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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3-大地的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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獠抛呕胖溃�4]出来,要是不熟悉它这脾气,准要被吓着。单看那些路边径旁的花,就令人深深觉得秋季毕竟是朴素的,虽即一样点缀着漫山遍野的花色,比起春来,可真是显得多娴雅啊!菊科红花属的一点红,正举着一束束待放的红蕊,有的已是弄过花,迸开棉也似的絮。另有蓬属的草,也轻轻扬起近乎粉红的花絮,只要有一阵轻风过,那些花絮就会乘风飘去。一两株小本含羞草,静静地在僻处举着胭脂绒球也似的花,探出了矮草的头顶。草蜘蛛披在草尖上离地不及一寸的网,缀满了露珠,映着朝晖,晶莹的给大地增添了一项富丽的装饰。大自然毕竟是无限的富有,这里不啻是千万颗真珠!当然我最富有,这一切都是上天赠给诗人的,若我也算得上是诗人的话。其实,人间也只有像我这样置身在这晶莹的晨野里的人,才配称为诗人,你说是不是?总之,那催我出去的感应力,果然发于这一片灵秀,转了这么一圈,我的生命更加晶莹了。
回来踏勘屋前八分地的番薯,有一半早已成熟。上月下旬,忙着给另甲[5]二地的番麦施肥培土,照顾不到这一边。这一两天内总得犁了这四分地的番薯,最迟不能拖过一星期。
下午在家修理农具,清理内外,不觉暮色生于篱根屋角,才知道时间对于独居的人,不论工作休息都是一样的快慢。给牛放了夜草,灌了十几竹管的潘水[6],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了。
借着灯光给撑开了一角夜色,读了几页书,发觉有几本书有些破损,兀兀地给做了一番修补。寂静极了,仿佛听见时间的脚步声从身边过去。但是一定神,这才听见田野里传来土蜢[7]的夜鸣。此刻是九点半,此物自黄昏六点起,足足振动了三个半钟头的薄翅,真有那份劲儿,可也真迷人!
《大地的事》 第二部分【注释】
[1]竹
:成簇的竹,由同一母株发展成一簇叫一。,音bM。
[2]无俚:无聊。——编者注。
[3]乌嘴
:鸟书叫尖尾文鸟。,音bK。
[4]掷:腾跳,纵跃。——编者注。
[5]甲:清代田地计算单位,台湾仍保留这个地积单位。——编者注。
[6]潘水:洗米水。
[7]土蜢:北方人叫油葫芦。
《大地的事》 第二部分九月二日
农人的特征在于有个纯朴的心,因有一颗纯朴的心,才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含哺而熙,鼓腹而游,而不奢求,不贪欲,过着无所不足,劳力而不劳心的安祥生活,而和田园打成一片。一旦失去了纯朴的心,则奢求贪欲,无所不用其极,便过着不餍足,劳力又劳心的不安祥生活,不止和田园不能打成一片,还成了田园的榨取者、奴役者,田园将不堪凌虐,逐渐死去。
不管世界怎样地在改变,作为农人,我宁愿守着过去的老传统,还是神农时代的模式:两甲旱田,一楹瓦屋,一头牛,一条狗,一只猫,一对鸡。轮作旱稻、番薯、土豆、芝麻、番麦;屋角篱边,总有瓜、豆开花结实,大概是菜瓜、匏瓜、皇帝豆三种。再是长年种一两畦菜蔬,随餐摘食。堆采收过的茎叶根为肥,赖老天降雨为灌溉,水旱任由自然,虫害虽不能免,截长补短,粗食淡饭,自给自足。满院青草,满田绿苗。在燕划破熹微晓空的鸣声中醒来,在铃虫幽幽夜吟中睡去。没有疲劳感,没有厌倦感,这是我的生活。
农人的日子说是忙碌倒是忙碌,几乎每天都是星期一;说是闲逸也是闲逸,几乎每天都可以是星期日。农人的日子的特征就在这一点,除了赶节气,趁雨水,日子都是自己定的,自己要它是星期一就是星期一,要它是星期日就是星期日,有时可以一连一个月是星期一,也可以一连好几天是星期日。但是农人勤劳的习惯,很少给自己放星期假倒是事实。上月下旬几乎整整工作了十天没有休息过,这两天,忽一撞头,看见最爱的南国之秋已到,便将这初到的九月当假日。只要田里的工作呼唤不太紧,只要心里还不满足,明天、后天都还是星期日,谁还理会日历是什么颜色!
《大地的事》 第二部分九月三日
这秋来的第三天,我还没有意思想着下田做活,很想再到田间徜徉个一天半天;前两日的优游不惟兴未尽,反惹起兴致更旺。但是我没有真的出去。我留在家里,想查察秋到家来。秋是到家了,家里头显得澄澄的静,再没有夏日蒸蒸的翕[1]了。南国的田野里虽是看不到,在家里却隐隐的有叶落之感了。静静地坐在斗室里,仿佛枯叶正飘落屋顶,正从窗边轻轻地下着。在家里,这是一年里一段安祥的时节。
时间缓缓地过去,从窗内明暗的变换,可觉知太阳的高度。这三天里一直是晴朗的天气,连这一幢平屋,也默默地表示十分的满意。
鸟有巢,兽有窝,人有家。我庆幸也有个家,一幢坐北朝南的平屋,坐落在大野之中。西面是一片已辟的田畴,直延伸到地平线,无尽的田园之美,就在这一片土地上,供我逐日采撷。东边隔着三里地的荒原和林地,便是中央山脉,逶迤伸向南去。大武山矗立东北角上,南北两座高峰巍然对峙——母亲叫它南太母和北太母。日脚落在北回归线上时,这一片田野,每个早晨似乎都落在这两座山峰的阴影里。小时候读神仙小说,看见山腰间一片白云出岫,以为是仙人下凡了。隆冬寒流过境,两个山头就蒙了一层凝定的白,大约有半里方圆的雪,可望不可即。那上面据说有个湖,登山家叫它鬼湖,是小时候幻想所注的奇境。南面,对着窗,隔着一小片田野,远远地是几户人家——都是族亲。再过去是硗野一带,是夏季山洪奔腾而下的驰道:冬季是干涸的溪床,极目望去,白石嶙嶙,南接对岸的高岸,西达于海,宽约七里,长则自山脚至海,不下二三十里。前眺这一片空旷的硗野,后顾那巍峨的南北太母,胸臆为之豁朗,更无纤尘。北面是一片更辽阔的田野,此去红尘万丈,并且那是北风的来处,挟着一股冷,我是南国里的土生土长,我愿永远朝南,迎那阵阵熏风。头上是一片蓝天,尤其是秋末以后,直到次年的春末,整整有半年的时间,就是你不抬头,那无尽的蓝也要映进你的眼里。一个小小的家,坐落在这样阔气的天地间,不由你不心满意足。
下午割了屋前两分地的番薯藤。向晚时起阴,满天乌云自西北弥漫而来,四里外的东北方,不停地电掣雷轰,凌空压来,威力万钧,可怪直到赶完工,黄昏不见人面,竟都不雨。一路上踏着土蜢的鸣声,不由撩起了童年的兴致。摸索着捡起了一截小竹片,选定最接近的一道声穴,于是我重温了儿时的故事。
童年时我是斗土蜢的能手。土蜢是对草蜢而名。在草上叫草蜢,在土里便叫土蜢。公的土蜢最爱决斗。小时候每到此时,家里总饲着两三个洋罐的公土蜢。每罐盛几寸厚的湿土,采几片叶子,饲两三只。若是骁勇善战者,便一罐一只,以示尊优。此时差不多正逢暑假末,整天提着水桶,庭前庭后,田野里去灌。灌时先将土蜢推在洞口的土粒除去,把洞口里的塞土清掉,开始注水,快的一洋罐的水便灌出洞门来,此时早在洞门后两寸许处插了一片硬竹片,用力一按,便把退路截断,然后伸进两指,将土蜢夹出。公母强弱,只靠运气,很难预先判定。要是公的,并且生气活泼雄赳赳的,便喜之不胜,赶紧放进单独的洋罐里,再盖上一片破瓦片,直灌到兴尽才罢休。然后是向别人的土蜢挑战。先挖个三指宽半尺长的壕沟,形状像条船,各人拿大拇指和食指倒夹着自己土蜢的颈甲,用力摇晃几下,再向土蜢的肚皮上猛吹气。如此反复做法,务使土蜢被作弄得头昏昏,且恼怒万分,才各从壕沟的一端将土蜢头朝壕沟底放下去,于是不等过两秒钟,猛烈的决斗便开始了。败者逃出,鸣声不断发自胜利者的背翅。这是种残酷的决斗,往往啮断肢节,剪光了触须。一场决斗之后,不仅败者很难全身而退,就连胜者也不能确保完整。但土蜢得来还有一法,那是黄昏后儿童的一项乐子。约莫暮霭苍苍起自天边,较大胆的公土蜢便打开了洞门开始振翅而鸣,此时最早不会超过六点。但是这是极大的冒险,伯劳是可怕的猎者,往往就蹲在附近的高处。通常都是六点半开洞门,这时天色虽不曾全黑,鸟只是很少有活动的了。可是在鸟只去后,公土蜢却才出现真正的猎者。等到七点左右,男童就蹑手蹑脚地走来了,循着鸣声的来向,一步一步地接近。鸣声近一步便有一步的声量之激增。进入六步之内,耳膜便开始感受到连续紧迫的捶击,直教人觉得震入脑门,把整个耳朵完全灌满,并且在耳室里急剧回撞;若再踏进五步内,耳膜便觉到更紧的鼓胀;如再逼近,耳室整个就像鼓满过量氢气的气球,即便能不爆破,也不能不立即飞升;若侥幸可逼到第二步内,则感受立即变质,有似触电,好在此时若非竹片截住了它的洞喉,便是它已警觉退藏于密。总之,下一瞬间电击嘎地而止,不论得手不得手,都脱了险。这就是夜探土蜢穴口的全部情况。
我哪里能得手,人太大了。儿童轻微的步震它都能觉察,何况我这体重!一连探了八个魔咒般的声穴,只得了惯性的耳震。最后只好认输,跟它们挥挥手直走回家。没想到这儿趣真的也有了限制。
【注释】
[1]翕:闷热。翕,音xU。
《大地的事》 第二部分九月四日(1)
天刚破晓,乌便在田边小溪畔一棵槟榔树梢上直叫着:“吃酒,吃烧酒!”一早便要吃酒,真是酒鳖!其实乌是种庄重有威严的鸟,穿着一身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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