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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生-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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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秀宽脸上看不到多少难受,一路上,他把注意力都放到我的乳胸上了。我平素虽然开朗随和,但在男女的事情上有自己的庄重,陈秀宽从不敢在我跟前揩油的,他只敢偷偷瞄我的胸部和我的背影。我冷冷地斜睨着他色迷迷的目光,再想到白鼻头病重时他还有心偷蜂蜜吃,对他可说是厌恶到了极点。我甚至暗暗发了一个孩子气的誓言:以后再不会帮他捎洗碗水了。

白鼻头在屠夫的尖刀下很快分解成一堆红鲜鲜的牛肉。按说牛百叶也可以吃的,是一道不错的菜,但这回屠宰工没有整治它,把它随便抛到一边。因为白鼻头的百叶显然很异常,属于病态,圆滚滚的,坚硬得像一只石球。我忍着心中的难过,剖开这团百叶仔细观察,百叶每掀开一层就是一层黄泥,整个让黄泥胀死了。拖着这么一个硬如石球的百叶,白鼻头不死才是怪事。所以,白鼻头不一定是死于蚂蟥,而是死于姓汤的这个江湖医生手里。当然蚂蟥的罪过也不能排除,至少在姓汤的庸医去看病前,白鼻头确实已经病入膏肓了,可能确实是因为蚂蟥而得病的吧。

已经到午饭时刻,我俩把人力车暂存到屠宰点,到公社食堂去吃饭。在公社门口碰见老魏叔。他亲热地说:云子干啥来了,走,到老魏叔家吃饭。你俩都去。我难过地说:是来宰白鼻头的,它已经死了。我对他说了白鼻头的死因,老魏叔暴怒地喊:

“咋会找这个姓汤的看病!那是个有名的嘴倌,一斤鸭子四两的嘴,只会骗吃骗喝。是哪个二百五请的医生?”

但不管咋说,白鼻头已经死了,他为白鼻头欷殻б换岫掷胰コ苑埂<壹岽遣蝗ィ娴哪樟恕3滦憧碓谂员哐郯脱弁氐任医邮苎耄酶湃ゲ湟欢佟N沂翟诓幌胨党鑫彝拼堑恼媸翟颍蠢衔菏宓谋砬椋凰党隼椿岢沟椎米锼摹N抑缓盟担�

“老魏叔我真的有事,有一件私事,来,我悄悄告诉你。”我趴到他耳边悄声说,“这人有淋病,我不想让他到你家去,不想和他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老魏叔用锐利的目光看了陈秀宽一样,打着哈哈说:“好,那我不耽误你,下次再来吧。”

我们到公社食堂,每人买两只包子打发了肚子。到晚上,白鼻头变成香喷喷的牛肉,农场每人都分了冒尖一碗。老农都心疼白鼻头,但他们非常实际,不会因为心疼白鼻头而放弃一碗牛肉。我吃不下去,据我所知,至少郜祥富也没吃。我把自己那一份分给了老肖和崔振山,郜祥富把自己的一份给了四娃和陈得财。这四个人自己的一份再加我们的半份,合起来能装满一个小盆子了,但他们狼吞虎咽,一顿就全部吃光。我真佩服他们的胃能有那么大的伸缩性。

这都是喷蚁素之前的事了。喷过蚁素后,农场变成了真正的伊甸园,在我的感觉中,任何丑恶的东西(包括蚂蟥)都不再有容身之地。当然这只是幻觉,蚂蟥仍安安稳稳地活在我们的生活之中。

那时女知青们对蚂蟥的惧怕已经麻木了,包括最怕蚂蟥的我,只有孙小小除外。我想主要是因为男孩们老逗她,吓她,把她的恐惧持续地强化了,或许她的害怕多少有些演戏的味道。有一天在井台上吃饭,林镜忽然指着脚下说:

“蚂蟥!”

他的手指逼真地画着曲线,蜿蜒到小小脚下,小小大惊失色,应声跳起来,把饭都弄洒了。周围人刷子擦,坚硬的塑料须擦着金属面,磨出笨拙的窸窣声,如同猫鼠在青瓦屋顶追逐,或者,已经接近尾声,猫捕获了它的猎物大笑――这是在旱地上,怎么可能有水蚂蟥呢,就是有,它也跑不了这么快。小小知道上当了,尖声叫着扑过去捶林镜,叫他赔自己的饭菜。

这天深夜,我睡得正香,忽然被极为凄厉的喊声惊醒。是女孩的声音,声音离我的宿舍不远。我急忙起床,摸黑穿上外衣,衣冠不整地往外跑。冬梅和月琴也醒来,惊慌地问:“秋云姐咋啦?出啥事啦?”她们现在已经习惯于把我当成主心骨,我回头说你们别慌,我去看看。

那天月亮很好,照出一副不堪入目的场景。孙小小紧紧抱着脑袋立在她的宿舍外,身体半裸,穿着花裤头,上身的小衣整个被撕破了,露出已经发育的乳胸。她的表情惊惧异常,目光盯着她下边的一个男人。那是赖安胜,也是只穿一条宽大的裤头,赤着肌肉突起的上身。这会儿他蹲在地上,抱着孙小小光光的小腿。

孙小小同屋的宗大兰和岑明霞都出来了,关切地看着他们。岑明霞的身孕已经很明显,用手撑着后腰眼,半依在门框上。奇怪的是,她看着昔日情夫与另一个姑娘的猥亵模样,似乎并不感到气愤。

其它人也陆续赶来,围在四周看着这副春宫图,都保持着惯常的沉静。我心里则像打翻了五味瓶,觉得一个美好的东西被毁坏了。不久前颜哲告诉我,他已经可以确认,蚁素并不影响成员的正常性欲。对于他的社会实验来说,这当然是好事,但我因为某种心结(担心他是不是对老魏叔和谷阿姨做了秘密观察),不想谈这个话题,就没有细问。现在的景象正好证明了他的结论,但很不幸地又是对他的一个严重打击――很明显,赖安胜此刻的性欲是通过暴力来实现的,看看孙小小的惊惧,看她被撕破的上衣,任何人都不会怀疑这一点。性欲本身并不肮脏,但如果它伴随着性暴力,那我们这个新农场的“纯洁”就不可能彻底了。

我不想让这对宝货摆在这儿让大家参观,正要命令他们离开,颜哲急急跑来。一看见这一幕,他的脸色顿时变黑,眼中冒出怒火。我非常理解他的狂怒。他创造了一个利他主义的小天地,在其中寄托了他的全部希望。农场最近的进展让他十分兴奋,尤其是工分取消之后农场更是一片光明――但突然之间这片光明崩溃了,赖安胜的丑恶本性又复萌了。这肯定让他产生了浓重的幻灭感。

但即使如此,我也没料到他的过度反应。他狂怒地瞪着赖安胜,赖安胜并不知道害怕,笑嘻嘻地仰头看着孙小小,说:

“小小,小小,别怕,弄掉了,已经弄掉了。”

什么弄掉了?总不会是胎儿!我正在疑惑,颜哲指着赖安胜,对旁边的陈得财和王全忠下了一道清清楚楚的命令:

“掐死他。”

赖安胜和孙小小惊讶地看着颜哲,陈得财和王全忠也很惊讶,但他们当然会无条件执行颜哲的命令。他们顺从地逼近赖安胜,把他扯起来,开始掐他的脖子。这会儿最惊讶的人恐怕要属我了。颜哲怎么能下这样残酷的命令?他是被怒火冲溃了理智,还是仅仅想吓吓赖安胜?我对赖安胜当然十分愤恨和厌恶,他喷了蚁素之后竟仍然这样无耻,强阳台对角绷着黑色塑胶线,悬挂昨晚刚洗的衣物,其中一件淡绿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暴一个15岁的小姑娘!但我不能让怒火冲溃理智,不管赖安胜多么可恨,也不能这么凭一时的怒火来宣判死刑。我们没这个权力。而且,在一瞥之间,我发现现场中人们的表情比较奇怪,主要是最先到的那几个人:赖安胜没有表现出输理的样子,而孙小小以及她同屋的岑明霞和宗大兰也没表现出对施害者的仇恨。他们的表情都是惊讶,或者不理解,但是不敢反对。仓促之中,我想不通他们为什么是这样,只是在直觉上觉得其中有蹊跷。

陈得财和王全忠已经在用力了,赖安胜的脸色变得胀红,但丝毫没有试图反抗。我知道,在场人中只有我能改变颜哲的命令了。我喊:

“陈得财和全忠哥,你们停一下!”

陈得财和王全忠立即松了手,垂手立在旁边,等着颜哲或我的再一次命令。我尽量照顾颜哲的威望,回头对他委婉地说:

“颜哲哥,应该把事情问清再做处理的。”

颜哲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气冲冲地扭头向着旁边,这是示意我可以按自己的意见去处理。我先让宗大兰回屋拿件衣服,披在孙小小半裸的身上。宗大兰送来衣服时,在我耳边低声说:

“颜场长冤枉赖安胜了。他是在帮小小。”

我平和地说:“小小,到底发生啥事了?别急,心平气和地告诉我。”

事情的真老太太附近有房子出租么,热情的她告诉我她家就有待租的房子,却又警觉的问我租这处干什么。还能干什么,我是当地民间相竟然与我们的想象完全相反。今天孙小小是在水田干活,收工晚,那会儿没有月亮。几个人像往常一样,到机井那儿轮流推水车,在暮色中草草冲冲泥腿,回屋睡觉了。但孙小小今晚高低睡不熟,似乎有个恶鬼一直在暗中盯着她,悄悄欺近她的身边,伸出蝙蝠一样的小嘴咬她的小腿。这个恶梦越来越真切,她从睡魔的控制下挣扎出来,半睡半醒地伸手摸摸小腿,摸到一个凉凉的圆圆的东西。她忙喊大兰姐点亮煤油灯,抱起腿看看,然后就是那一串惊动全农场的尖叫。

她的小腿上趴着一只青黑色带黄色条纹的大蚂蟥,非常安逸地吸着血,身子已经非常鼓胀了,青黑中透出鲜红。不用说,这只蚂蟥是从水田里就吸上她了,小小冲洗泥腿时没发现,直接带到床上。不管孙小小平时对蚂蟥的害怕是否有作秀的成份,但深更半夜、半睡半醒之中,忽然在腿上发现一只蚂蟥,这确实太吓人了,搁谁身上也受不了。所以,她发出火车汽笛般的惨叫,也是情有可愿。

当时孙小小确实吓傻了,宗大兰和岑明霞要拿鞋底去拍蚂蟥,而她已经不穿外衣跑出门外,出门时只听哧啦一声,内衣被门钌铞挂破了。小小的宿舍离一班男宿舍最近,赖安胜听见惨叫声后最先跑出来,在失魂落魄的孙小小嘴里问清了真老太太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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