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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门坡-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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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先宁宫兰杏等铺上早出得门来,站了阶台上看着两队人马渐渐逼近。听得范理阳称范忠庭拉了十三两银撬车来,腾先宁却是有些不信。眼见车队走近,腾先宁暗中数了数,恰是十三两。心下不由大奇道:十三两银车,近六七万两银子,却不知少东家从何而来,莫不是将代州府生意尽弃了不成。
当下,便悄悄对宫兰杏道:“兰杏姐,少东家的银子从何而来?”宫兰杏也自愕然,竟没听得腾先宁的话,口中却是喃喃道:“莫不是将昔日榆次候家的法子用上了么?”腾先宁奇道:“什么榆次候家,什么法子?”宫兰杏摇摇头道:“我尚是个猜测,看,那边也过来了。”
腾先宁一抬头,见丘跃千与高常原打头,身后是一列长长的车队。腾先宁鼻子一哼道:“来得正好!”
丘跃千一路盯了对面的范家镖车,悄声道:“老高,范家当真押来了银子!”高常原道:“我们确实小觑了范家!”丘跃千着急道:“我们怎么办?要不,原路返回。这后边车上可是四万多两银子的货!”高常原冷冷撇了他一眼道:“你倒让彭东家丢了这个脸去么!”丘跃千道:“当真全数当了?”高常原理也不理他道:“来之既安!”
两队车马稳稳当当停在“天亨堂”门前。范忠庭一下马,看也不看高常原等人,冲身后道:“卸银车,全数进地窑!”
高常原亦下了马,走至范忠庭身边,道:“范东家,一路辛苦了。”范忠庭指着身后一干车马奇道:“原来是彭东家门下高老先生,你这是何意啊?”高常原叹了口气道:“也是财命不旺,兵祸突至,彭老东家设在阳高的两处铺子万般无奈,只好拨旗撤庄。因尽压了本金,一时无法周转,只好全部典当了。听得这‘天亨堂’利息低些,诚誉实在,便全数押了来,全望范东家周济!”
范忠庭盯了身后的丘跃千一眼,那丘跃千甚是尴尬,尽自赔了笑脸,不敢作声。
范忠庭突地笑道:“好的很,没想到我‘天亨堂’开业没多少时日,在大同却有如此好声誉,这实在是大同百姓的错爱。今有如此大生意可做,莫不是我‘天亨堂’财旺之势。好,腾掌柜,有大买卖上门,还不全数收了!”说着回头冲高常原笑道,“照规矩来,先清点,后验货估价。超一千两银子明日凭票提银,如何?”
高常原笑道:“漫说明日,就是十天半月也无妨。今‘天亨堂’做了此笔生意,原也解了我资金困局,我代彭老东家在此谢过范东家了!”说着就是当街一个长揖。
范忠庭笑着还了礼道:“恕不相陪,走得这一路,原有些累了。生意上的事,自有腾大掌柜与你们商议。我自去卸了银车,歇息会,可成?”高常原道:“范东家哪得如此客气,请便。”
范忠庭抬头示意了一下腾先宁,便直奔后院。
等铺柜上下一干人众尽是不停息地验货,安置完毕已是花去整整两个时辰。
腾先宁姜献丰等人忙完进了正房,见范忠庭已是一觉醒来,自守了炕上的火盆和宫兰杏说话喝茶。见众人进来,宫兰杏忙从炕沿边站起来,道:“今个是腊月二十三,饭庄那边早备好了饭菜。且歇歇儿再吃。”范理阳抹了把脸道:“倒差点忘了,少东家,晚间自得多放些炮仗来,送灶王爷时一并将瘟神爷也送了,岂不是好!”众人才笑。范忠庭道:“理阳兄弟,杨家镖局送了么?”范理阳叹口气道:“这杨老先生却是义气,原和东家商定的出镖钱却死活不受,说是此次来大同,一则在这塞外之地显了显杨家将后人的威风;二来称范东家此举实代咱繁峙人长了脸面,那镖钱原应全免。只是兄弟众多,回程需些花销,竟只收了十两银子!”
众人无不赞许杨家之义。
腾先宁突道:“兰杏姐,方才你说什么榆次候家的法儿,倒说了半截,我却是不懂!”众人才看了宫兰杏。宫兰杏脸红了,道:“我却瞎说几句,你道当真了!”范理阳奇道:“快些说说,我却也没听过。”
众人正自催促,范忠庭道:“是有这档子事。却是前朝的事,当年榆次候家也是生意陷入因境,为打消往来商家疑虑,便拉了银车从众商家眼皮底下过,岂不料一众精明商人却被候家银车蒙了去,原以为里面装得满满当当银子,却不知,里面都不过是些砖头瓦块!”
见众人发愣,范忠庭下了炕,道:“你们且随我来。”
众人疑惑着出了门,来到地窑前。姜献丰道:“少东家,打开么?”范忠庭点点头。当下,众人进了地窑,范忠庭指了箱子道:“姜大哥,打开让他们看看。”
待姜献丰解了锁头,打开箱盖,却是满满当当的银子。姜献丰不言声,取出上面一层白花花的银子时,众人无不大惊,险些叫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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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瞒天过海天字号稳固大同]
第十八章瞒天过海天字号稳固大同
商道争雄范忠庭平地起祸
范忠庭笑道:“我商家本应深藏若虚,精气内敛,苟世求安,逞强显能原是招扰之大忌。今日,虽有此番举动,实在是无奈之措。想必你们亦是奇怪了,好端端的银撬箱里装些砖头却是做甚么?实话告了诸位,此次回天延村,将情形告了我爹,原想有些坎,没成想我爹却问我们是什么想头儿。我便说:商家重市不重势,势可让市必争,这是关乎‘天字号’声誉存亡之本。我爹半晌没言语,就那样稳稳坐了椅子上,不停地用碗盖拨弄着茶末,约半顿饭工夫。你们且不知,那半顿饭的工夫于我而言是如何的难熬,走又不走不得,说又无法说,真正的愁煞人急煞人。”
范忠庭眼睛在众人身上缓缓走了一遍,将目光定了那一排排箱盖上,道:“他老人家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征战商场多年,不晓得见过多少利害纷争,经了多少绝境险地。我想他兴许有些疲意了,只想平平安安守着这份固有家业,无事一身轻,做个富家翁,尽攒了那银钱,齐齐置了新堡门大院去。你们尚不知,我爹辛劳一生,他只有如此一个想头,便是在堡门坡顶置一处大大的庄园来,享那半世清福。每次各铺柜分红,利润全部被我爹深埋了地窑中,而钥匙只他一个人随身带了,别是外人,就是我一年也进不得一次。”
范理阳小声笑道:“敢是那范老东家要做旺财主,只进不出了么?”宫兰杏嗔怪道:“且听少东家说来,一会少不得你说话的份!”范忠庭道:“恰如理阳兄弟所言,我当时也是这想法。你们倒猜猜我爹后来怎生说的?”众人一齐摇头。
范忠庭舒了口气道:“我爹说:你意在借我银子,是也不是?听那口气儿,我却极是高兴,便磕了头去,说:是。我爹问:你想借多少?我几乎屏紧了呼吸,颤着声道:两万两银子!我爹却是摇头,我以为他嫌多,我却清楚,这两万两已是抠尽了家底。没成想我爹说:同大同府彭世农挂了节,两万两够使么?我给你六万,不过得把丑话说了前头。我一听,便感些茫然,以为我爹在说笑,哪有四万两银子?当下,我便说:爹,有什么话你且说了。我爹笑着站起来,说,按照老规矩,却算你一文利息。只要能过得此坎,我‘天字号’大同铺柜安然无恙,漫说一文,便是十文也自受了。”
姜献丰听了大笑道:“这倒虽是父子,帐却算得清清爽爽,这范老家也是日怪。”范忠庭道:“却是不怪。我范家祖业历来如此算帐,这实是给你压得担子,同你撇清了限界。生意成,功劳是你的;若败了,银钱尽贴了进去,谈得上什么利息。这是个章法,循章办事,依规为人,这是我爹的处事之道,亦是为人之道。”
“第二天,我爹让人将十三箱置了院中,对我说,这是范家现有的全部底本。我甚是惊讶,便问我爹:当真有四万两?我爹笑笑领了我揭了箱盖,便是这种模样,见的吃惊,便给我讲了个故事。”腾先宁笑道:“莫不是兰杏姐说的那个榆次候家的故事么?”范忠庭看了宫兰杏,点点头道:“正是。”腾先宁道:“便又请了代堡杨家镖局,壮了声势,不光是遮了大同百姓的眼,实是震了彭世农东家!这个势造得恰好,那彭家直以为我‘天字号’资本雄厚,便是再掏这两万两,还得下五六万的本儿。如此一来,他自身便得舍了十万两的套头,这显是划不来的。”
范理阳沉吟道:“既便如此,这明日将这存底尽数出手,我们便彻底空了。若那如山货物三个月后来取便罢,若不来取,岂不得真正开绸缎铺去?”范忠庭拧眉道:“这便是当前凶险处境。既已如此,不过均已成骑虎之势,你以为他抛了货来,便还要赎当么?那岂不是彭东家自己掌了嘴巴么,便是再心疼这货物失损,他也自打了牙齿吞了肚里去。”腾先宁道:“这可不是小数,全数成了死当,我们便如何处置?”范忠庭道:“我想了两个步骤儿。一是组了车队东上直隶,折价销了;二是南上晋中,那一带甚是富庶,我们自让得三分利润,该是销路畅些。只这‘天字号’在大同府稳稳当当,这便是胜算。”范理阳咋舌道:“只是尚须得多少时日?”范忠庭道:“两年!”
两年!众人无不愕然,阴沉沉的窑内一片静寂。
宫兰杏道:“那货物我倒见了,却是正宗的好绸缎好毛料。如若招些裁缝,做了衣裳,莫不是上等衣物!”众人突地盯了她,你看我我看你,神情蓦地活泛,却随即暗淡了下来。
范忠庭道:“妹子这主意甚是好,不过哪里寻得下这许多裁缝?”范理阳亦摇头道:“便是大同府有这些裁缝,可我们哪里出得起银子雇人去?那得多少两银钱!”宫兰杏咬了咬唇道:“我们可以不先付银子。”腾先宁笑道:“兰杏姐,不给人家银子,谁给你做这营生?”宫兰杏道:“我们晋中一带扛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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