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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第2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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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才是一个十几岁的小秀才……等等,之前他听来的那两句诗,似乎也说是一个十四岁的小秀才做的!
何心隐并没有贸贸然直接相询,可等到汪孚林直接在歙县征输库旁边一处看上去门脸光鲜的铺子前头停了下来,却并非直奔之前那小厮说的预备仓时,他不禁诧异了起来。不等他开口,小北就立刻问道:“怎么到这儿来?那个王汝正不是奔着预备仓去了?”
“那是朝廷仓储重地,我一个生员,跑那去干什么?”汪孚林跳下马来,随手把缰绳丢给一个迎出来的小伙计,这才拍了拍手说,“与其紧赶慢赶到那里去,让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找出一大堆不是来,那我还不如在这里守株待兔,等人送上门来和我说理!”
汪孚林说到这里,看到程乃轩和叶青龙一块迎了出来,他就问道:“怎么样,人都通知到了没有?”
“吴兴才他们都得到了消息,一会就来。”程乃轩昨天是在祖茔祭拜完之后,压根没赶上那场王汝正来临的热闹,就匆匆忙忙先回了城,照预定准备的计划,先把该通知的人全都通知了一个遍。等到今天王汝正突然杀到,而且连徽州知府段朝宗和歙县令叶钧耀都没通知一声,直接就去了预备仓,他方才大大吃了一惊,暗想幸好之前动作快,否则何止是千辛万苦却为他人做嫁衣裳,而且还要背上一场天大的麻烦。
汪孚林笑着拍了拍损友的肩膀,这才指着何心隐对程乃轩道:“这位是大名鼎鼎的何夫山何先生,你昨天应该照面过的,这会儿先帮我接待一下客人。小叶子,你跟我进来,我们抓紧时间对一下账本。”
小北见汪孚林拉着叶青龙就往里走,把心一横,干脆追了上去。而何心隐毕竟是客,见程乃轩满脸堆笑上来把自己往里请,他也就按捺住好奇心,抬头再次看了看挂在店门口的义店二字牌匾,跟着一块入内。昨夜睡了一晚上的地铺,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很难熬的体验,早上的清粥小菜加馒头,也吃得可口,此时此刻清茶点心相待,又得知程乃轩也跟着方先生柯先生学过一阵子,他就好整以暇地向对方打听汪孚林,结果程乃轩张口就是一连串故事。
饶是何心隐打过倭寇,倒过严,教过书,主持过桃花源式自给自足的小天地,已经算是很有故事的人,可听到程乃轩唾沫星子乱飞,关于这大半年来的汪小官人传奇,他还是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就算徐文长曾经是全天下最让人不可思议的秀才,那也只是才华横溢,性情偏执而已,好像在十四岁的时候,还没有汪道昆这个侄儿如此强大的战斗力吧?
里屋噼里啪啦打算盘的声音就没停歇过,而程乃轩的天花乱坠也一直在继续。直到外间有客人进来,程乃轩不得不告罪一声出去接待,何心隐的耳朵根才总算得以清净。可他并没有干坐在那儿,而是若有所思走到门边,见来的赫然是一帮绸袍打扮的商人,一见面先是客套,而后在那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收粮的问题,对此不太感兴趣的他便若有所思收回了目光。可他坐回去刚喝了两口茶,就只听外间传来了阵阵喧哗。
“徽宁池太道那位王观察来了!”
屋子里正和叶青龙低声说话的汪孚林立刻闭上了嘴。他弹了弹衣裳,就这么站起身来,随即对整个徽州城性价比最高的掌柜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经过今天这件事后,义店才算是真真正正出名!走吧,我们出去迎一迎,免得人说,对堂堂一道主官不恭敬。”
王汝正之前看似单枪匹马进的龙川村胡家大宅,其实是把随从人等全都留在村口,所以这才能星夜兼程,今天中午前就抵达了徽州城。气势汹汹直扑预备仓的他本以为一定能够抓到最硬的铁证,可结果却是账面上找不到任何证据,仓库里同样找不到任何证据——绩溪县令舒邦儒派人送信时,信誓旦旦提到那官仓民用,放在里头少说几千石多则上万石的粮食,根本就不见踪影!
所以,停在这歙县征输库旁边的义店门口,哈腰下轿的他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闪动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虽说他当初背后的主子徐阶已经下台了,可徐阶的得意门生张居正毕竟还在,他未必熬不出头。如若真的让当初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胡宗宪翻身,他岂不是成了笑话?此时此刻,连带着对因为张居正之故而得到起复,又和张居正素来信赖的戚继光相交莫逆的汪道昆,他都生出了深深的怨恨。
刚刚在预备仓看到王汝正狗急跳墙,狠狠折腾了一番看仓老人以及仓大使和斗级,叶钧耀同样心里憋着一肚子气。他来到王汝正轿前,恭敬却又不失冷淡地说:“王观察,这就是义店了。”
尽管并不是第一次来徽州,但王汝正从没见过汪孚林,此刻看到从里头一马当先出来的,不过是个乳臭未干十四五岁的小少年,后头跟了个大不了一两岁的年轻郎君,他顿时冷笑了起来:“没想到在徽州翻手为云覆手雨的,便是两个半大娃娃,徽州还真是人才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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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二章 战斗力爆表
素来享有牙尖嘴利,战斗力强美誉的汪小官人,面对这露骨的讥诮,此时此刻却显得没事人似的,仿佛根本没意识到对方嘲讽的是自己。程乃轩也是事先就被汪孚林敲过无数记木鱼,深知没必要这会儿置气,因此只当没听见,和汪孚林一块上前躬身行礼。然而,他们两个忍气吞声,叶大炮可不是好欺负的人,他见王汝正冷着脸背手径直往义店里去,落后一步的他便哂然一笑。
“王观察说徽州人才辈出,这倒是不假,徽州取士,在整个南直隶素来能排进前五。此次提学大宗师岁考,孚林和乃轩全都名列前茅,卷子贴在府学门外,六县生员无一质疑,确实是少年人才难得。更难得是,身为诸生,还能够踏踏实实体谅民生疾苦,因而百姓交口称赞。也不知道是哪个尖酸刻薄,却又没实际能耐的家伙瞎传一气,说什么翻手为云覆手雨,简直滑稽可笑!”
王汝正刚刚在预备仓闹了个人仰马翻,叶钧耀赶来之后却也不闻不问,只冷眼看他折腾,此时此刻却如此反唇相讥,他顿时心中一跳,反身死死瞪着人,眼神顿时极其凶狠:“叶知县这是责本司闻风就是雨,偏听偏信?堂堂一个歙县预备仓,总共却只有一千石粮食,你这个县令责无旁贷!”
这要是刚上任的时候,被直辖四府的一道上官如此责问,叶钧耀定然立刻怂了。可他现在这个县令已经当了将近一年,民间风评极好,政绩斐然。就连徽州知府段朝宗都对他另眼相看。再加上先后摊上了好些大事。却都硬碰硬披荆斩棘走过来了。所以,有了底气的他见这会儿矛头直冲自己来了,顿时**地说道:“王观察似乎弄错了一件事,虽说朝廷这些年来屡次下旨整饬预备仓,但各府县积弊已久,本县接任的时候,就不过七百石积存!”
他越说声音越大,竟是又前进了半步。几乎和王汝正的脸只隔了不到半尺的距离:“账册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本县上任之后,从县衙公费上一分一毫挤出来的钱,给预备仓添了三百石粮食,怎么到了王观察嘴里,却成了本县的罪过?”
王汝正当年从前途无量的监察御史任上被调出京,明升暗降当了分巡道,这次又被调来分管徽宁池太四府,下头属官至少明面上都还恭恭敬敬,何尝遇到过叶大炮这样的二愣子?他简直连肺都要气炸了。指着叶钧耀正要喝骂,却不想人竟是眼睛瞪着自己。陡然提高了声音。
“另外,如果本县没记错,王观察是分巡道,不是分守道!按察分司管的是刑名,不是民政,管不了预备仓!如果王观察硬是要就此抓本县的小辫子,可以,咱们到段府尊面前评理……不,干脆去南直隶找海抚院,找巡按南直隶的各位监察御史,我倒要看看,这大明朝到底有没有这个理!”
此时此刻,程乃轩已经瞠目结舌了。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汪孚林,低声问道:“叶县尊这是吃炸雷了?怎么感觉他和你当初和人顶牛时差不多。”
那还用说?叶大炮别的本事也许寻常,可放大炮的本事却是一流的。汪孚林心里这么想,置身事外看好戏的兴致就更浓了。
在众人背后的义店里,小北在里屋隔着门缝观察着外间这动静,对比叶钧耀这面对上官据理力争的气势,再想想胡松奇那些令人齿冷的行径,她再一次深深觉得,自己这些年栖身叶家是多么的幸运。而何心隐还是第一次见叶钧耀,对于小小一个县令竟敢力抗分巡道,气势分毫不落下风,汪孚林所言小北呆在叶家远比归宗能过得很好,他不知不觉也竟有几分认同。
王汝正没想到叶钧耀竟是揪着自己是分巡道而不是分守道这一点说事,这可谓是直接戳到了他的伤疤。一时间,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竟是大声咆哮道:“大胆,你大胆!本司要弹劾你目无上官,渎职包庇……”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叶钧耀今天是真豁出去了,打定主意今天要不能把这个该死的按察副使给顶回去,他就丢乌纱帽回老家!看到四周围已经有看热闹的百姓围拢过来,他竟是振臂一呼道,“歙县的父老乡亲们,大家全都来评评理!这位是徽宁池太道王观察,他如今声称要弹劾本县目无上官,渎职包庇,本县在这倒要问他,本县渎的是哪门子职,包的是哪门子庇?证据何在?”
汪孚林笑看着里三层外三层围拢上来的百姓发出了一阵骚动,也不知道多少人声援叶大县尊,他便啧啧说道:“看到没有?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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