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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通义-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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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暖问孟尝君,收责反命,何市而归?则曰:〃视吾家所寡有者。〃学问经世,文章垂训,如医师之药石偏枯,亦视世之寡有者而已矣。以学问文章,徇世之所尚,是犹既饱而进粱肉,既暖而增狐貉也。非其所长,而强以徇焉,是犹方饱粱肉,而进以糠秕,方拥狐貉,而进以裋褐也。其有暑资裘而寒资葛者,吾见亦罕矣。

  宝明珠者,必集鱼目。尚美玉者,必竞碔砆。是以身有一影,而罔两居二三也。(罔两乃影旁微影,见《庄子》注。)然而鱼目碔砆之易售,较之明珠美玉为倍捷也。珠玉无心,而碔砆有意,有意易投也。珠玉难变,而碔砆能随,能随易合也。珠玉自用,而碔砆听用,听用易惬也。珠玉操三难之势而无一定之价,碔砆乘三易之资而求价也廉,碔砆安得不售,而珠玉安得不弃乎?

  鸩之毒也,犀可解之。瘴之厉也,槟榔苏之。有鸩之地,必有犀焉。瘴厉之乡,必有槟榔。天地生物之仁,亦消息制化之理有固然也。汉儒传经贵专门,专门则渊源不紊也。其弊专己守残,而失之陋。刘歆《七略》,论次诸家流别,而推《官礼》之遗焉,所以解专陋之瘴厉也。唐世修书置馆局,馆局则各效所长也。其弊则漫无统纪,而失之乱。刘知几《史通》,扬搉古今利病,而立法度之准焉,所以治散乱之瘴厉也。学问文章,随其风尚所趋,而瘴厉时作者,不可不知槟榔犀角之用也。

  所虑夫药者,为其偏於治病,病者服之可愈,常人服之,或反致於病也。夫天下无全功,圣人无全用。五谷至良贵矣,食之过乎其节,未尝不可以杀人也。是故知养生者,百物皆可服。知体道者,诸家皆可存。六经三史,学术之渊源也。吾见不善治者之瘴厉矣。

  学问文学,聪明才辨,不足以持世,所以持世者,存乎识也。所贵乎识者,非特能持风尚之偏而已也,知其所偏之中,亦有不得而废者焉。非特能用独擅之长而已也,知己所擅之长,亦有不足以该者焉。不得而废者,严於去伪,(风尚所趋,不过一偏,惟伪讬者,并其偏得亦为所害。)而慎於治偏,(真有得者,但治其偏足矣。)则可以无弊矣。不足以该者,阙所不知,而善推能者;无有其人,则自明所短,而悬以待之,(人各有能有不能,充类至尽,圣人有所不能,庸何伤乎?今之伪趋逐势者,无足责矣。其间有所得者,遇非己之所长,则强不知为知,否则大言欺人,以谓此外皆不足道。夫道大如天,彼不见天者,曾何足论。己处门内,偶然见天,而谓门外之天皆不足道,有是理乎?曾见其人,未暇数责。)亦可以无欺於世矣。夫道公而我独私之,不仁也。风尚所趋,循环往复,不可力胜,乃我不能持道之平,亦入循环往复之中,而思以力胜,不智也。不仁不智,不足以言学也。不足言学,而嚣嚣言学者乃纷纷也。

  ○知难

  为之难乎哉?知之难乎哉?夫人之所以谓知者,非知其姓与名也,亦非知其声容之与笑貌也;读其书,知其言,知其所以为言而已矣。读其书者,天下比比矣;知其言者,千不得百焉。知其言者,天下寥寥矣;知其所以为言者,百不得一焉。然而天下皆曰:我能读其书,知其所以为言矣。此知之难也。人知《易》为卜筮之书矣;夫子读之,而知作者有忧患,是圣人之知圣人也。人知《离骚》为词赋之祖矣;司马迁读之,而悲其志,是贤人之知贤人也。夫不具司马迁之志,而欲知屈原之志,不具夫子之忧,而欲知文王之忧,则几乎罔矣。然则古之人,有其忧与其志,不幸不得后之人有能忧其忧,志其志,而因以湮没不章者,盖不少矣。

  刘彦和曰:〃《储说》始出,《子虚》初成,秦皇、汉武恨不同时,既同时矣,韩囚马轻。〃盖悲同时之知音不足恃也。夫李斯之严畏韩非,孝武之俳优司马,乃知之深,处之当,而出於势之不得不然,所谓迹似不知而心相知也。贾生远谪长沙,其后召对宣室,文帝至云:〃久不见生,自谓过之〃,见之乃知不及。君臣之际,可谓遇矣。然不知其治安之奏,而知其鬼神之对,所谓迹似相知而心不知也。刘知几负绝世之学,见轻时流,及其三为史臣,再入东观,可谓遇矣。然而语史才则千里降追,议史事则一言不合,所谓亦相知而心不知也。夫迹相知者,非如贾之知而不用,即如刘之用而不信矣。心相知者,非如马之狎而见轻,即如韩之谗而遭戮矣。丈夫求知於世,得如韩、马、贾、刘,亦云盛矣;然而其得如彼,其失如此。若可恃,若不可恃;若可知,若不可知,此遇合之知所以难言也。

  庄子曰:〃天下之治方术者,皆以其有为不可加矣。〃夫〃耳目口鼻,皆有所明,而不能相通。〃而皆以己之所治,为不可加,是不自知之过也。天下鲜自知之人,故相知者少也。(凡对己护前不服善者,皆不甚自知者也。)世传萧颖士能识李华《古战场文》,以谓文章有真赏。夫言根於心,其不同也如面。颖士不能一见而决其为华,而漫云华足以及此,是未得谓之真知也。而世之能具萧氏之识者,已万不得一;若夫人之学业,固有不止於李华者,於世奚赖焉?凡受成形者,不能无殊致也。凡禀血气者,不能无争心也。有殊致,则入主出奴,党同伐异之弊出矣。有争心,则挟恐见破,嫉忌诋毁之端开矣。惠子曰:〃奔者东走,追者亦东走;东走虽同,其东走之心则异。〃今同走者众矣,亦能知同步之心欤?若可恃,若不可恃,若可知,若不可知,此同道之知所以难言也。

  欧阳修尝慨《七略》四部,目存书亡,以谓其人之不幸。盖伤文章之不足恃也。然自获麟以来,著作之业,得如马迁、班固为盛矣。迁则藏之名山,而传之其人,固则女弟卒业,而马融伏閤以受其书,於今犹日月也。然读《史》、《汉》之书,而察徐广、裴骃、服虔、应劭诸家之诂释,其间不得迁、固之意者,十常三四焉。以专门之攻习,犹未达古人之精微,况泛览所及,爱憎由己耶?夫不传者,有部目空存之慨;其传者,又有推求失旨之病,与爱憎不齐之数。若可恃,若不可恃;若可知,若不可知;此身后之知所以难言也。

  人之所以异於木石者,情也。情之所以可贵者,相悦以解也。贤者不得达而相与行其志,亦将穷而有与乐其道;不得生而隆遇合於当时,亦将殁而俟知己於后世。然而有其理者,不必有其事,接以迹者,不必接以心。若可恃,若不可恃;若可知,若不可知。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嗟乎!此伯牙之所以绝弦不鼓,而卞生之所以抱玉而悲号者也。夫颠保驼叨嘁病C┪瓢祝艺咧谝病7锔呦桁肚ж穑┕律栋傺埃涔押臀夼迹荒芮垡源又谡撸嗍埔病J且跃臃⒎咄常溔蛔孕蓿恢现粒郧笫饰崾露选0材芤杂醒闹鹞扪闹儆眨�

  ○释通

  《易》曰:〃惟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说者谓君子以文明为德,同人之时,能达天下之志也。《书》曰:〃乃命重、黎,绝地天通。〃说者谓人神不扰,各得其序也。夫先王惧人有匿志,於是乎以文明出治,通明伦类,而广同人之量焉。先王惧世有棼治,於是乎以人官分职,绝不为通,而严畔援之防焉。自六卿分典,五史治书,(内史、外史、太史、小史、御史。)学专其师,官守其法,是绝地天通之义也。数会於九,书要於六,杂物撰德,同文共轨,是达天下志之义也。夫子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汉氏之初,《春秋》分为五,《诗》分为四;然而治《公羊》者,不议《左》、《穀》;业韩《诗》者,不杂齐、鲁;专门之业,斯其盛也。自后师法渐衰,学者聪明旁溢,异论纷起。於是深识远览之士,惧《尔雅》训诂之篇,不足以尽绝代离辞,同实殊号,而缀学之徒,无由汇其指归也;於是总《五经》之要,辨六艺之文,石渠《杂议》之属,(班固《艺文志》、《五经杂议》十八篇。)始离经而别自为书,则通之为义所由仿也。刘向总校《五经》,编录三礼,其於戴氏诸记,标分品目,以类相从,而义非专一,若《檀弓》《礼运》诸篇,俱题通论,则通之定名所由著也。(《隋志》有《五经通义》八卷,注,梁有九卷,不著撰人。《唐志》有刘向《五经通义》九卷。然唐以前,记传无考。)

  班固承建初之诏,作《白虎通义》。(《儒林传》称《通义》,固本传称《通德论》,后人去义字,称《白虎通》,非是。)应劭愍时流之失,作《风俗通义》。盖章句训诂,末流浸失,而经解论议家言,起而救之。二子为书,是后世标通之权舆也。自是依经起义,则有集解、杜预《左传》、范甯《穀梁》、何晏《论语》。集注、(荀爽《九家易》、崔灵恩《毛诗》、孔伦裴松之《丧服经传》。)异同、(许慎《五经异义》、贺段寰焱馈贰#┤环瘢ê涡荨豆蚰亍贰⒅P恫狄椤贰②壑堋段寰环衤邸贰#┲蠲焕刖椋蛴辛铡ⅲㄖP邸#┦ブぁⅲㄍ跛嗦邸#┛锩ⅲㄌ蒲帐拧犊锩住贰#┘婷鳎ㄋ吻窆馔ァ都婷魇椤贰#┲钅俊F涫樗洳槐晖ǎ迨荡嫱ㄖ澹苛鞅穑豢刹槐嬉病H舴蛞ⅰ⑺粗洌趁断氖椤罚唬ā蹲蟠烦啤队菔椤肺断氖椤贰B砣凇⒅P⑼跛嗳遥灼蕴狻队菹氖椤贰7洞蟠罚灼嗵狻队菹拇贰#豆铩贰ⅰ豆摺罚淮又芗牵弧短贰钒偃悦蛔樱唬ū久短饭椤罚幻妒芳恰芬病#┌喙獭段逍小贰ⅰ兜乩怼罚纤菹摹⒅堋#ā兜乩怼肥肌队砉薄罚段逍小泛稀洞呵铩罚顾韭砬ㄖ诼裕槐匾院何弦病#┕湃艘患抑裕某煞ⅲ牒项洌├硎鞘樱涛闯⒈鹞晏猓制洳看我病A何涞垡郧ā⒐潭拢洗椋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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