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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冰语-焚歌-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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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吧唧着嘴,唇角边淌着一丝晶亮的津液,咕哝了一声,又吧唧着嘴翻个身不理会,梦里可是小皇子请他去宫里赴宴,那珍馐美味琳琅满目,正吃得香呢,这会是九匹大马也决计不能将他从食案边拖开。
  可那声音不依不饶,“阿财——”尾音拖的悠长,兀自振颤。
  就这么又远又近地在耳边叫唤了许久,某人在梦中终于吃饱喝足了,这才舔了舔嘴唇,手背一抹淌下的口水,眼睛仍没睁开,嘀咕了句,“谁啊,大半夜的。”从床榻上翻滚起来,眯缝着眼就摸到门边,推开门,张望了下……
  没人啊。
  那声音又传来,“阿财——阿财——”幽怨凄凉,隐约含着一丝哭腔。
  夜正深,浓秋的夜里冷风游弋,从脖子里一丝丝钻了进去,冰冷地爬满了全身。他打了个哆嗦,想退回屋去,可那声音,极其蛊惑似的,让人不由自主地就遂着寻去。
  推开大门,声音清晰了许多,是谁大半夜的在外边鬼叫鬼叫的没个消停。
  进了梅林,乌云蔽月,死寂的安静,空气中浓重的腥湿气息,踩了一滩水,阿财这才留意到自己没穿鞋。
  那一小滩水倒影着亮光,竟一路延伸向前,他疑惑,梅林里哪来这样的水迹?顺着跟去,声音忽然就停下来了,水迹的前方站立了一个人,黑蒙蒙的也看不清。
  他幽幽地说:“阿财——你来了,跟我一道走吧——”
  他背对着阿财,浑身湿漉漉地不住淌着水,脚下很快就聚了一滩水迹……在夜里泛着寒光。
  乌云撕开了一角,露出些微月光,那人身影清晰了。
  那是……那是湿漉漉的青白长袍,阿财认得的,青白长袍……
  披头散发,滴滴答答落下的水珠……
  蓦然一个回头,亮光骤然落到他脸上,惨白无色。
  “啊!”阿财惊叫一声,跌坐在水滩上,可是目光却怎么也离不开那人——公子珏。
  惨白的脸微微浮肿,嘴唇跟那脸一样煞白,他望住阿财,焦距却涣散。
  “阿财——阿财,我死得好惨——”声音从他身上发出来,可是嘴却没有动。“你跟我走吧,我一个人,很寂寞,下面,很寂寞……”
  阿财只晓得尖叫,可那叫声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拼命大张着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也闭不上,看着湿漉漉的公子珏慢慢走近。
  月影斑驳,照着他诡异的身影,鬼魅的面容凄楚哀凉,“阿财,你怕我?不要怕,我是你的公子啊……你怎么能把我丢下,我又怎么能把你丢下,你是要跟着我的啊。”
  “我……我不怕,公子,我怎么会怕你呢?可……可是,可是……可是我怕,我怕鬼啊!!!”他的声音发不出来,只能咽在肚子里。
  “你怕鬼?我是鬼么?我是你的公子,我死的好惨啊——我死的好惨啊——你跟我去吧。”他,他,他能听到阿财肚子里说的话……
  “我死得好惨啊!”公子珏不停的说不停的说,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凄厉。他哗一下拉开湿透的青白长袍,那水哗啦啦溅了阿财一身一脸。
  他露出了煞白的身子,颈脖子上乌黑的指印清晰无比。身子……身子被利器剖开,又粗粗地缝上,有黄色液体不断渗出。
  “很脏,很脏……谁剖开我的身体,是谁,好脏。”他看着自己的身子幽幽说,“你跟我走吧,去帮我洗干净,很脏——”
  “我不去,我不能去啊公子!我还有阿娘,我……我还有兄弟,我还要帮你照顾大公子不是么?公子,我还要找出杀害你的凶手,你,你不要死不瞑目啊……”几乎是哭着说。
  公子珏猛然就瞪大了双眼,阿财看见他眼瞳乌黑幽深,瞳孔大得出奇,一下就凑到了阿财眼前,那放大诡异苍白的脸,伸手一把就掐住了阿财的颈脖子,冷得像冬天里把手浸在雪堆里半个时辰似的寒冻,接触的一霎那就冻进了骨髓脉络中。
  “凶手!凶手!是谁杀死我?谁是凶手?是你么……是你么!”冰冷的手骨节分明,渐渐收紧。
  阿财被捏住了喉咙,嘴越张越大,那血气似乎被抓紧勒在脑门停住了,涨得就要从皮肤爆裂开来一般,心里狂叫着:“不是我,不是我啊公子,是船夫!是船夫!公子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想死!阿娘啊——四公子——师傅殿下——救命!!”
  冷风带着腥湿灌入口腔里,却落不入咽喉,他四肢无法动弹,只觉得血脉突突在皮下剧烈跳动,意识和力气一丝一丝被抽离,抽得身子空虚无比,血在冷,身子在僵硬,眼珠子翻了上去,张大嘴吐不出气,也吸不入气,像被丢弃在岸上濒临死亡的鱼。
  阿娘,阿娘,胖兜、傻锅——
  四公子,嗣——
  小皇子,师傅——
  还有,遥远,很遥远湖边草坡上的小屋,那神仙夫妻,你们是谁,是谁……


22。幽魂牵梦魅

  被小蓝的翅膀拍打着脸颊醒来……
  睁开眼睛便是一惊。
  一整夜,竟然趴在公子珏冰冷的白玉石墓碑前。刚想说话就一阵剧烈地喘咳,咽喉火烧缭绕,刺痛难当。
  这是怎么回事?阿财揉了揉颈脖子,触手隐痛。
  呼吸一抽,猛地想到昨夜,浑身湿透的鬼魂——公子珏。
  四下张望,梅林,自己果真在梅林深处,旁边就是公子珏的坟墓。
  捏了捏额头,莫非昨夜是夜游了,梦魇了?可是咽喉为何疼痛得厉害,念起那冰寒的手指头捏紧喉咙的窒息感,不禁浑身哆嗦,寒得起了一身鸡皮。
  打了个喷嚏,全身被清晨的露水浸透,赶紧一路小跑回屋,洗了个热水澡。
  擦亮了铜镜对着颈脖子一看,不禁悚然。白白的颈项上赫然惊见乌黑指印,就如公子珏颈上的一般无二,甚至还见细微的破皮伤口。
  瘫倒在榻上,仔细回忆昨夜那诡异的一幕。闭目喘息许久,当下确定,自己是夜游了,这些日子精神过于紧张,心情悲恸,又日日想着公子珏的事儿,于是便梦魇了。
  至于这瘀痕,有可能是夜游之时自个掐出来的,自己力气大,一不小心就掐成这样了,幸好没真的把自己掐死了去。
  
  这事实在匪夷所思,也丢脸的紧,他就谁都没告诉。
  砍柴干活,仔细给大公子擦身按摩活动筋骨。
  阿昌伯在前厅里给公子珏设了个灵位,每日里来吊唁的人真不少,坟头上也日日堆满了鲜花。慢慢的人就少了。
  听梅居又恢复了往常,清幽、宁静。
  贺兰家太尉府派了个执事的来,丢了些银子,然后便不闻不问了。阿昌伯决意不再跟贺兰家有什么牵扯,把银子退了回去,也没提把贺兰珏葬在贺兰氏祖坟的事,依旧留在了梅林深处。
  阿财觉得这样倒好,每日里也能去看看,打扫打扫。
  那夜的梦魇之后,阿财再仔细琢磨,便不害怕了,即便是真的有鬼,那鬼也是公子珏,又不是什么别的孤魂厉鬼,他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也真够可怜的,放不下尘世也是理所当然,害怕孤独寂寞也是鬼之常情,平日里没事多去陪他说说话便是了。
  可阿财精神越来越差,隔三岔五就会梦见公子珏,不过倒是没有再夜游跑去梅林深处。
  梦里公子珏总是目光涣散,寒湛湛地盯着他,有时自言自语,有时不发一声。
  阿财也不怕了,对他说:“公子,你若觉得孤单寂寞,便入梦来找我说说话,不过只限于四更前,我可还是得睡觉的,白日里还要干活呢,你瞧我精神越来越差,这张脸白得跟你有得一拼了,连小皇子殿下都看出来了。我若是睡着了,你就安静的呆着,别吵醒我,行不。”
  粗线条的人也有缺根筋的好处,照旧是一觉睡到天明,只是颈脖子上还是有轻微痛痒,像是被夏日山里的野蚊子叮了似的。摸一摸,那伤口还未愈合。天气渐渐转冷,衣领子一围,也看不见,他也就不在意了。
  
  韩子翊那里一点进展都没有,想方设法也见不着贺兰婉甄,连那个贴身侍女也不见了踪迹。
  韩子翊说,前儿随他爹去皇宫里给太后贺寿去了。往年,贺兰婉甄都会出来献曲歌舞一番,今年却不见人来。
  他便装作无意问起,还被丞相老爹骂他唐突无礼。太尉大人倒是乐呵呵打了个圆场,说是贺兰婉甄病了,回乡间别苑休养去了。
  “噢,原来是被送到乡下去了,可不知他们家乡下在哪。”阿财问。
  韩子翊撇撇嘴不以为然:“那老狐狸的话最多能信三分,我瞧他就是唬我的。”
  小皇子正躺在大树杈上叼着根小草打瞌睡呢,忽然就插进来一句,“这倒显了这事跟他太尉府有关,你们继续找下去就对了。”
  “怎么说?”
  “不明摆着么,老狐狸千方百计要送女儿入宫,太后寿辰岂有不到之理,早不病晚不病,这会儿病了。那就是贺兰婉甄有见不得人的道理,于是把人藏了起来了。这会只能想办法找人,可是得小心点儿,别打草惊蛇了。”
  
  这些个进展,阿财睡梦里见到贺兰珏的时候,亦无隐瞒地告诉他,反正就是让他别着急。
  说书里不是都说的么,屈死的冤魂若得不到真相大白,是决计不肯去投胎的。
  阿财亦有追问其那日在太尉府究竟见到了什么,为何急急要离开平城,他却只晓得用寒湛湛的目光盯着阿财,一言不发。
  问了几次,都是如此。
  唉,连做鬼了都还守口如瓶,也不想想这事多重要,说不定就是找出他为何被杀害的关键。
  然其不肯透露半句,阿财也就不问了。
  
  这日,泰德书院派人前来听梅居,说是贺兰珏在书院舍间里还留有些衣物书卷,让阿财去清理了。
  再来泰德书院,一切物是人非。
  公子珏亡故也有一个月了,学子们见到阿财前来收拾遗留衣物,前来关切相询的人寥寥无几,也许时间久了,大家都会淡忘,淡忘了,一切俱是过眼云烟。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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