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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歌微吟不能长+番外-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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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将近中午时,卷帘回来,轻声唤醒他道:“穆大夫,您觉得怎样了?我去给您抓药可好?”穆箫吟支撑着坐起身来,双手发软,用力提笔写了个退热除蒸的药方,道:“拿回来我自己煎就是。劳烦你了。”
卷帘匆匆去了。穆箫吟看桌上昨晚和今早的饭菜,早已冷了。他虽饿了,却知道自己此时吃不得冷食。只是微微苦笑。
卷帘这次回来得快,果然带了火盆,砂壶,乳钵,药杵等物。穆箫吟煎了药服下,卷帘又拿给他饮了刚煮的热汤,服侍他睡下,也不走,在一旁照看着他。到了晚间醒来,知道自己已无大碍,好好休息些时日便可。
看着卷帘带来的东西,忽觉不对,问她道:“怎么把乳钵药杵也拿到这里来了。”卷帘脸现迷茫之色,道:“奴婢不知。是馆主教奴婢带过来的,说一定用得着。”
穆箫吟微微一笑,知道洛江城已看破自己心思,当下大大方方再写张药方交给卷帘,让她明早带来。这方子是解毒圣药辟犀丸的配方。倒不是为了以防万一,只是此药配制极为繁复琐碎,拿来打发时间,最是合适不过。
洛江城确是在听说穆箫吟要自己煎药后,猜出他是故意弄得自己生病,弄些药材制药消遣。他想不到这聪慧懂事的少年竟有如此孩子气的举动,不由好笑。
第二天去流影别筑看他时,人已醒了,却仍躺着。见他来了,因为没穿外衣不好下地,只是坐起来,微笑道:“馆主怎么来了。”他仍在病中,平日略嫌苍白的双颊微微潮红,长长的头发流水一般散在腮边颈侧,披在肩上。
洛江城看他一眼,有意道:“这是怎么了,白秋人的爱徒,偶然受了点凉,竟病成这样子么。”穆箫吟听他提及白秋人,敛了笑道:“箫吟只是自小身子便弱,一点小因,有时也成大病。与先师无关。”洛江城淡淡勾起唇角,带了几分嘲讽:“翡翠山庄多少珍异药物,怎么就弱了你这管药的。”穆箫吟垂下眼帘道:“药物虽多,不是给我吃的。”语气里带着极淡极淡的凄凉。
洛江城微怔,转移话题道:“你是不是故意得病的。”穆箫吟又微笑道:“馆主既然知道,又何必要问。”洛江城道:“为什么不直接说。”穆箫吟道:“不想给馆主添麻烦罢了。”洛江城皱眉道:“现在便不麻烦么。”穆箫吟笑笑,道:“是箫吟错了。”
洛江城看他说话时,有时不自觉地伸舌舔舔薄唇,问道:“你渴了?”穆箫吟一愣,不明白他何以如此体贴,又确是渴了,便点点头。洛江城去倒茶,那细瓷茶壶中却早已滴水不存。想是他昨夜烧得厉害,水比平时喝得多。
皱了眉出门去,心想暂且只得吃些嫩莲子解渴了。
洛江城走过莲池边,想了想,停下脚步。
撩起衣摆蹲下身去,轻折下一朵白睡莲,盈盈的酌了半花泉水,端回榻前,送到那人口边。看他稍稍迟疑,俯唇相就。芙蓉石般的唇吸着雪白雪白的莲瓣,在那清凌凌的水面上带起一圈又一圈细细的涟漪。不觉心中,柔情缕缕。
穆箫吟微微吁了口气,抬头低声道:“多谢馆主。”
洛江城想说句“不必客气”,双唇微张,竟是俯下去,含住了那人水湿的双唇。相触之处温凉轻软,湿滑柔腻,如陷春水。不由得一手勾住他腰,一手埋入他丝缎般的发中,轻轻柔柔地吮吸舔舐。觉他胸膛起伏得厉害,稍稍松了开些,看着他脸上淡淡的惊愕,迷惘和羞涩,眼中迷醉,心想,是不是他所有的表情,都是淡淡的水墨画儿一般好看?轻抚他清秀精致的眉眼,重又低下唇去,却不再吻他,只是一粒粒的吮着他唇边嘴角溅上的水珠儿。
穆箫吟轻颤着别过脸去,道:“馆主借了箫吟来此,竟是为了这个么。”
洛江城松开了他,眼中面上恢复了冷淡的颜色,道:“借你不过是个借口,我的本意,只是杀了你罢了。”穆箫吟不说话,洛江城也再不理他,自去抚琴。
到了晚间,灯烛未掌,穆箫吟伏在榻边看水面上流萤忽飞忽息,听得洛江城抚厌了琴,正换了箫在吹。吹不几声,停下来问他:“这曲子你会吹么。”穆箫吟想想他吹的是那《宛转歌》,道:“会一点,照着谱子练过几遍。”洛江城便道:“如此你来吹。”
穆箫吟接过那“秋风”箫来,竖在唇边。洛江城和着他箫声轻唱。一个吹得幽咽凄清,一个唱得迷离哀宛。停下来时,两人心里都不知是何滋味,也不说话,只是听水风在荷间幽幽地徘徊低叹。
穆箫吟道:“听馆主适才所唱,不知那句‘金征玉轸为谁锵’为何微带温柔暖意,与全曲不符。”洛江城向他凝视半晌,道:“箫吟,你可知我为什么留你不杀。”
穆箫吟听他头一次叫自己“箫吟”,心中一惊,只是摇头。洛江城道:“因你初来那夜,听出了我琴中杀意。”穆箫吟不解。洛江城叹道:“自我学得此道,从未有人听出过我曲中心意。天下虽大,也不免有孑然一身之感。以为今世再难遇知音,不想又见到了你,那夜便去了杀你之心。‘金征玉轸为谁锵’,我是不忧心的了。”穆箫吟轻轻道:“馆主有伯牙之才,箫吟却并无子期巨眼。只不过是心底无事,眼前便清。馆主也不必将箫吟看得太重。”
洛江城听他如此说话,分明是还记着今早之事,微笑道:“‘心底无事’,天下怕是也没有几人罢。今早之事,一时情不自禁,还望你见谅。”又轻拨着琴弦道:
“我看过多少钗环粉黛,十几年前便已倦得透了。难道今日还会对你这青涩少年动情。”内心深处却也不知这话到底是对自己说还是对他说的。一时心里烦躁,想起他说“心底无事”,竟是有些不悦。不欲多待,便想回卧房去。
穆箫吟却疑惑地问他道:“馆主可曾听说过‘云叶无根’?”
他听洛江城说十几年前便已厌倦了情爱之事,若果真如此,此人只怕没有六十岁了。又想起从他面上看不出年纪,连摸脉也察探不出,不能不想起那奇药“云叶无根”来。
洛江城听他问,微笑道:“我吃都吃了,怎会没听说过。你总是不高兴我直呼你师父名字,若论辈份年龄,我这么叫他无可厚非。”又奇道:“你连‘云叶无根’都知道,看来白秋人当真拿你当宝贝疼。”
穆箫吟叹息一声:“馆主是聪明人,怎就服了那种药。”
洛江城细细长长的眼眯了眯,眼波微闪:“你可知如何解法。”
穆箫吟摇头道:“无解。本非毒药,何来解法。”
洛江城听他说无解,半晌无话,良久道:“‘云叶无根’,取的好名字,果然如云中落叶,飘摇无根,不知所终。”穆箫吟道:“人生百年,谁又知道哪一日走到尽头。世人皆是如此,馆主也不必过于挂怀。”洛江城微笑道:“我若想不开这点,只怕早就被它逼疯了。只是现在,仍不能完全释怀。瞎子与视物昏花之人,终究是不同的罢。‘云叶无根’这‘天下第一毒’的名头难道是白叫的么。”穆箫吟叹道:“药有何毒,毒在人心。”又轻轻道:“先师若不是为了配制此药耗尽心血,也不会……”轻叹了一声,却不再说。
那“云叶无根”的配药中,实无一味有毒,恰恰相反,尽是万金难求,百年难遇的珍异补药。虽不能起死人、肉白骨,却可驻颜留春。人若服了此药,便是到八十岁老死时,也是当时服药时的样貌。只是一样,难延岁月。乍听甚好,实则不然。常人老时容颜渐衰,服药之人却不见丝毫变化。壮年犹可,到得老来,朝为红颜、暮成黄土之忧,不免如附骨之蛆,再难弃绝,惶惶不可终日。纵是忧虑成疯,也属平常。让人在似锦繁花中尝尽坐卧不安,寝食难宁之苦,实不愧“天下第一毒”。最毒之物,本非药物,实是人心。
穆箫吟问他道:“馆主可是因为服了此药,心恨先师,因此将我囚在此处。”洛江城轻描淡写地道:“我服此药,与你师父无关,更与你不相干。”
穆箫吟听他如此说,知他不会放自己出去,也不再问,只低头看着淡淡的润着手背的冷白月光。
洛江城看了他一会儿,道:“你很想到外面去么。”想起第一次见他时,正是卿扬带了他在外游玩,惹出祸来。
穆箫吟轻声道:“池中鱼,笼中鸟,这种日子虽早已习惯了,却不能喜欢。”
洛江城不答。穆箫吟也不再说话。
半晌,洛江城道:“既然如此,我在西溪边有一座空房,明天你便搬去。再多的,你就不用想了。”穆箫吟想不到他竟会答应,惊得抬头去看他。
洛江城望着他一笑,道:“不怕世事污浊,尘染明镜?”穆箫吟微怔,随即轻笑道:“心在碧水流云间,不在红尘。”
窗外,月明风清,碧天如洗。
心中,亦喜亦忧,自知对这少年,情根已种。
金征玉轸为谁锵:金征玉轸,指代琴;锵;弹。
三、西洲曲
清商馆中。
“你还笑!”洛韵恼得狠了,抽出腰间的竹笛,劈劈啪啪地对着桌上的厚厚一摞乐谱乱抽一气。洛韶扮个鬼脸,依旧笑得幸灾乐祸。
“小光,你就别惹韵儿了罢。”洛歆端着托盘进来,虽是劝解,嘴角却掩不住那一丝笑意。放下托盘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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