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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阳春(正文完)_派派小说-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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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两个说完,阴七弦已明白了前因后果,向怀风道:「你舅公所知甚博,于本阁来历说的一丝不错,寒儿又与你所述良多,这其中数代纠葛你也是知晓了个大概,我也毋须多言,归根结底,这些恩怨情仇全是因这断阳经惹出来的。」
「这部内功心法虽霸道无伦,奈何修炼的法门着实诡异,但凡身为男子,有哪个肯依那法门所述,可若不照法修炼,又有内力反噬之虞。你太祖父与你祖父均是深受其苦,便不欲让子孙再受其害,只是其余几派人马均虎视眈眈窥伺这阁主之位,若不练这经中功夫,实在难以压制,不得已,你祖父便将这断阳经传了你大伯修行,却不肯再行传我。我十二岁那年,你祖父因故与神兵谷上一代谷主燕南飞结识,两人互敬对方武艺,遂成莫逆。神兵谷武功卓然自成一家,其精妙之处与厉冤阁可说各有千秋,尤其在内功心法上别具一格,历代神兵谷弟子所习的太玄经实是一门博大精深的上乘内功,你祖父既不愿我因修习断阳经送了性命,却也不能见我技不如人被其他阁众所轻,便求燕谷主收我为徒,传我神兵谷功夫。你祖父与燕谷主以诚相交,便不肯隐瞒身份,燕谷主知我是厉冤阁门人,便不愿传我武艺,只是不合让你祖父拿言语挤兑住,这才不得不收我为徒,带我回神兵谷修行。自那之后,我便称他做师父。」
这段往事阴七弦多年不与人诉说,数十年后回忆起来,不禁悠然出神。
「师父那时已收了三个徒弟,大师兄哥舒仲离,二师兄欧百龄,三师兄便是雍祁钧了。我入门最晚,便排行第四。我在谷中待了七年,与几位师兄均相处甚欢,师父也待我们一视同仁,传授武艺之际毫无偏私,尽心教授。待我十九岁那年,太玄经已小有所成,恰在这时,你祖父因内力反噬病重将亡,书信送到谷中,师父便叫我出师回返厉冤阁,临出谷前,嘱咐于我,叫我不可在外人面前自认是神兵谷门人。他收我为徒已是大为不妥,碍于你祖父颜面这才勉为其难,却是尽心竭力,我又怎能叫师父为难,于是一口答应下来,也因此江湖上只知上一代神兵谷主唯有三个徒弟,却不晓得还有我这关门弟子。」
讲到这里,语气中带了微不可辨的怅然。
「我回返厉冤阁不久,你祖父便即身故,你大伯,也便是寒儿之父,接掌厉冤阁主之位。大哥长我不过三岁,然内力之强却远胜于我,我们兄弟俩素来和睦,但偶尔切磋武艺之时也不免要比个高下。我十次里侥幸能赢大哥一次,时日一久,不禁略有怨气,埋怨父亲偏心,如何将断阳经只传大哥不传与我。其实论及断阳经与太玄经高下,二者本在伯仲之间,只不过修习断阳经时,前十年进境最速,太玄经却是稳扎稳打,要到十年后方显出些火候来,我那时年轻,急于求成,不免便要嫌太玄经比不上断阳经,争强好胜之心一起,也顾不得你祖父生前一番苦心,从大哥处偷来断阳经自行习练。」
怀风一直静静倾听,听到这里,忍不赘啊」地一声轻呼,阴寒生也是头一次听二叔说起习练断阳经的缘由,面露诧异之色。
阴七弦看着他二人,微微一笑,径自讲下去。
「我与大哥武学天分甚高,习练起来进境迅速,我练那断阳经不过两年功夫,几可与大哥打成平手,不禁得意非常,殊不知当时已是大祸降至,犹自懵懂度日。」
他口气一转而为沉重,怀风与阴寒生也自担心起来,听他缓缓道:「又过不久,一日大哥照例晨起练武,却突地手脚抽搐不能自抑,紧接着便是内息自丹田逆行奇经八脉,不过两三日光景,已是瘫痪在床不能动弹,与你祖父发作时一模一样。直到这时,我才知大事不妙,赶忙四处求医问药。」
「当日江湖上最有名的便是妙手佛心慕江源夫妇,我一路赶赴慕家庄,厚礼相求,想请慕氏夫妇来厉冤阁为大哥诊治,却不料他二人外出游方行医不在庄中,便连行踪也无人知晓。我发起急来,言辞便十分不恭,待客的管家怕事,忙请了他家小姐出来与我分说。」
阴七弦口气方还沉重,这时却陡地温柔如水,眼中漾出喜悦缠绵之色。
「我那时心忧如焚,见管家只叫个十八九的姑娘出来与我说话,更行气恼,口气便十分狞恶,便在这时,却听那姑娘道:【公子不必担忧,慕家庄既以医术立足江湖,便不会将病者拒之门外,家父家母虽不在,我随你去为尊兄诊治也是一样,自当尽力便是,公子如此友爱兄长,孝悌之心当能感动神佛,护佑尊兄平安脱难。】不知怎的,她这样轻轻几句话,我听了便觉十分宁定,不复初时恶形恶状。」
第五十四章
这位慕小姐自然便是慕紫菀了,怀风听父亲说起与母亲相识经过,好奇之心大起,却不敢打断阴七弦回忆,只得耐着性子听下去。
阴七弦望着烛火,恍似又回到当日慕家庄,悠然出神,怔愣好一会儿才又接着道:「我当日年轻识浅,并不知紫菀便是常州府赫赫有名的女神医,医术已然不在二老之下,只是听她说愿随我走一趟,想着有医生总比没有好,便有些愿意,且我那时心中还存了个念头,想她是慕氏夫妇掌珠,便不会医术,将她带回阁中扣为人质,也不怕慕氏夫妇不来与我大哥治病。于是我满口称谢,将紫菀带来了厉冤阁总坛,便是这霜叶山庄。」
厉冤阁之名阴惨凄厉,不料总坛所在却有这样一个别致的名字,怀风暗暗称奇,然突地灵机一闪,想到当年神机侯名字便是枫染二字,正是应了「晓来谁染霜林醉」一诗,也便释然。
「那慕家庄距这里路途不短,我们快马加鞭一路急赶回来,几无休息,便连我也觉疲累,紫菀自然更加不用提,进庄时便已脸色苍白脚步踉跄,我担心大哥病势,哪里有心去顾忌紫菀身子不适,见她走路甚慢,也不理会男女大防,一把抱起她送去大哥病榻前。」
「那时大哥已卧床十余日,阁中虽有大夫,却均束手无策,每日里全靠人参吊命。紫菀见到大哥病况,不顾自己身体不适,当即便施银针救治。她医术不仅有父母亲授,更得自姜神医亲传,一番针灸之后大哥竟能开口说话,我欣喜异常,以为大哥从此有救。谁知紫菀却对我说,她针灸之术不过保得大哥一时无虞,却终究保不住性命,大哥内力反噬经脉俱断,实是救无可救,便针药齐施,也不过稍解苦痛,饶是如此,亦拖不过一年。且这一年中,病人需日日施针服药,忍受诸般痛苦,倒不如死了的痛快。我如何肯见大哥就此送命,不免苦苦哀求紫菀设法医治,紫菀医术称神,性子亦是慈悲仁厚,虽觉为难,仍是答应尽心救治。偏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怕她明里答应却暗中逃离此地,于是命人严守门户,不准她随意出去,将她软禁在这听风楼中。」
怀风这才知晓此楼原是母亲昔日居所,怪道有些物事瞧来与王府中母亲所住之处甚为相仿,想是母亲怀念旧日时光,将王府中居室与此处布置得一样。
一段懊恼之色自阴七弦眉目中流淌而出,缓缓道:「那一段时日中,紫菀想方设法为大哥诊治,有时一日之内甚至三换药方,当真是尽心竭力,且丝毫不提回家之事,我又是感激又是愧疚,不免四处搜罗些奇珍异宝送来这里,聊表心意。后来得知她喜爱花草,便叫人寻来各种名花异卉栽种楼畔以供观赏。一天我寻来一盆白兰,很是稀罕,亲自送到这楼上,当日紫菀正自古籍中寻找药方,见了那白兰十分喜欢,冲着我嫣然一笑。她性子淡淡的,平日里甚少言笑,忽地这么展颜一笑,便似名花初绽秀美异常,我当时便想,若能日日见着这笑容,便叫我拿性命来换也是甘愿。唉,我恣意妄为惯了,既喜欢上紫菀,便使出浑身解数搏她欢心,时日一久,紫菀抵挡不住,终于也喜欢上我,那一段时日,可说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
想是那段时光甜蜜异常,阴七弦连叹息中都满是缠绵。
「我们既两情相悦,便想厮守终身,我当即遣人去慕家庄递送婚书,可下人回来后禀报,说慕氏夫妇仍未回府,我不肯等待,磨得紫菀点头后,便在大哥主持下完婚。成亲当日,紫菀得知我亦修习了那断阳经,大惊失色,当即告知我不可再练,否则将重蹈大哥覆辙。这其中凶险我自然知晓,然当日大哥病重,阁中危机四伏我若无断阳经傍身,便压制不住其余三派人马,大哥大嫂连同寒儿与紫菀皆难逃一死。紫菀得知其中利害后,绞尽脑汁想了个方子出来,配成丸药与我服用,用以调和我体内阴阳失衡。此后不久,大哥终于不治,大嫂亦殉情而亡,我伤心万分之下安葬了他们,待葬仪一毕,却发现那三派皆已厉兵秣马,便要冲我下手了。」
「当日阁中大乱将起,偏紫菀又在这时怀了身孕,无奈之下,我便将她送回慕家庄待产,想着岳父岳母总能护她周全,谁知到了慕家庄才知,当年常州瘟疫横行,慕氏夫妇游方回来后便前往常州府各处治病救人,历时数月,救得无数人性命,怎知他们自己却因疲累过度,染病不治,我与紫菀到时,正是他二老下葬之日。当地百姓感念他们恩德,下葬之日前来拜祭的几有千余人,至今还有在家中供奉他两位老人家牌位的。」
阴寒生与怀风听了皆肃然起敬。
「紫菀的两个兄长为人悭吝凉薄,两老一死,我便已无人可托,只得带紫菀回返总坛,途径苏州,却遇上了雍祁钧。」
阴七弦微微眯起眼睛,口气中无尽伤心怨毒。
「雍祁钧与我年龄仿佛,在神兵谷时也最为相得,他那时奉旨督办漕银,需在江南驻守,我跟他说起自身窘况,求他代为照看妻子一段时日,他便一口答应下来,我自然也极高兴,当即请出紫菀与他相见。谁知他一见之下便即大惊失色,还一口叫出紫菀闺名,我不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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