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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记-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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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和义门发掘工作的中国科学院考古所曾向科学院院长郭沫若反映此事,希望他能出面呼吁保护,但未得到响应。很快,和义门就被拆除了。
后来才知,郭沫若当时处境十分困难,随时都等待着批判,检讨多次还未过关。“文革”结束时,郭沫若说:我自己都难保,哪还有力量来保护和义门呢?
1971年7月,郭沫若在新华社经周恩来批准播发的报道各地考古发掘的公开稿件上,加上这样一句话:“元大都和义门瓮城城门的重见天日,要归功于北京市拆卸城墙的工人。”此一语足见其对和义门发现之重视,而“归功”之说,并不指拆城墙有功,是指这些人在拆城墙时没有把和义门先行毁掉,而是主动将其报告给了政府主管部门。
文物学家罗哲文拍下一组西直门被拆毁的照片。他回忆道:
1969年夏,西直门的厄运临头了。为了修地铁,西直门瓮城必须拆除。西直门本来已经成了“破四旧”的对象,只是由于拆除非常费力,所以在“文革”初期还没有人来顾及它。文化部门已经瘫痪,无人来管,就只好任它去了。我当时已无班可上,但也还在以个人的力量,有时和其他同志一起,关注着文物保护的事情,并尽一点力所能及的绵薄之力,如北京古观象台的保护、甘肃炳灵寺的保护等等。有一天我从西直门经过时,看见城楼和箭楼都搭上了脚手架,看起来不是维修,向在场的工人一打听,才知道是要拆。我也无可奈何,无计可施,因为它不像古天文台那样,具有科学的价值,能向周总理反映。于是我只好用自己买的国产相机和国产胶片拍摄一些照片留作纪念。先是拍了城楼搭上架子的照片,过些日子,又去拍了拆到一半只余立柱的照片,又过一些日子,再去拍了拆除闸楼、闸门的照片,最后还拍了拆除出元代和义门城楼遗址的好些照片。
…
城墙的最后拆除(4)
…
西直门被拆除28年后,当年被令在此“劳动”的“摘帽右派分子”郭源,回忆了发现和义门的经历:
1969年初,冬春之际,我在德胜门外新风街新都暖气机械厂三车间当壮工。我在这个劳改厂劳动改造一年半,留厂就业九年半,身份是长期临时工、摘帽右派分子、劳改释放人员。
一天忽然接到命令,三车间六七十人全部去拆西直门瓮城。瓮城有东西南北四面墙,构成“瓮”的样子,东西墙是砖砌的,南北是土墙,当时好像东城墙已拆完,只剩下西、南、北光秃秃的三面墙。北面的土墙没费多大劲,几天就推倒了,撤回了一些人。接着拆南墙,任务不太紧,又撤回一些,剩下了一二十人。南瓮城墙从外表上看是土加石灰,但是一镐下去,仅仅是个白印,连一点粉末都不掉。啃不动南城墙,只好转拆西城墙。
……
这时的北京已是春暖花开。毛衣都穿不住了,偌大一个西直门瓮城,只有两个“摘帽右派分子”拆西城墙,一个是我,一个是《六十年的变迁》插图画家江荧。没人管我们,爱干多少就多少,一点不干也没人理你。我和江荧像两只被放飞的鸟,在破烂城墙上“自由”飞翔。我们俩从西城墙上往下扔砖,那是明代的砖,比常见的城砖小,扔着扔着发现底下的一层砖跟明砖不一样,我把江荧叫过来,认真观察,发现下面的砖青中透黄,不像明砖是纯青色,比明砖长三分之一,宽三分之一,但薄二分之一。江荧腆着大肚子说:“管他呢,往下扔吧!”我说:“还是一层一层的扔,如果掏着扔,掏空了,咱俩不好下去了。”江荧同意我的意见,不过江荧扔了两块跑去买冰棍了,这时露出一大片又薄又脆的青黄相间的砖,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一层就是元城“和义门”……
下午仍派我和江荧西直门拆砖,城墙下一片狼藉,大砖、小砖,整的、碎的,堆积如山,这里虽是交通要道,各种车辆早不通行,行人也不从这儿过,整个瓮城圈就江荧和我。江荧没扔几块就站到城墙顶尖处,观看四面八方的春景,街头树枝已有绿意,春风一吹,倒也十分惬意。我照旧扔砖,大概两点多钟的光景,砖下忽露出一个月牙形空洞,这离地面也就一米多点,我跳进空洞,用力一推,余下的墙砖忽啦一下倒向东边,露出一个小城门洞。
我一惊,拆瓮城墙拆出什么了!
我第一个钻进洞内,阳光也第一次照进这个近六百年的洞口,洞内很潮湿,忽然间看见南面墙壁上还有题字。我虽然喜欢历史,尤其喜欢明清史,但只是凭兴趣看书,对明代的官制记住一些皮毛……南墙题的是修城墙的官名,肯定有“东、西”两个字,是“东提辖、西提辖”还是其他什么官,我就说不好了,接着有七八个人名,我估计都是修城墙的工头,名字也绝不会见于明史,最后几个字我记得非常清楚:“大明洪武十年。”我想明建国是1368年,洪武十年是1377年,这时我忽发思古之幽情,这五百九十二年里,经过多少风风雨雨的历史事件啊!看看墙上的字迹,湿润得很,就像刚写上似的,我感到新奇,思古之幽情跑掉了,奔出门口大喊:“江荧!快来看!”这时我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又拼命的重复喊了一声,在很远的地方才听见江荧的回声:“小郭子!干什么?”我说:“快来!这儿有城门洞。”江荧很胖,虽尽力跑也不快,到了跟前,我拉着他快走,“洞内还有字。”江荧和我忙进洞口,可惜,墙上的字一个也不见了,江荧问我:“有什么字?”我一歪头说:“怎么没了?”当时我大惑不解,后一想近六百年了,因洞内潮湿才留住字迹,这一见空气,一见阳光,还不风化了!我说:“刚才真有字,怎没了?”江荧笑说:“你小子瞎说。”我起誓发愿一番,不是活见鬼,确实有。我们又发现洞内东南角、西北角各有一堆土,方圆有四五米,西北角那堆上的夯印很特别,才有碗那么大。眼看到下班时间,我们也就离开现场了。回去想想,西直门瓮城整个把那个小城门洞包住了,真是城中有城。
第二天上头命令新都厂多派人拆砖,当然有我和江荧。早晨又到西直门,我先进了小城门洞,这时已有两位文物局的人来了(估计是附近街道办事处值班的人向有关部门汇报了),洞内除了两堆土别无它物,西北角土堆上的夯印引起了工人们的注意,人们议论说这是元夯,明夯比这大。我想洪武十年离元朝才十年,恐怕明夯还没出现,只能用元夯了。我本应把我见到的一切包括稍纵即逝的字迹告诉文物局,
那对考证明朝建西直门那一带城墙的年代很有意义,可我是劳改厂的释放人员,如果文物局问我的身份实难出口。再说我见国家乱成这个样子,处处破四旧,快破到国破家亡的地步,别扯这份淡了。当天来的人多,砖扔得快,到中午平地上露出一座小城门楼子。样子我好像见过似的,忽然间我想起了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眼前的小城门楼子和图上的城门一模一样,城门上窄下宽,呈斜坡状,洞门口上有三个字“和义门”。
当时的考古专家夏鼐、苏秉琦,建筑专家梁思成,都成了“牛鬼蛇神”,只听说郭沫若下午来过。文物局当天派人照了相,城墙仍照拆不误,元砖被扔得满地都是,一天时间,和义门──极为罕见的相当完整的元代建筑──夷为平地。
…
城墙的最后拆除(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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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和义门的发现相似的是,20世纪70年代在拆除北城墙过程中,在后英房、后桃园、旧鼓楼大街豁口、安定门煤厂、德胜门以东及北京106中学等地,发现10余处元代居住遗址。其中,后英房胡同元代居住遗址最为重要。这是一处非常讲究的大型住宅,由主院、东、西跨院组成,总面积2000平方米。
墙内“藏宝”的事,还在1952年8月19日开辟安定门东城墙道路豁口时碰到过。当时在城墙内掘出元代刊立的“元京畿都漕运使王德常去思碑”一块,碑文记有元代漕仓制度等,史料价值极高。和石碑一同出土的还有许多焦残的大木梁材,木材上彩画轮廓清晰可辨。
阜成门。原为元大都西城墙南侧门“平则门”。明洪武十四年(1381年)重修,明正统元年(1436年)重建,正统四年(1439年)竣工,取《尚书·周官》“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之典,改名“阜成门”。阜成门是通往京西门头沟的门户,明、清所需煤炭,皆由阜成门进京,故在阜成门洞内,北侧平水墙上砌有镌刻梅花之石条,以谐“煤”之音,有“阜成梅花”之称。
1965年,阜成门城楼被拆除。
内城西南角箭楼。位于今复兴门南大街与宣武门西大街交会处,形制与东南角箭楼略同,建于明正统元年至四年(1436年至1439年),1920年楼顶已残破,30年代拆除箭楼,仅存城台。
1969年,内城西南角箭楼城台被拆除。
经历各个历史时期,特别是北京地铁的修建之后,北京的城门只剩下了“一对半”,“一对”即正阳门城楼和箭楼,“半”即德胜门箭楼;角楼只留下了内城东南角箭楼;城墙只在崇文门至东南角箭楼之间以及内城西城墙南端残存了两段。
这两段城墙和内城东南角箭楼,是因为地铁拐弯而得以留存。遗憾的是,1988年,内城西城墙南端的那段城墙被修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假古董,大量夯土被挖走,外表“焕然一新”。就其形制来说,修建者显然想将其设计成内城城墙与外城城墙交会处的碉楼形制,但原来的碉楼是与内城城墙的敌台相接的,并非筑于敌台之上。
下表为北京内城、外城、皇城城门被拆或毁的基本情况:(表略,见原书)
多年以后,一位当年参与拆除城墙的中学生写下如此之忏悔:
昏日。人海。尘雾。1969年冬春之交,复兴门城墙边。
城墙像一根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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