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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蓝与黑 作者:王蓝-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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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活活杀死。  
  姑母拜托好贺蒙搬来和我同住,负责将我“看守”。贺蒙与表姊对唐琪的遭遇相当同情;不过,他俩开始有了一个相同的新看法——唐琪尽管可爱,恐怕很不适宜做我的爱人或妻子,因为我太木讷,太老实,而她太活泼,太容易招惹事,他俩又说:超人的美丽对于一个女人是非常危险的,说不定唐琪的一生,将会演出更出人意外,更光怪陆离的悲剧。  
  表姊与贺蒙的意见,我不敢苟同。  
  造成唐琪这次的失足,我觉得险恶的社会应负责任,高家应负责任,而我,懦弱愚昧的张醒亚,也应该负责任的。唐琪有何错咎呢?一点也没有。把一丝一毫过错推到唐琪身上,都是不公平的。  
  可是,不公平的事情竟相继出现:  
  表哥在周六,又准期自北平返家,“风雨无阻”地到未婚妻处“报到”。晚间,他由高家归来,愤愤不平地向我叙述:  
  “我从来不批评高大哥和高伯母;可是,我实在不太赞成她们这次对唐琪的态度。高大爷不但不表示自己的表妹被人欺侮,应该代她伸冤;反而轻浮地当着许多男女客人说:‘嘿,真想不到我这位交际如此广阔的表妹,还竟是一位黄花大闺女呢!可惜啦,好好一个处女便宜了那个鬼医生!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咱们惹不起他,那小子势力比咱们大——’你知道吗?原来那个常宏贤是一个大‘亲日派’,他曾留日学医多年,据说他的外科手术还很不坏,他一向喜欢结交日本军人和日本商人,所以唐琪搬进他的医院住后,那个新民会的处长也就乖乖地不再缠着高大哥去找唐琪了。自从唐琪出事,高府一下子成了新闻记者的采访场所,这使高伯母感到极大的不快与‘丢面子’,她连连大骂唐琪胡闹透顶,她又说:‘既然木已成舟,唐琪就应该嫁给那常医生;再不然就神不知鬼不晓地吃个哑巴亏,万万不可声张出去。唐琪放着这两条正路不走,偏选择了一一条人人不肯轻易走的邪路——到法院告状!简直是硬把大粪往自己的脸上抹!’ 她越说越气,最后便决定登报声明和唐琪永远断绝亲属关系。唉,我觉得这么做似乎太过分了些。”  
  第二天,醒目的高家大广告在各报同时注销。当然,这种启事对于唐琪至为不利。可是,对于高府又有何益?只是白白给那些靠吃“造谣饭” 的报刊多了一个口实,证明他们对于唐琪的报导——“行为不检,亲友不齿”是十分“翔实”而已!  
  不公平的事情尚不止此。很快地,全市大小报纸都不再刊登这个新闻——不管是同情唐琪或是轻蔑唐琪的。法院对于这个案件迟迟不做宣判,企图不了了之。常医生犯的罪尽管他自己曾一度在法庭上公开供认,并且报纸上也曾一度公开刊载。这如何能让人服气呢?连高大爷也都十分不服——表哥又一次自高家回来说:  
  “高大哥已探听出全部内幕:常宏贤有两种法宝,一种是钞票,一种是日本人的撑腰,他用这两种法宝来束缚住沦陷区的‘新闻记者’的手,来堵塞住‘法官’的口,是并不费劲儿的。”  
  唉,法律!我已开始懂得:只有像唐琪这样无依无靠的孤女才相信,才依赖法律。她从未想到:此时此地,金钱与敌伪的势力比法律的威严大过了千百倍。  
  又过了两天,姑父下班回来说:  
  “常宏贤靠着日本军部和医师公会日籍顾问撑腰,利用他那天津市医师公会常务理事的头衔与职权,竟以书面正式通知全市公私医院,今后一律不得任用唐琪做护士,理由是说唐琪品行不端!连海关医务室都已经接获通知,我另外好几位医师朋友也都接获到同样的通知。”    
  二十五    
  我四周的人,似乎都在故意地避免和我谈起唐琪。我想一方面是由于他们对我怜悯——怕提起唐琪,会触发我的伤痛;另一方面可能是由于他们的错觉,已经对唐琪产生了相当恶劣的印象,不屑于再把她挂在嘴边。尽管唐琪的不幸遭遇应该博得同情,而非斥责。  
  我痛恨任何人加诸于唐琪身上的任何寡情的讥诮;可是,天啊,原谅我,我连自己竟也不能禁止偶然间产生一种不可思议的怪念头——每当我想到唐琪被那鬼医生侮辱的一剎那,立刻一阵剧烈的呕心便涌上心头,接着,我竟然对唐琪产生了厌恶——我抱怨她不该自投陷阱搬到医院去住,又责怪她为甚么在受辱的时候不起来反抗?我似乎完全忘掉了她正是因为我不去和她同住才搬到医院的,也忘掉了她受辱的时候,那被施放的蒙药正在发挥威力——人,真是自私的!男人,也许更自私些!我尽管立刻理智地纠正过来自己这种自私荒谬的念头,痛骂一顿自己对唐琪的无情无义,甚至跪倒下来求上天,求玛利亚,求主耶稣宽恕(尽管我还不是任何宗教信徒)——可是,我却一直无法把这种自私荒谬的念头自脑子里清除干净。  
  然而,千真万确,我还是爱唐琪的。  
  我希望我能找到唐琪。我希望我们能够相拥在一起,甚么也不讲,只是尽情地,痛快地抱头大哭一回!然后,把过去的一切统统忘掉,重再建立新的,永远不分开的,相依为命的生活。  
  只是,我实在没有方法找到她,尽管我已经有了决心,有了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决心。真不幸,我的决心迟来了一个多月。唉,祸福莫测的人间事故,在短短的一个多月,却足够变幻得令人惊奇,令人害怕,令人战栗了!  
  变幻,变幻,变幻——我真不知道唐琪将变幻成甚么模样?也不知道我自己将变幻成什么模样,更不知道我和唐琪的爱情变幻成甚么模样?我幻想发生奇迹:突然会接到唐琪的来信,或是接到她打来的电话,或是在街头巷尾和她碰个对面,或是表姊在外面遇见了她,把她拉回家来与我相会——然而,这些幻想除了偶尔在梦境出现,恐怕再没有变成事实的可能  
了。  
  表姊在我的恳求下,到过高家和宏贤医院,但她由高二嫂和高小姐,与宏贤医院的女护士和看门工役的嘴中,都打听不到唐琪的住址。我还亲到法院查询,得知唐琪诉状上的住址是一家旅馆,而那家旅馆的人员说她已经搬走了好多天。我几乎决定登一个寻人广告;可是,那么一来,我便不能再在姑母家待下去了,因为那样做一定会惹姑父姑母大发雷霆的。同时,我又想到:即令我不顾一切注销那个广告,唐琪也能看到那个广告,她是否真地肯来找我呢?由于她那倔强的性格,她是非常可能置之不理的。难道她不恨我吗?难道她为我吃的苦头还不够吗?难道害她跌入陷阱中的一群人中,当真没有一个我吗?我又想到:如果她看到了广告,当真跑来找我,我的“善后”方案是什么呢?留她住在姑母家?不可能!带她走?我没有地方去?跟她走?她已经没有房子,没有职业了,也许她永远找不到职业了,因为任何一家医院都不能再收她做护士。  
  我该怎么办呢?她该怎么办呢?我还有个姑母家栖身;她呢,她或许每天在外流浪,夜深后仍踟蹰街头,找不到一个住所,她或许已经踏上衣食无着的困境,她或许在悲愤哀痛之余病倒下来,没有医药费用,只有坐等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她或许认为一切均告绝望便自杀了事——不,她曾经对我说过:她是永远不会自杀的。可是,或许在她受了过度刺激之后,精神恍惚不定,会在嚣喧的马路口被飞快驶来的汽车或电车辗倒——每当想到这儿,我便:“呀——”地尖叫一声,不敢再想下去。  
  我唯一的办法,是等。等,是的;除了等,我还能做甚么呢?我相信“时间”会给我一个解答。于是,我恨不得地球旋转的速度能够变快千万倍,一下子便过去了若干年。那样,我便可以知道,我一生命中究竟还有没有和唐琪重逢相爱的日子?    
  二十六    
  贺力大哥有信来了。他已辗转到达武汉,他说不久即将动身入川,他又说希望我和贺蒙在北方读完了高中再做南来之计。我接受了贺大哥的嘱咐,决定暑假后和贺蒙一齐到北平去考高中。天津有的是好中学;可是,我实在想调换一个新环境,天津已经成了我的“伤心之所”,天津的一草一木都随时随地触引起我想到唐琪。  
  我勉强地,逐渐地安下心来。我必须闭门家中加紧补习功课——我准备以同等学力投考高中二年级,而高中一的功课是我没有学过的。  
  考期迫近了,我收拾行装准备赴平。为了购买一些汗衫、袜子、毛巾等日用品,我和贺蒙、表姊三人在法租界绿牌电车道附近繁华市区的商店里,选购了半天之后,漫步路过北洋戏院,突然间,在那门口摆着的演员名牌上,我看到了两个大字——一点不含糊地,上面清楚地写着:  
  唐琪!  
  几乎是同时,表姊和贺蒙也发现了,因为她和他同时叫出来一声惊愕的——“嗯?”  
  我们停在戏院门口。  
  我又看到了唐琪的名字上还有着“重金礼聘新剧明星”一排小字。  
  那时候正在北洋戏院长期上演的一个戏班,是“馨德社”,全部演员俱是女性,挑大梁的悲剧名旦张蕴馨、英俊小生刘又萱、勇猛武生盖荣轩、秦腔皇后筱香水——都是红遍津沽的名坤伶。这个戏班与众不同:第一、演员没有一个男人,第二、唱平剧,也唱梆子,而主要的大轴是演“文明戏”。所谓文明戏,是具有时装话剧的形式,但是剧中人除了用国语对白以外,偶尔还唱两段平剧,同时一到剧情紧张时,鼓锣家伙点儿照样地敲上一阵。馨德社的“文明戏”,除了加入平剧唱做之外,遇有筱香水登场,还别开生面地来两句梆子腔。  
  我曾经看过好几次“馨德社”的戏,姑母和表姊对这个戏班似乎很有好感,每次来看大都由于她们两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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