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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泪-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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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窗外细雨滑落顶篷的声音。后悔?我的唇边抿起一丝冷笑,似乎没有时间。
  
  “小荷……知夏……她临走没说什么?”有一丝烦燥,随着不安而来。
  
  “没有……见荷而知夏景,原来她叫知夏。”他望着手中的笔,似乎看着满池青莲,“我告诉她,等找到夜交藤之后,我就放开一切,包括……”他皱了皱眉,续道:“她说愿意等,没想到几日之后就走了……我不怪她,我并不愿意她等……不知道自己能否放开……不过现在……”他转身正视着我,目光中隐藏着决绝,“我再执着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你轻视。但请你让我完成心愿,夜交藤对你的头发一定有帮助!”
  
  他既然这么说,我若再推迟,倒显得我矫情。
  
  *
  
  日夜兼程,一路上再无耽搁,不几日便到了蜀川。
  
  得了信息的地方官早已跪地接驾,百姓夹道相迎。侍女衣带飘飘,晁盖迎风招展,金根车辇鸾鸟立衡、羽盖华蚤,并六马驱策。前有仪仗,兵卫以甲盾居外为前导,副车次第从其后,以四马驱使,声势颇为浩大。
  
  乍冷的天,屈吉偷偷以袖拭额,不住地向那夷闾的郡守递去埋怨的眼神。
  
  直到他发现皇上脸上微微露出赞许的目光,才稍稍地吁了口气。
  
  也难怪他,如今国库空虚,按常理来说,皇上定是不准大肆铺张的。但此番怎可同日而语?皇上一是为安定民心,二是为鼓舞战士,而且各地的王候都齐聚这里,若一切从简岂能让人感受我天朝大国的风范?就是传到西南蛮夷之族的耳里,也必是笑谈。
  
  我坐在副车之上,感慨万千。换在从前,我也一定是和屈吉一样的想法。
  
  可皇上说,人要站在高处,要看得更远……
  
  *
  
  建在圣山永池旁的行宫,云飞雾绕中,直似仙境。
  
  我住进了紧挨皇上寝宫的昭和宫,这里,崇武帝祭天时,晋安王的母亲卫氏便住在这里。虽岁月飞逝,但依稀能见当年卫氏受宠的程度。
  
  整个殿内的用具全以铁梨木为原料,雕工更见细致。尤其是正殿居中一张贵妃榻,瑞草卷珠直腿,拐纹卷草透雕牙条,镶金围栏则是二龙戏珠穿云喷水透雕图案,雍容华贵。更令人瞩目的是铺在其上的竟然是以银狐制成的裘皮。
  
  金玉堆砌在外,这样的深情不过如此!对先帝而言,卫氏是什么?这个答案,我无从得知,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皇上见了心情一定不会好。
  
  “海棠,让人把这换了吧!”我指着裘皮说着,身后却没有回应。
  
  愕然回头,已海棠不见踪影,只有皇上站在殿中,落日的余晖挤进来在他石青色的锦袍上洒下一圈青幽色的孤寂。
  
  他在榻上坐下,又指指身旁,示意我也一同坐下,才问:“为什么要换掉?”
  
  我摸着裘皮上的毛,顺滑的没有一丝阻碍,暖意融融。
  
  “有你在,要它做什么?”
  
  他神情一震,抬手划过我的脸庞,而后浅笑着说:“你说得对,人心更重要!枉我执念了这么多年!”
  
  我想起素来与他不合的晋安王,此刻住在离帝王寝宫最远的西凉殿,竟一时无语。
  
  他将我搂入怀中,我的腰际被硬物硌到,于是坐正了身子看他。
  
  他先是一愣,而后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入怀:“今日,我已经在朝元殿接受了各封候的祭献。伏昊期也在其中,你当日拿他的,他已经补齐了,这个自然就得还给你了!”
  
  我接在手中,原来是那块金锭,于是轻声哼了一声,又仔细掂了掂,巧笑嫣然:“难怪你今日心情好,原来是收钱了!”
  
  他也大笑出声,而后蓦地收起笑容,脸上神采奕奕:“这点金子不过是杯水车薪!不过——朕总有教他们心服口服的法子!”
  
  握着金锭的手陡然缩紧,他的表情就像是遇到了猎物而兴奋起来的苍狼,在月夜之下绽放着夺人的光芒!
  
  *
  
  昭和宫之所以受帝王青睐,因为它是除了皇帝寝宫之外,唯一一个依着圣山温泉而建的宫殿。
  
  月影朦胧,云鬓松挽,罗裘薄纱半遮胸。温泉水滑,香露芳醇,雪嫩肌肤如凝脂。我将整个身子浸在温泉之中,却突然回想起死谷的情景,脸上不知是否因为热气的缘故,如布满了胭脂。
  
  胸口有点闷,便让海棠伺候我出浴,身上仅着了深紫色的锦衣,丝毫不觉得寒冷。
  
  海棠为我拢起银丝,灵巧地挽了一个简单的如意髻,然后用一方银白色的丝绸包裹。唯有鬓旁泄了几缕湿发。
  
  “夫人,既然觉得胸闷,不如让奴婢陪您在园子里走走!”
  
  我原本是懒动的,可想着皇上召晋安王一同用膳,左右无事,不如走动走动也好。
  
  昭和宫的园子比起长安的御花园,小了许多。但亭台楼榭,却也是十分精致出奇。
  
  海棠提着盏宫灯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脚步。
  
  她突然轻轻“咦”了一声:“这么晚了,会是什么人?”
  
  我凝神一看,却是晋安王!
  
  物是人非,在宫中曾见过他几次,清逸俊秀,待人接物都极温文尔雅,谈吐也甚风趣。只是,此刻见他,却是说不出的萧条与落寞。
  
  皇上西征回来后,曾有传言说他病入膏肓,如今一见,大概并非空穴来风。
  
  只是,他脸上的悲凉,许是睹物思人吧?
  
  他也看到了我们,此时再想回避已是来不及,我心念一动,将蒙头的丝绸往额前拉下几分,遮去了双眼。
  
  银色的丝绸之外,月色更显诡异。
  
  海棠向他行了礼,他只作不见,双目直视着我,然后又垂下眼睑,简单行了一礼,问道:“你便是皇上从陵阳带回的女子?”
  
  我深吸一口气,未作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看来……皇兄还是念着旧人!你为何遮去容貌?难道是怕皇兄不悦?”
  
  他的脸色微微泛着坨红,想是喝酒的缘故。我微微欠腰,便欲转身离开。
  
  “放心,凭你这七分肖似,皇上也不会亏待你!本王虽闭门养病,可有些事还是知道的,皇上对你可是用了大心思!”
  
  我怔怔地立在当地,心头升起的不知是喜是悲,抑或是哭笑不得?
  
  “不知王爷为何说这番话,皇上如何,岂是我们能议论的?”
  
  他一阵冷笑:“你知道这里原来住过谁吗?先帝的宠姬!皇兄让你入住昭和,用意不是很明显?虽然皇兄对于本王母妃的受宠一直介怀,但换作他自己也不能免之。这么多年,我受到的打压,难道不是因为这个?”
  
  到最后,他已是对月喃喃,于是,我出言提醒:“那么王爷刻意的南辕北辙,又是出自什么样的心理?”
  
  “你——”他转身注视着我眼前的丝绸,眼神深邃,“你是谁?朝廷上的事你如何知道这么多?”
  
  我翩然一礼:“王爷闭门养病,尚知天下事,我一介妇人,难道就不可以?”
  
  “好个巧舌如簧的女子!”他转移了视线,带着不易察觉的不屑。
  
  我沉下了脸:“不管此处原来住的是什么人,现在,住的是皇上的妃子,还望王爷自重!”
  
  他似被我的神情镇住,半晌才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道:“你放心,皇兄目前最放心的就是本王!”
  
  
                  西蜀风云正突起
  
  园中不知名的南花芬芳暗吐,假山嶙峋,似一幅率意而成的焦墨山水画,又因为月光的缘故,多了一些苍白。
  
  “夫人!”海棠的小脸伸到我面前,若是我没看错的话,眼神中居然带着担忧。
  
  我微微一笑,将丝绸又掀了起来,眼前才一片清明:“我没事,方才也不是真生气。”
  
  只是,晋安王那一句最放心,从何而来?
  
  照如此说,他认为皇上不放心的是什么?他为什么如此笃定皇上的放心与否?他是故作姿态还是认为清者自清?椒房殿的大火到底与他有没有关系?若是有关系,那么,最近旧事重提的是不是他们?若没有关系,那纵火的会是谁?纪氏与他到底是利益攸关还是悖离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暂时将解不开的迷题都抛置一旁:“再走走!”
  
  出了昭和宫,夜风冷肃许多,将海棠手中的宫灯吹得忽明忽暗。我正想着回去,却见前面有两盏昏黄的灯光向皇上寝宫方向匆匆移去。
  
  海棠眼力好,只消看一眼就说:“是御医馆的人!”
  
  我眯着眼思索了片刻,不作多想便转移了方向。
  
  还未近到寝宫,就见服侍的宫女惶惶然捧了一堆东西出来,海棠喝住了她。
  
  不用她开口说,我已经看到了她手中的东西,支离破碎的瓷器,深红光滑的釉面和裂开的粗糙夹杂着撞击着我的瞳孔。
  
  我才皱了眉头,海棠已经发问:“这……是怎么回事?皇上一人在里面?”
  
  宫女面露难色时,我已迈步进了宫殿。殿门口的内官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皇上斜靠在榻上,右前方的暗色羊毛跪毯上一片清晰的污渍,似乎是墨汁。我暗中叹了一口气,可惜了上好的一块毯子。
  
  御医弯着腰不知在低声说着什么,见我过来,似乎有些不自然。
  
  我停住了急促的脚步,皇上看看我,然后示意他退下。
  
  御医急急地告退,我顺着他离去的方向望去。
  
  “去哪里了?”皇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了疲惫的沙哑。
  
  我这才移步过去,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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