侧卧的炕上落下几片鸡毛。看二儿子吹胡子瞪眼睛地往老圈椅上一坐,孙老者心绪一堵,就咔咔啦啦地咳嗽起来。
陈八卦问:“护校队的气势旺着哩么?”
校长努着粗声说:“这房子咱不盖啦!唾沫星子都把人淹死啦!”
陈八卦问:“又是咋啦?”
校长说:“州川人都传疯啦,说咱是卖了寡妇盖房哩,卖了几百现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陈八卦问:“没查一下风头子是从哪里刮出来的?”
校长说:“麻春芳叫骨头皂到上下州川探了一圈子,原来是从金陵寺传出来的。金陵寺就那俩小和尚,怎么会编造如此谣言?”
陈八卦用掐着的红铜茶壶碰一碰孙校长的黑呢礼帽,心平气静着说:“你这样一说我就知道是谁使的怪,人家跟我执的是死气,说不定还会有更离奇的风言放出来,你不必为这乱了自家阵脚,卖寡妇一说臭的不是你们父子。我现在给你说,年前着就有传言说是我掐了你哥承礼的人头,而图谋将你嫂十八娃呈献给老连长哩,这你也信吗?”
校长冷笑一声,脱了礼帽,一手抚着头上的“洋楼”,一手捉着眼镜,说:“竟有这事?嘿,这是传‘三侠五义’哩,谎言过了头就成了笑话。”
陈八卦说:“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我就是这样对待的。对你而言,记住的一条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现如今首要的是老连长那儿安生着。你高等小学的护校队有了麻春芳,他瞎锤子固士珍也不敢胡张狂,所以我说这房子你照盖,染坊上的生意你照做,天下虽不太平,这州河却一年半载里翻不起大浪。”正说着,高卷引了一个妇人来,进门就爬在陈八卦膝下磕头,陈八卦问:“啥事?”高卷就说:“她男人尿急尿多,吃不够的喝不够,又日见消瘦浑身乏困,你看这一家人的柱子倒了娃们咋活呀?求你给治治,也没啥给你拿,这是两碗子捡炒出来的蕃麦花。”说着把一个土布袋直往陈八卦怀里塞,那妇人就伏在地上不断地叩头。陈八卦沉着脸说:“这不是孙校长么,孙校长住过铺子,读过《本草》,背过《汤头》,求他开一剂方子回去慢慢吃去,你这不是一般的病哩。”高卷扭一扭腰肢,哼声压气作儿童状,说:“方子啊?方子的药要到铺子里抓哩,穷人么,哪达来的钱哩!”校长也乞求着朝陈八卦抬抬手,孙老者朝地上说“起来起来”自己也挣扎着坐了起来。陈八卦就铁青了脸,扫一眼地上那两瓣硕圆的屁股,朝妇人说:“治这病先要戒了房事呢!房事,知道吗?”高卷抢答:“她男人就整天在房里坐着,任事儿不干的只知道吃喝。”陈八卦瞪了一眼高卷,孙校长很温和地对站起身来又躬腰低头的妇人说:“房事的意思你回去问问别人,先叫福吉叔给你说个单方,单方能治大病,土方气死名医哩!”陈八卦就快速地说了一句:“蕃麦胡子二两水煎服。”妇人仍痴愣着眼不明白,高卷就赶紧拉了她出去。
说中间又到了“九九八十一穷汉娃子顺墙立”的长日荒春,袖手缩颈的穷人都来给孙老者帮工,人手稠得抡不开锨把。新房的庄基已经打起,三尺高的庄底子上垫土正在夯实,河南的曹鲁班在染坊前丁丁咣咣,北山的赖泥匠在砖摞子上咋咋唬唬……
一场春雨捎来了清明,工地上停工一天,学校里停课一天,祭坟在农耕人家是春日里的一件大事。孙老者拄着他的水火棍,有精壮小子打着纸幡,校长端着献盘,老三扛着铁锨,海鱼儿背着金虎。孙老者率了全族丁童,或拿烧纸或抱树苗,在龟兹乐人的吹吹打打之中,一行人踩着泥泞,来到金蟾卧月的风水宝地。这是在珠山的南崖,一块貌似蟾头的青石下,有个半月形的溶洞,溶洞前的下湿地里,毛竹和古柳的苍翠岚烟中,排列着几十座坟头,这是苦胆湾孙姓人家的六代先祖。
第四部分 州河滩商县城(2)
因为是下湿地,掘了墓穴就是一坑水,所以孙家的坟茔都是平地拱墓,坟堆就显得特别高大。加上那如林的墓志碑楼,这一片古柳幽深的坟地里,冬夏就弥漫着森煞肃穆之气。每年清明祭坟,孙老者都要重复述说先祖嫁女换田的典故。说是大清嘉庆年间,先祖从山外富平县孙家庄迁入州川之初,人穷腿勤,每日早起拾粪。这一日来到此地,透过竹林见白杨店的财东领一南阳蛮子踏坟地,指指画画兴奋不已,这先祖就隐入竹丛窃听。财东认为这下湿烂泥之地无由为吉,而南阳蛮子却倔犟着说此地为蟾头龙口绝佳美穴,他随手折一竹枝掐掉叶芽,插入泥中,说明天日头泛红时必有新芽钻出,这就是地气旺的症候,地气旺人气必旺,就后辈人丁繁荣贵者频出。次日大早,这先祖来此察看,果见竹枝新芽丛生,便转眼间心生主张,将这新生叶芽抠除净尽。日头泛红时白杨店财东前来察看,哪里有南阳蛮子说的奇迹发生,就拂袖而去。此后,孙家先祖寻情钻眼将自家女儿嫁给这财东的拐腿儿子,攀上了亲,又以开篾行为借口用仅有的一块肥田换得这块竹园下湿地。这里做了孙家坟地之后,第三代就有了叔伯弟兄的九股七坊:染坊里、粉坊里、油坊里、面坊里、烧锅里等等,六代之后繁衍成苦胆湾第一大姓……
老三是一身好苦,每年清明祭酒烧纸之后,给坟头培土植树都是他的活路。清明一过,天地为之一新。后坡上黄了菜花,绿了蚕豆,紫了苜蓿,河边秧田里倒映着水牛的静影,麦地垅坝上闪动着农夫的锄杖,铲过大烟的田厣弦裁俺隽搜笥蟮哪壑旰筒耸叩亩旎啤H鲈吕铮嗟ㄍ迦嗣挥信茉簦敲娲笸嗑仓迷谒锛业陌骞裆希页镜陌蚕欣镌绦钭盘镌澳粮瑁鬈系娜舜阂沽蒙В舫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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