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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世通言-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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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高,矫公亦慕其名,命主管即时相请。那矫家养一只防宅狗,甚是肥壮,张皮雀平昔看在眼里,今番见他相请,说道:〃你若要我来时,须打这只狗请我,待狗肉煮得稀烂,酒也烫热了,我才到你家里。〃主管回复了矫公。矫公晓得他是跷蹊古怪的人,只得依允。果然烫热了酒;煮烂了狗肉;张皮雀到门。主人迎人堂中,告以相请之意。堂中香火灯烛,摆得齐整,供养着一堂神道,众道士已起过香头了。张皮雀昂然而入,也不礼神,也不与众道士作揖,口中只叫:〃快将烂狗肉来吃,酒要热些!〃矫公道:〃且看他吃了酒肉,如何作用?〃当下大盘装狗肉,大壶盛酒,摆列张皮雀面前,恣意饮吱。吃得盘无余骨,酒无余滴,十分醉饱。叫道:〃聒噪!〃吃得快活,嘴也不抹一抹,望着拜神的铺毡上倒头而睡。鼻息如雷,自酉牌直睡至下半夜。众道士醮事已完,兀自未醒,又不敢去动掸他。矫公等得不耐烦,到埋怨周道士起来,周道士自觉无颜,不敢分辨。想道:〃张皮雀时常吃醉了一睡两三日不起,今番正不知几时才醒?〃只得将表章焚化了,辞神谢将,收拾道场。
弄到五更,众道士吃了酒饭,刚欲告辞,只见张皮雀在拜毡上跳将起来,团团一转,乱叫:〃十日十日,五日五日。〃矫公和众道士见他风了,都走来围着看。周道士胆大,向前抱住,将他唤醒了。口里还叫:〃五日,五日。〃周道士问其缘故;张皮雀道:〃适才表章,谁人写的?〃周道土道:〃是小道亲手缮写的。张皮雀道:〃中间落了一字,差了两字。〃矫公道:〃学生也亲口念过几遍,并无差落,那有此活?张皮雀袖中簌簌响,抽出一幅黄纸来,道:〃这不是表章?〃众人看见,各各骇然道:〃这表章已焚化了,如何却在他袖中,纸角儿也下动半毫?〃仔细再念一遍,到天尊宝号中,果然落了字,却看不出差处。张皮雀指出其中一联云:
〃吃亏吃苦,挣来一倍之钱;柰短李长,仅作千金之子。
吃亏吃苦,该写喫字,今写吃字,是吃舌的吃字了。喫,音赤,吃,音格,两音也不同。柰字,是李柰之柰;奈字是奈何,之;耐字是耐烦之耐,亲短奈长该写耐烦的耐字,柰是果名,借用不得。你欺负上帝不识字么?如今上帝大怒,教我也难处。〃矫公和众道士见了表文,不敢不信。齐都求告道:〃如今重修章奏,再建斋坛,不知可否?〃张皮雀道:〃没用,没用!你表文上差落字面还是小事;上帝因你有这道奏章;在天曹日记簿上查你的善恶。你自开解库,为富不仁,轻兑出,重兑入,水丝出,足纹入,兼将解厂的珠宝,但拣好的都换了自用。又几质物值钱者才足了年数;就假托变卖过了;不准赎取。如此刻剥贫户,以致肥饶。你奏章中全无悔罪之言,多是自夸之语;已命雷部于即焚烧汝屋;荡毁你的家私。我只为感你一狗之惠,求宽至十日,上帝不允。再三恳告,已准到五日了。你可出个晓字:凡五日内来赎典者免利,只收本钱。其向来欺心;换人珠宝;赖人质物,虽然势难吐退,发心喜舍,变实为修桥补路之费。有此善行,上帝必然回慎,或者收回雷部,也未可知。〃矫公初时也还有信从之意,听说到〃收回雷部,也未可知〃,到不免有疑。〃这风道士必然假托此因,来布施我的财物。难道雷部如此易收易放?〃况且掌财的人,算本算利,怎肯放松。口中答应,心下不以为然。张皮雀和众道士辞别自去了。矫公将此活阁起不行。到第五日,解库里火起,前堂后厅,烧做白地。第二日,这些质当的人家都来讨当,又不肯赔偿,结起讼来,连田地部卖了。矫大户一贫如洗。有人知道张皮雀曾预言雷火之期,从此益敬而畏。
张皮雀在玄都观五十余年,后出渡钱塘江,风逆难行,张皮雀遣天将打缆,其去如飞。皮雀呵呵大笑,触了天将之怒,为其所击而死。后有人于徽商家扶骛,皮雀降笔,自称〃原是大上苛元帅,尘缘已满,众将请他上天归班,非击死也。〃徽商闻真武殿之灵异,舍施千金,于殿前堆一石假!以为壮观之助,这假山虽则美观,反破了风水,从此本房道侣,吏无得道者。诗云:
雷人曾将典库焚,符驱鬼崇果然真。
玄都观里张皮雀,莫道无神也有神。
为何说这张皮雀的话?只为一般有个人家,信了书符召将,险些儿冤害了人的性命。那人姓金名满,也是苏州府昆山县人。少时读书不就,将银援例纳了个令史,就参在本县户房为吏。他原是个乖巧的人,待人接物,十分克己,同役中甚是得合,做不上三四个月令史,衙门上下,没一个不喜欢他。又去结交这些门子,要他在知县相公面前帮衬,不时请他们吃酒,又送些小物事。但遇知县相公比较,审问到夜静更深时;他便留在家中宿歇;日逐打浑,那门子也都感激,在县主面前虽不能用力,每事却也十分周全。时遇五月中旬,金令史知吏房要开各吏送阄库房,恩量要谋这个美缺。那库房旧例;一吏轮管两季;任凭县主随意点的。众吏因见是个利薮,人人思想要管。屡屡县主点来,都下肯服。却去上司具呈批准,要六房中择家道殷实老成无过犯的;当堂拈阄;各吏具结申报卜司,若新参及役将满者,俱下许阅。然虽如此,其权出在吏房,但平日与吏房相厚的,送些东道,他便混帐开上去,那里管新参役满。家道殷实不殷实?这叫做官清私暗。
却说金满暗想道:〃我虽是新参,那吏房刘令史与我甚厚,怀送些东面与他,自然送阄的。若阄得着,也不枉费这一片心机;倘阄不着,却下空丢厂银子,又被人笑话?怎得一个必着之策便好!〃忽然想起门子王文英,他在衙门有年,甚有见识,何不寻他计较。一径走出县来,恰好县门口就遇着王文英道:〃金阿叔,忙忙的那里去?〃金满道:〃好兄弟,正来寻你说话。〃王文英道:〃有什么事作成我?〃金满道:〃我与你坐了方好说。〃二人来到侧边一个酒店里坐下;金满一头吃酒;一头把要谋库房的事,说与王文英知道。王文英说:〃此事只要由房开得上去,包在我身上,使你阄着。〃金满道:〃吏房是不必说了,但当堂拈阄怎么这等把稳?〃王文英附耳低言,道:〃只消如此如此,何难之有!〃金满大喜,连声称谢:〃若得如此,自当厚谢。二人又吃了一回,起身会钞而别。金满回到公序里买东买西,备下夜饭,请吏房令史刘云到家,将上项事与他说知。刘云应允。金满取出五两银子,送与刘云道:〃些小薄礼,先送阿哥买果吃,待事成了,再找五两。〃刘云假意谦让道:〃自己弟兄,怎么这样客气?〃金满道:〃阿哥从直些罢,不嫌轻,就是阿哥的盛情了。刘云道:〃既如此,我权收去再处。〃把银袖了。摆出果品肴撰,二人杯来盏去,直饮至更深而散。
明日,有一令史察听了些风声,拉了众吏与刘云说:〃金某他是个新参,未及半年,怎么就想要做库房?这个定伏不成的。你要开只管开,少不得要当堂禀的,恐怕连你也没趣。那时却不要见怪!〃刘云道:〃你们不要乱嚷,几事也要通个情。就是他在众人面上,一团和气,井无一毫不到之处,便开上去难道就是他问着了?这是落得做人情的事。若去一享,朋友面上又不好看,说起来只是我们薄情。〃又一个道:〃争名争利;顾得什么朋友下朋友,薄情不薄情。〃刘云道:〃嗟!不要与人争;只去与命争。是这样说,明日就是你间着便好;若不是你,连这几句话也是多的,还要算长。〃内中有两个老成的;见刘云说得有理;便道:〃老刘,你的活虽是,但他忒性急了些。就是做库房,未知是祸是福,直等结了局,方才见得好歹。什么正经?做也罢,不做也罢,不要闲争,各人自去干正事。〃遂各散去。金满闻得众人有言;恐怕不稳;又去揭债,央本县显要士夫,写书嘱托知县相公,说他〃者成明理,家道颇裕,诸事可托〃。这分明是叫把库房与他管,但不好明言耳。
话休烦絮,到拈阉这日,刘云将应问各吏名字,开列一单,呈与知县相公看了。唤里书房一样写下条子;又呈上看罢;命门子乱乱的总做一堆,然后唱名取阉。那卷闸传递的门于,便是王文英,已作下弊,金满一千枯起,扯开,恰好正是。你道当堂拈阄,怎么作得弊?原来的名单,却从吏、户、礼、兵、刑、工挨次写的,吏房也有管过的,也刘云开上去有役满快的,已下在数内。金满是户房司吏,单上便是第一名了。那工文英卷闸的时节,已做下暗号,金满第一个上去拈时,却不似易如反掌!众人那知就里,正是:随你官清似水,难逃吏滑如油。当时众吏见金满间着,都跪下享说:〃他是个新参,尚不该问库。况且钱粮干系,不是小事,俱要具结申报上可的。若是金满管了库,众吏不敢轻易执结的。〃县主道:〃既是新参,就不该开在单上了。〃众吏道:〃这是吏房刘云得了他贿赂,混开在上面的。〃县主道:〃吏房既是混开;你众人何下先来莫明;直等他阄着了方来享话?明明是个妒忌之意。〃众人见本官做了主,谁敢再道个不字,反讨了一场没趣。县主落得在乡官面上做个人情,又且当堂阄着,更无班驳。那些众吏虽怀妒忌;无可奈何;做好做歉的说发金满备了一席戏酒,方出结状,申报上司,不在话下。
且说金满自六月初一交盘上库接管,就把五两银子谢了刘云。那些门子因作弊成全了他,当做恩人相看,比前愈加亲密。他虽则管了库,正在农忙之际,诸事俱停,那里有什么钱粮完纳。到七八月里,却又个把月不下雨,做了个秋旱。虽不至全灾,却也是个半荒,乡间人纷纷的都来告荒。知县相公只得各处去踏勘,也没甚大生意。眼见得这半年库房,扯得直就勾了。时光迅速,不觉到了十一月里,钦天监奏准本月十五日月蚀,行文天下救护。本府奉文,帖下属县。是夜,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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