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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道而驰-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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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到连自己也听不到的地方。 
  “你应该坚强些。那才是你。”他似乎想阻止她下滑。 
  她感觉到了,慢慢将眼睛抬起来:“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她开了个头,却停了下来。雷向阳等着下文,可她已经不做声了。她的眼神无力地从雷向阳脸上移开,身子慢慢地坐下来,嘴部牵动了一下,仿佛想笑,可又动弹不得,脸上像
冻上了一层霜。泪水慢慢从她的眼里溢出来,滑过脸庞,不声不响地落在她不停搓动的手背上。她哭得很收敛,不像那天下午那样放肆。他发现她手背上青筋凸现。最初她企图将手背藏起来,不让雷向阳看见滴到手背上的泪水,但随后
一连串的泪水滚珠似的往下掉,想藏也藏不了了。雷向阳抽出茶几上的面巾纸,一张张递给她。他明知自己尽了力,却仍觉得自己冷酷无情,似乎那把扎进她心脏的匕首跟他脱不了干系。“帮凶”两个字进入他的脑子,他意识到这样想完全
失去了判断力。 
  良久,她恢复平静,茫然眺望着窗外的天空。 
  “我知道她让你感到的难过别人无法想象。” 
  “不是难过,不是,那么简单——〃她想表达得更清楚些,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的眼睛随即关闭,眼神有些迷离,仿佛覆着一层不透明的薄膜。 
  雷向阳闭上了嘴,只是耐心地、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无论说什么都是对她的侵犯。临走的时候雷向阳才又开口说话。不管怎么样,你应该好起来。他口气之坚定,不像在跟朋友说话,倒像是法官在宣判一个犯人无罪。 
  雷向阳的话仿佛起了作用,田园慢慢有所好转,食欲增强,开始有了上街的冲动。一天中午,她去了城南的第一花店。康志刚正指挥工人挂横幅。她一进门,坐在办公桌前像老板娘似的盘算账目的田甜怔了一下,本能地站了起来。
姐姐瞥了她一眼,把脸掉到一边。田甜讪讪地靠过来。康志刚立刻从外面进来。这段时间你生病,店里的账没人管,我就是三头六臂也不行哪!只好把田甜请来帮忙。听起来像是解释,口气里却是踌躇满志。 
  很好啊!她心不在焉地左顾右盼,气氛立刻松弛下来。花店仍然五彩缤纷,玫瑰,百合,马蹄莲,康乃馨,各色花卉充满其间,似乎回到了过去,又仿佛面目全非。 
  生意做大了,自然要自己人管账才放心。再说田甜长得漂亮,脾气好,跟人处起来也容易。康志刚对田甜非常满意。 
  三个店让你一个人打理也太难为你了。她表现出跟以前一样的贤惠,令康志刚和田甜都倍感意外。 
  那你什么时候来上班? 
  有没有我都一样,没有我你会做得更好。她突然强调:要不是我,你早就做得更好了。 
  话,话不能,这么说……康志刚结巴起来,有点受宠若惊。 
  田园在房子里不安地走动,仿佛不做点什么就不踏实。两天后,她主动要求去城东分店管账。但是上班时间她情绪低落,不愿起身待客,思想也不能集中,收钱时手脚僵硬,不听使唤。生活仿佛一天比一天蛮横,把她的脑子拖到了
迷雾地带。她整天拿着自己的手机,像是在等待一笔大买卖。大买卖一直没等到,却出了一个差错:她收到一位顾客的五十元 
  钱,却找给人家八十多块,还送了四十元的一束迎春花。这还不算,她还硬说自己没有错,是店员做了手脚。突然间她变得尖酸刻薄,局势被弄得很僵。 
  中午没事的时候,跟往常一样,她坐在门口看街市。看到年轻的女孩子穿着时尚大胆的衣服在门口过来过去,她的无名火就会冒出来,甚至会往更深的地方想:她是干什么的?是小姐吗?如果不是,她怎么可以穿成这样?这么一想她
就觉得心都碎了。要是我不是什么姐姐,要是我从来不记得这个妹妹该有多好!但这显然不可能了。人可以选择做什么不做什么,但人不能选择发生在身上的过去,不能选择内心的方向。 
三十五
  有天一大早,她一到店里,就听到女孩子们在悄悄议论什么,依稀听到“小姐”这几个字,她的脸突然红起来,冲上去叫她们闭嘴。小姑娘们面面相觑,不敢吭声。一整天店里气氛压抑,连顾客也感到不对劲。过去她虽然不善言谈,但
好歹晓得应付客户,善待下属,知道要挣钱就必须顺着别人。现在,她似乎把这些都忘了。 
  她的眼睛总是盯着街上,看到衣冠楚楚的男人经过,她就不由自主地想:他去过那地方吗?如果在街上和被他抱过的小姐擦肩而过,他会是什么态度?肯定避之不及!她还想:你瞧瞧这些男人们装腔作势,穿着得体,举止优雅,在光
亮的会议室、气派的办公室严肃地签署文件,或者陪同妻子逛商店,满脸堆笑,低声下气,可在另一个地方,他们一个个衣冠不整,眼神猥亵,神情放荡。你很难把白天的他们和夜晚的他们想象成同一个人,同一伙人。他们恣意妄为,
寻欢作乐,不管别人死活。他们想不到你想的,你想的他们也不管!凭什么他们能这么干,把穷人家的孩子压在身子底下?她在心里不断问:谁给他们这样的权利?谁在暗中操纵这一切?谁用这样的方式给人安排不同的人生,不同的命运
,不同的位置?我现在该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有一天变得规矩起来,一切都好起来?随后她意识到自己太幼稚了,指望他们自己良心发现规矩起来,简直是白日做梦。那么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这种局面什么时候结束? 
  她被困住了。她的面前出现了一条界线,这条界线将她和过去、和正常的生活完全隔开了。她突然变得娇气,觉得没有能力去跨越它了。她陷到了一个网里,仿佛随时可能被一只大手抓走,放在砧板上等着挨刀子。所以,只有逃避
一条路了。她把恐惧砌成一堵墙,自己躲进墙里去。 
  她疲惫不堪,心不在焉,面色极差,使生意受到影响。康志刚不得不把她送回家。回到家里,她坐到沙发上,会想起娱乐场所昏暗灯光下那一排长长的污秽不堪的沙发;上床也不能使她安枕,因为她知道床上也可以完成肮脏的交易
,这使她的神经接近崩溃的边缘。康志刚照例每天晚上向她汇报工作。这一度是他们共同开心和踏实的节目,现在变成了康志刚的独脚戏。比这更糟糕的是,她没有了起码的生活热情,吃饭,家务,打扮这样的家常节目她也懒得演,好
像什么都跟她不相干。外面呼呼地起风,田甜洗的衣服在阳台上被刮得乱七八糟,她视而不见。“你又喝酒了?”他刚向她汇报几句,她即不耐烦地打断他,把头扭到一边。 
  谈生意哪有不喝酒的?康志刚中气仍然很足。 
  喝完了开车回来? 
  怎么,你还信不过我的技术?康志刚又得意起来。 
  田园却懒得理他了。那天夜里她做了个梦,梦见大队干部浩浩荡荡向家门口逼近,母亲 
  惊慌地奔跑,可是她奔跑的能力远远不够。她眼睁睁地看着大队干部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捉住了母亲,把她带走了。 
  她又害怕又着急,想帮母亲却怎么也动不了。她感到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仿佛死了一般。她急得哭了。 
  怎么了怎么了?她一醒来就看到康志刚急切的目光。他拿了条冷毛巾放在她额头,也不管有用没用。 
  我梦见我妈了。 
  那就回去看看她吧。对了,昨天听田甜说,你父亲又住院了。 
  我爸爸又住院了?还是肝病吗?重不重?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田甜不让,怕你操心。 
  田园直愣愣盯着丈夫,看上去茫然无措。 
  要不我带你回家看看吧。 
  一提到回家,她又不吱声了。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康志刚拍拍胸脯。就这么说定了。我保证你回去不会受气,非但不会受气,大家还会以你为荣。他一把把田园搂到怀里。 
  你不是忙得很吗?怎么走得开? 
  再忙也要去。店里让田甜全权负责几天,不会有问题的。康志刚的男子汉气概又上来了。再说赚钱重要还是老婆重要?你现在心情不好,只要能让你高兴别的什么我都可以先放一放。 
  田园有点感动,身子却往外挣了挣。 
三十六
  都市的气息 
  主意一定,田园就准备起来。她把家里的钥匙交给田甜,采购了大量营养品、水果和衣料,后备厢被塞得满满当当。她认为这是一次长久的旅行,康志刚却说:我敢打赌,最多三天你就会回来。他的理由很多:山峰挡住手机信号,
沟通不便;没有有线电视和报纸,没有娱乐,活动空间太小,憋气;生活方式反差太大,不习惯等等。田园由得他说,哦了两声便不再理他。她心里清楚,康志刚虽然一提到乡下就没有好话,但他每年都要回老家乡下呆几天,回来就发
感叹:我这样的人要是在乡下只会被埋没掉,只有在城里才可能有所作为。他 
  这种基于城乡差别而生的生活的热情曾使田园产生强烈的依赖和信任。 
  一大早,他们从C市出发,先是行驶在四车道的国道,车速很快,两旁杂货店、小卖部、大饭店一闪而过,田园头有点晕。两个多小时后,进入别峰县县道,路况明显变得坑坑洼洼,不时有呼啸的大货车摇摆着凶猛地冲过去,溅起一
大片泥泞。县道结束后,到了一条蜿蜒的黄土路,两边稀稀拉拉都是些低矮的旧石灰房,偶尔有一两间气派的新房怪别扭地挤在破房中间,如同病恹恹的医院出现几个健康活泼的人,显得残忍而不协调。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两旁光秃
秃的山坡上一堆堆芒草被十月的风撩得东摇西晃,大片黄色的土坑露在外面,几只鸡在那儿扒食,蹬划过后,又是一股尘埃。再往前走,一小片新近栽种没长枝桠的树木活泼地抖动几下,两只鲜红的鸟怯生生地从草地上振翅飞起,投向
更远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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