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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门坡-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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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忠庭一跺脚道:“好,我倒要看看会是个什么情景!”
宫兰杏见是个话缝,忙道:“看看已快午时了,这腊八粥还没得吃。云鹏那边早打发了两次人来催促,不早了,且去吃了饭再说。”
“好,我们吃饭去。”
宫兰杏突地奇道:“理阳兄弟哪去了?”
两人这才发觉,范理阳竟不在跟前。腾先宁奇道:“是不是在铺子里,我去看看。”说罢,出了门。
不大一会,裹了一身寒气进来,道:“柜上伙计说倒见理阳兄弟出去了,却不知去了哪里?”范忠庭道:“去哪里也不知会众人一声!”宫兰杏道:“是不是先自到了云鹏兄弟饭庄?”腾先宁摇摇头道:“想来不是,他若去云鹏兄弟那边,自会随我们一同去的。想是有事,我们且等等看。”
足有一顿饭工夫,门突地被撞开,范理阳一个雪人般闯进来。三人一齐站起,迎上去。
“你去了哪里?却让一顿好等!”范忠庭道。范理阳也不说话,就桌上取了一杯水来,咕嘟嘟就是一大口,抹了抹嘴道:“日他娘的。”刚说了一句,便咳嗽起来。
宫兰杏忙拿了把扫帚将他从头到脚地一番扫,道:“先喝口水暖暖再说。”范理阳就炕沿边坐了,将手伸了火盆上,长长舒了口气,互搓了手道:“少东家,腾掌柜,你们猜猜我见了谁了!”范忠庭与腾先宁对望了一眼,道:“谁?”范理阳道:“他娘的,那汉子不光和老丘是一伙的,竟还有个人物!”腾先宁坐了他对面道:“是哪个?”范理阳接了宫兰杏递过的杯子来,在火盆边喝了一大口,道:“这事原透着邪乎儿。那汉子赶了车马出去,我便悄悄跟了去。”
三人这才大悟,方知范理阳竟是跟踪了去;不觉暗暗佩服范理阳的心计。
“出了街口,我怕被他们发觉,离了足有二十丈远近。那些人却是些哑巴,一路上连哼也不哼,直顾赶了车马沿城墙一路往东去,到得城门边,却不进城。我原疑他们是城里的商家,合计了做这营生,看上去不象。到得东城根下停了,那原接货的两架马车车把式不知同前边那乘坐围栏车的汉子隔帘说了些什么,便自赶了两架马车往南直走了。我只好继续跟了那汉子的车去。走了大约一里光景,那车子在一处小客栈才停下。我怕那汉子认出来,便将衣领竖起,将帽檐放下,把脸包得严实,装作投宿的客人进那院去。院子倒不大,雪下得紧却是没有个人影。我站了北墙根,仔细一瞅,只听得两间西房内有说话声,便佯作上毛厕,顺了墙根过去。听得那里边传出那汉子的声来道,都办妥了。接着有人笑了,道,看来这‘天亨堂’一派长久驻下来的劲头,吃得倒欢生。我一听,声音竟这般熟,却不是那姓丘的是谁!又有一人道,你先歇歇吃那腊八粥去。欢生自是欢生,别看当眼下,我却要让他好吃难消化,搬一座山来,让他作了孙行者去,将他家底儿尽数套了去,看他如何消受。这声音却没听到过,只听得那汉子好象叫了一声老高什么来着,对,就是老高。正细听,不防有人开门出来,我便顺手操了一把依在墙边的扫帚,装作扫雪的店内伙计。却见那称作老高的汉子走在前头,象是要走,姓丘的和先前那汉子送将出来。我细瞅了一眼,却见那汉子也不过四五十岁的样子,头戴一顶双挂耳棉帽,穿一身深灰绸衣,眼小仅余一条眼缝儿,嘴巴倒大,嘴上留一丛小山羊胡子。想了半天,却是没见过。娘的,哪里是内蒙商家,日他娘的竟是一伙的!”
腾先宁奇道:“你咋知他们不是内蒙商家?”
范理阳道:“老天爷,那三个王八蛋竟都是一口大同土话!我们竟险被那两个老鳖子一口阴不阴阳不阳的外地话蒙了去!”
腾先宁道:“果不出所料,少东家,大同有人竟要置我们于死地。我们且要好好应对。”范忠庭道:“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非有九死一生,何来通达前程。现下,只是不知这汪水到底有多深?”腾先宁道:“我想,我们完全抵挡得住。所幸他们起价并不高,只是三个月而已,想来这三个月我们是陪得起的。”范理阳却大摇其头道:“即便如此,三个之后如何?这些物儿压了我们多少两银子。三个月后,如若来赎倒也罢了,且不谈收些利润,便是平了势头,我们已是赔了。如若到时不来赎当呢?”腾先宁笑道:“理阳兄弟你且不知,只要三个月后我这‘天亨堂’牌子不倒,我们已是大赚特赚了。赚的是声望儿,这是商家最为关注的效应。如若来赎倒也罢了,左不过我们迟赚几天银子罢了,如若不来赎,这些绸缎毛料还不都是银子,成了死当,自由我们拾掇。便是低价出售,我们哪里赔了。眼下,最要紧的不过是抵挡住这阵势头,不能半路撤兵,这是倒牌子的风险。”范忠庭道:“我明日起身回天延村,拉银子!”范理阳道:“我和少东家一块回去罢。”
范忠庭摆手道:“你且在此和腾掌柜,好歹有个照应、商讨的人。云鹏兄弟那边万不可让他操心,饭庄更是有不得半点疏忽。我自和姜大哥回去便是。”腾先宁点头赞同。“理阳兄弟,这些天,你便在这大同府打听一下这姓高的来头,我倒要看看对头是谁!”范理阳道:“行,我这事儿我自去想法子。”
“少东家,先去吃饭。云鹏兄弟想是等得久了。”宫兰杏道。
范忠庭道:“正是,好端端一个腊八节儿被搅了。我们且去吃大碗腊八粥去!”
“腊八粥来了!”门唿地敞开,贺云鹏、姜献丰顶一身雪闯了进来。俩人一人提一大食盒,往桌上一放。
贺云鹏笑着看了屋里众人一眼,道:“少东家,腾掌柜,你看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来了?抬进来!”
便见两个伙计一条大抬杠挑了一个大箱子进了屋里,稳稳地放在当地。贺云鹏见众人一脸茫然,便上前将锁子打开,咣地启了箱盖。
竟是数层排列齐整的银子,眼见大小不一,成色有异。
腾先宁大为感叹,一拱手道:“贺掌柜,真是雪里送炭之举。我按市价付你利息。”贺云鹏摇头笑道:“谈什么利息不利息。少东家,腾掌柜,这是七百两银子,我是把‘天香居’的家底也捣腾过来了。我也听说了,‘天亨堂’倒了牌子,‘天香居’难道还能独自存活么?甭说大同府,就是传了代州府,恐怕天延村各商铺的生意也要受影响,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理。这些权且用着,不够我们再想些办法来。我觉得这老丘此次做得赔本生意,未免也有投鼠忌器之想。否则,断不会只存三个月当期,不及三份收入,他哪里肯下得如此血本?想来,他亦有估算,一来他可能在盘点我天延村的底子薄厚;二来,他这是投石问路,威慑之意。一棍子打死就算清理了一个与之称霸大同府的对手,即便打不死,却是缓了你发展规模的步数,逼迫你自动退出大同府。这实是一石二鸟的想头。他万没料到我们原属牛皮糖的,嚼不烂、啃不动,又是一派纹丝不动的架式,却是摸不准我们的动向。这一点,我却是佩服腾掌柜,任由尔来,我自泰然,看看是你的钝刀子快还是我的筋头儿实。”
“好,好,有云鹏大哥这个后盾,我们怕他作甚!”范理阳笑道。没成想,贺云鹏却大摇其头,道:“泰然总是个态度,理阳兄弟,你道此时便将那‘天香居’卖了,也没有打赢这场争头的胜算,可不要将这对手低估了去。他即要出此谋策,必是多方准备了停当的,没有银子对付万万不行,银子少了更了万万不可。这些银子不过聊以度日罢了,若要卷入这场关乎我天延范家在大同府牌子倒立之争,这无异于杯水车薪!”范忠庭道:“那依你看,这老丘可能会有多大阵仗?”贺云鹏扫了众人一圈,道:“如若我是那姓丘的,在略摸估算天延村的底儿,最少要出这个数!”
说着伸出一把手掌来。
范理阳道:“五千两!”说着便咋舌。贺云鹏道:“是五万两!”范理阳道:“天,五万两!少东家,看来,我们死定了,哪里寻下这些银子来?”腾先宁低头沉吟道:“就按这个数算,取三之一,便意味着‘天亨堂’能支撑下去,三个月内必得有二万两银子的本金儿!”贺云鹏道:“正是。少东家,你看呢?”
范忠庭抬头一阵思忖,又凝神望了那窗外仍不住飞落的雪花,道:“银两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自去想法子。大不了,真将这铺门关了,回天延村去便是!”
一番凄凄伤伤的话,说的众人心下不禁一沉。
那顿腊八粥自是吃得没滋没味了。
连着几日,范理阳在东门外驿道边下的客店旁守候,那铺门却是紧闭,不见一个人影出入。问得周围百姓,称此店原为一个本地商家开着,后经营不善已是关门多时。至于里边来往人等,竟是不曾见得。
看看午时已过,那天色却是阴沉,大团大团乌黑云朵浮了满天。虽没一丝风,因其连着两天飞雪,那天却是冻得出奇。驿道上两行深深的车辙处辗压得结了厚厚一层,路两边的树枝上缀满了雪团。远处天际,那重峦叠嶂的山峦竟也披了一件白扑扑的外衣。出城入城的人马车流自比平日里少了许多,人们大都紧紧裹了衣物,急匆匆地来去,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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