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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离婚报告-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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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爸爸在被放出来后又重新被“专政”了。
我十六岁那年,爸和妈正式离了婚。他们都没有再娶和再嫁。“文化大革命”以后,爸和妈至少过了几年的平静日子,但有一天早上起来,却突然告知我们,他们不会在一起了。爸和妈都是那种比较传统的知识分子,他们通常是考虑别人多点,考虑自己少一点,为了这个原因,他们在一起将近了三十年,可是最后,他们还是没有为别人考虑,没有为我们这些已经半大不小的孩子们考虑,他们离婚了。
爸和妈的婚姻,后来的说法是,爸对妈在“文化大革命”时揭发自己的事一直耿耿于怀,所以造成了两个人感情的破裂,但是我,作为他们的子女,我知道不是这么简单的。爸在我童年到青年的记忆中,他就没有笑过。我的任何过失,都会遭到他无情的指责,可是我做了好事,却迟迟得不到他的表扬。爸在我眼中,长期以来都是一个古板的、严厉的、没有柔情的人,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不是这样的。爸是我们那个城市里优秀的剧作家,也是一个诗人,后来做了文联副主席,他和他的文友,还有弟子和剧团的演员们在一起,经常是有说有笑的,很幽默,爸写得一手好字,交际舞跳得特棒,他是一个有才情的人,也有激情和浪漫,可是他却把这些能令一个女儿刮目相看的东西都留给了外面的人,却把最刻板的一面留给了家里,我那时恨他,也嫉妒外面的那些人。
爸和妈,听说不是自愿结合的。姐后来和我说,爸在年轻时是有个恋人的,但是家庭出身不好。妈的父亲,也是爸当时的上司看上了爸,把妈介绍给了他,后来,爸和妈就在一起了,因为妈的出身好。“文化大革命”后,外公病逝,爸写了两首反动诗词也成了“右派”,妈被“造反派”逼着写了一个揭发材料,而爸从前喜欢过的那个女孩,自杀了。这两件事对爸的影响太大了。
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我不知道爸和妈的婚姻是不是道德的,我只知道。他们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正常地过几天婚姻生活。他们结婚没有两年,爸就成了“右派”,被管制,受隔离,审查,无休止地质问审讯,揭发交待,认罪服法,一晃就是八年。“文化大革命”后他们生活在一起时,没有了提心吊胆的审讯批斗,生活平静了,反而各种问题都出来了。在他们婚姻的最后两年里,我经常在睡梦中被他们压得很低的争吵声惊醒,有的时候,堵上耳朵,那声音还是会像小虫子一样地钻进来,让人心里一阵阵地难过。爸和妈从来不当着我们的面吵架,可是我宁愿他们那样,他们把什么都压在心里,但是一到我们睡了的时候,就开始释放一样地互相指责,白天他们勉强地做出和谐的样子都是为了给我们看的,他们做得太勉强了,连孩子都能察出其中的不对来。白天的时候我家的气氛太压抑了,爸不笑,其实是他笑不出来。
我那时开始很讨厌回家,我看见爸在文工团和一群女演员在一起唱京剧时,是很活跃的,可是在家里,我看不到这种温暖的东西。爸和妈之间那种虚假和冷漠,那种冰冷的家庭关系,让我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我开始故意找借口晚回家,回了家就躲在自己的小屋子里,除了吃饭就不再出来,我就是在那时喜欢上文学的,爸的书房里有很多书,我在那时看了很多书,其实是为了躲避爸和妈。
在我十二岁以后,爸开始严厉地管起我来。有一回,我回来得很晚,和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去溜冰场溜冰,被爸发现了。回到家里,爸让我跪下,然后,你猜怎么着,他拿出了皮带,要抽我,我吓坏了。我想起了在很多年前梦见蛇的那个夜晚,那抽在爸爸脸上的带血的皮带,可是他现在却要用这个手段对付我了。我哭着,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可是他还是打了我,他用皮带抽在我的肩上,妈后来把皮带抢了过去,我趁乱逃出了家门。这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走。
那天晚上,爸和妈分头去找我,他们不知道,我其实并没有跑远。后来又回来了,我躲在楼下的一棵槐树后,看着爸和妈匆匆地跑了出去,抬头看我家的楼,我家的窗子一片漆黑,但是在我家的上一层,一个小卧室的窗子里却有隐约的灯光,那是一种橘红色的光芒,很淡很柔,像是一盏台灯发出的光芒,很温情也很温暖,我抬头看,头顶还有黑压压的天空,和一颗颗闪闪发光的小星星,我的眼泪流个不停,我家的窗子是黑的,我家什么时候会出现这种橘红色的温暖的灯光?
这个意象后来经常在我的梦里、脑海里浮现,对家的渴望,后来幻化成了这种橘红色的光芒,也许太渴望家的温暖,我后来才会碰上了申云龙,才会拥有了一个家又丢失了一个家,这都是后话了。
我十五岁那年没考上市里的重点中学,选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上中专。这其实是我刻意安排的,爸的意思是让我全力以赴地学,争取上重点,我是有希望的,我从小学习一直就不错,但是那次考试我故意没考好,我就是不想上那个重点,那里离我家太近了。后来爸帮我找了人,交一些钱我也可以上重点的,但是我没听爸的,我自己填了志愿,去了离家三百多里外的一个县城上中专,爸很气,但是他已经不能再随便打我了,我那时已经是个大姑娘了。爸晚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这件事把他气坏了。
在我上中专的第一年,爸和妈终于离了婚,姐在那时嫁了人,随着军官丈夫去了外地。我也在外地上学,他们整天在一起,矛盾终于升级。他们离婚的那天我正放假在家,和往常一样,爸早早起来买了豆浆油条放在桌上和我们一起吃,然后他就和妈去办了离婚手续。爸一个人搬到剧团里去住,我和妈住在了一起。就在那天半夜我被妈的哭声惊醒了,我看见妈一个人在阳台上,趴着哭,我从后面抱住她,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裳。
橘红色灯光下的错觉第3节 在深圳自由自在地生活
中专毕业后,我去一个小学校教书,在那时我一周回家一两次,有时候看见爸也在,他主要是回来给我送生活费的。他总是很快就走,但该问的话一定都问全,他对我的生活很关心,经常主动问起我的事,尽管神情依然严肃,但是声音和眼神就多了些感情。听妈说,他有天把发表了我的文章的那些报纸都拿去了,戴着老花镜细细地看,还在笔记本上抄呀记的。
我在小学教书,那段生活是简单而快乐的,同宿舍的人都是学教育的,也都有点多愁善感的知识分子气,大家经常在一起买书,写诗,我后来写诗写得出了点名,被市电视台召去当编导助理,主要是搞文案,虽然那个活是临时的,但是很有挑战性,我刚去就随着剧组去了山西,拍了一个专题片,长了不少见识。那时的日子真是很累,一早就起来,坐几小时的车到山沟里,拍一户人家,中午盒饭,晚上回来,马上写分镜头,每天结束时累得连楼都上不去,虽然很累,但很充实。
可能是从小没有家的温暖和束缚吧,我是一个很敢闯的人,也敢花钱。那一年,在电视台赚了一万多块钱,我请了假,去了深圳,好好地玩了一回。深圳的大街上车水马龙,空前繁华,我在人群中,带着几分土气,几分迷惘,还有几分好奇,傻傻的样子站在那里,被一个摄影师发现,拍了好几组照片,那些照片现在还放在我的柜子里,照片上的我,年轻,稚气,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纯真。
那个拍照的人,后来成了我的第一个男朋友。他是深圳一家报社的摄影记者,他看了我的文章和简历,问我愿不愿意在这里做一阵子,我答应了他,回个电话,把那边的工作就辞了。我那时就是那样,什么事都由着性子来,反叛心理重,不计后果。
我在深圳呆了一年,深圳的生活节奏快,工资也高,做我们这一行的,你跑得新闻越多,收入也就越多。所以那时为了抢新闻,我做得很辛苦。但深圳的消费比我们这里也高得多,我花钱手大,常常是半个月就把生活费花光了,最狠的一次买一条裙子花了三千八,我后来和我的摄影师男友同居了。我们同居后最大的好处就是我不用租房子了。
在深圳一年,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其实是没有时间谈情说爱的,我和第一个男友之间并没有多少爱情的成分,只不过是一种互相的需要。我需要一个人保护和帮助,他需要一个人来缓解生活压力。我的处女贞操第一次给了他,可是我现在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甚至他叫什么我都说不出。我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但是却没想到随便地就把最宝贵的东西交了出去。
我后来发现自己是不喜欢这种生活的。我那时经常做噩梦,睡眠不好,面色如土,后来终于发了病,贫血。住了很长时间医院。这时家里来了电话,我妈的身体也不好,糖尿病犯了,需要人照顾,我就辞职了。我要回去,我的男友来送我。他说他很忙,不能陪我一起去,过一段时间会来这里找我。在北京机场,我的包丢了,身份证、手机和深圳的所有联系号码全没有了。我妈那时病得很厉害,我在医院里陪她,一直没想起和摄影师男友联系,后来给他打电话,他的手机已经欠费了,再打,停机了。于是就再没有联系了。我想,他可能也给我打过电话,但是我的手机丢了,他可能以为我不想见他,就没再找我。这个人,我记不清他的名字,好像人们叫他阿伟,但这些照片,却永远留在我的生命里了。
橘红色灯光下的错觉第4节 遇上了让我心动的男孩(1)
回到老家邢台,我享受了失业但却高度自由的一段生活。我那时穿着从深圳买来的时髦衣服,每天在街上逛,很显眼。我爸有时来看我,一见我的穿着,和脸上的高级化妆品,直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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