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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泪-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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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颜!”
“你想否认吗?二哥身边的月娘就是前朝大将桂清的后人!”
“你二哥……”他没有同我争执,只是迟疑了一下,眼睛从我身上扫过,又看向烛火,“皇上把他怎么了?”
我眼睛闭上又睁开,顺手拿起烛台旁的剪子,毫不犹豫的剪去了烛芯,少了一盏灯火,室内登时暗了不少。
“聚众谋逆,行刺皇上,您说他会怎么样?”
我的声音低低的,一个字一个字,清晰而又诡异,像是荒郊野庙扑愣而过的蝙蝠。
他先是愣住,而后缓过神来,直摇头道:“不会,不会,以你对你二哥的感情,定会在皇上面前说情,皇上看重你,断不会将你二哥怎么样!”
我看着他,背脊上似乎有一条条蚯蚓爬过:“生他的人都舍了他,我为何要替他说情?说不定……接下来就是知秋……再接下来就是我……还有——大哥!”
“皇后娘娘——”他眉间的川字,浓重得近乎悲怆。
我自顾自说:“这些缘何而起?不过是一个恨字!你恨谁?恨先帝?先帝和兰若有情在先,你凭什么恨他?”
他的悲色顿时不见,陡然升起满腔愤怒:“胡说!兰若投水之后,我将她救起时,她已经失了记忆。我们日久生情,却是他硬生生将兰若夺走了!”
原来是这样一段孽缘!我怔怔地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大喘了一口气:“你怕失去她,所以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关于先帝的事?”
他垂下头,有片刻的局促:“对她来说,失忆未尝不是好事。我小心地将她藏起来,如果不是因为镜华——”
他不再说下去,眼中却是寒光陡现,我已经猜出了大概。
“你说的固然有理,可是,她若不是对先帝有极深的感情,怎么会有自尽的决心?”
他颓然倒退了几步,眼中锋芒不再,脸上的皱纹似乎一下子深了许多,声音也突然弱了下去:“她……她怀了身孕……”
曾经风雨不遮路
我忘了父亲是怎样离开的,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殿中出来,置身在这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园子里。
脸上冰凉一片,我伸手一触,湿湿的。
我这是为谁落泪呢?
“你在哭?”夜幕之中突然响起人声,我循声望去,枯树枝下,青年人裹衣而立,风吹皱了朝服,衣裳之下修长的身躯显得无比单薄。记忆中的他,静静地站在远处,少年人的晶眸之中满含忧郁。现在,仍是那双眼睛,但眼神却已不再熟悉。
装作若无其事的抹去眼泪,我努力地笑起来:“原来是淮王,你这是要去哪里?”
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之中没有什么光彩,或许是因为树枝遮挡的缘故。
就在我的笑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突然笑了:“你回来了!”
我也轻松地笑起来:“是啊!听说你快要做父亲了,恭喜!”
他低头踢了踢脚下冻得僵硬的泥土,半晌才抬头,唇角微微扯上去:“谢谢!你这是要回长信宫?”
“不,今晚在宣室殿!你呢?在宫里住得惯吗?”
他闻言木然地点头:“宣室殿?……回来就好!我么……父皇召我来长安之后,我们就一直住明宫,除了我自己的人,母亲又从她那拨了几个得力的人手过去伺候,哪有不习惯的道理。父皇回来,我本该回封地的,可母亲说静婉即将分娩,不宜舟车劳顿,已经奏请过父皇,让我们等孩子出生之后再回去。”
“你母亲考虑得很周到,天寒地冻的,出行不方便。况且你的王妃是头胎,还是在宫里待产比较好,毕竟御医馆里都是最好的!”
我和其他一些经验老道的过来人一样,开始絮絮叨叨,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你——没有话要问我吗?”他突然低下声音,眼睛里又有了我熟悉的光彩。
我有片刻的愣怔,随即明白他是在说那封信。
“钟鸣鼎食知几味,玉树庭前夏不归。北风吹雁无晴日,南有阴云事紫薇。”
那几日,铺天盖地的忙,竟无瑕顾及了。经他提起,我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正欲说话,一个细尖的声音陡然响起:“王爷在这呢?!”
焰炽攸的倒退了几步,从树枝的阴影下走出,朝我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儿臣恭送母后娘娘!”
我一愣,向他身后望去,一个身材瘦小的宦官跪了下来:“奴婢叩见皇后娘娘!”
果然是十分得力的呢!我叹了一口气,微弱得只有近前的焰炽能听到。
*
长信宫是新落成的宫殿,阴湿之气都比较重,不知为何,我却偏爱这里。
相形之下,前来谢恩的纪氏与封氏二位就不自在了些。
我唤人给她们上了香茶之后,才笑道:“二位是头回进这长信宫殿吧?”
封氏脸上平静的微笑,然而即使是浅笑亦不能掩去满脸的皱纹,不由让我心生岁月不饶人之感叹。
纪氏的笑容从眼睛里褪却,她伸手碰了一下头饰,手放下来的时候,神色已经如常。
“皇后娘娘说的是,妾身确是头一回进来!没想到这里的格局竟是仿着椒房殿的,皇上对皇后娘娘的宠爱可见一斑!”她娓娓道来,口气淡淡的。
“贵妃此言差矣!”封氏开口了,手腕上一串檀香木念珠露在了礼服之外,“宠爱,因宠而爱,大凡说的都是以色事人者,然则色衰而爱弛,这样的人又怎及皇后娘娘万分之中?”
她说话的时候,仍是浅笑,只有念珠轻微的碰撞声。
海棠一头撞进来,似乎没有看到她们二位,就急急地向我禀告:“娘娘,皇上从陵阳请来了种植葡萄的高人。”
我微微皱眉:“海棠,没见二位娘娘在此吗,怎的如此莽撞?还不快向二位娘娘赔礼道赚!”
我的语气柔柔的,倒没有真心责备的意思。
海棠才行过礼,纪氏便站起来说道:“都怪妾身未安排妥当。这长信宫,原本皇上禁止人入内,在里面服侍的也就杨恢和原来大殿上的几位婢子。如今皇后娘娘回来,身边只有海棠一人,她忙中出错也是情有可缘。回去妾身就多派些人过来,皇后娘娘您看如何?”
我半推半就:“本宫素来是不爱见生人的……不过也确实少了些,就劳贵妃费心,替本宫挑几个得力的来!”
纪氏笑着应下,然后又坐了回去,手收在了袖子中,表情极是安心。
封氏留意看了看海棠,面孔的笑纹更深,又略带不解的问:“皇上为何要从陇西请来高人?”
海棠得意一笑:“二位娘娘有所不知,皇上在长信宫中种植了葡萄,可却不结果子。皇上急了,就派人去陇西找了当地人来。”
纪氏垂下眼帘,嘴角抽了抽。
我笑:“皇上什么时候变成急性子了?哪有头年的葡萄树就结果子的?”
纪氏抬眼看我,目中有愕然,这时脚步声蓦然响起,有人大笑着进来:“朕来了,没看见端茶递水的,倒看见有人在抱怨!”
待坐定,他又问:“方才在聊什么话题?”
封氏接上话:“回皇上,方才贵妃在说皇后娘娘这里人手太少了,要拨些人过来!”
拨些人?我心里起了几分诧异,封氏怎么会用这个字眼?
皇上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对纪氏点头道:“后宫事务繁忙,你费心了,以后,多帮助皇后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我心中暗叹,姜还是老的辣,封氏不过简单一句话,却让皇上收了纪氏管理后宫的权力。
纪氏纵然不甘,也是无可奈何。只见她恭身道:“妾身遵命!其实,妾身这些日子来已觉心力不足,尤其是嘉寅……”
她顿住不说,眼眶却已微红。
“嘉寅怎么了?”皇上探了身子问。
纪氏拭了一下眼睛,强颜笑道:“回皇上,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御医说是偶感风寒。只是……”她抬眼看了一下皇上,又接着说,“他常嚷着要父皇,臣妾见皇上事务繁忙……”说着,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皇上的眉峰拧在了一处,我柔声说道:“纪氏,你好糊涂,嘉寅生病怎么不见你说一声呢?皇上再忙也会去的!”
纪氏不说话,只是掉眼泪,皇上轻叹一口气,过去牵起她的手:“摆驾东宫!”
我曲膝行礼:“臣妾恭送皇上!”
这是他的宫殿,有他的家人,虽然我们都努力的回避着,但终究抹擦不掉。
抬手抚上血玉镯,想起听到的一个关于血玉的极凄美的传说:从前有一个将领,在出征前,妻子送他一块白玉。那场仗打得极为艰苦,他伤痕累累倒下了。因为失血过多,人们都以为他没有生还希望,却未料到,他竟奇迹般的苏醒过来。然而当他衣锦还乡时,再也见不到他的妻子,等待他的只有一座孤坟。他掏出妻子的白玉,发现那块玉居然成了血一样的红色。
原来,这不是普通的玉,它会吸血。而他体内流着的都是血玉从她身上吸过来的血。当她的血一点一点消失的时候,世界越来越黑暗,她却不觉得冷。送她玉的那个老人说,只有倾心相许的人才能如此。她死的时候,脸上有心满意足的笑。
知道了他的心意,即使不能相守终老,又有什么遗憾?
是啊,知道了他的心意,其他的一切,又何必介怀?
只是……
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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