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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风歌 作者:燕南喂猫人(晋江2013.6.29完结)-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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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钧弘馆内的烛火早已熄灭,炭盆里也只剩余烬。
我周身唯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无边无际的寒意。
我攥着那方押着国玺的黄绢,蜷在屋角里,不知已坐了多久了。
“节,回去吧……主公很担心你。”
我抬起头,从西墙边照过来的残月,将先生的面色映的苍白暗淡。
“父亲关心的,不是曹节其人,而是曹节作为一枚棋子的价值……”
我冷笑。
“郭祭酒他……没说什么吗?”
“奉孝再三谏阻,但这次……不知何故,主公未纳其言……”
“那么,那么……先生呢?”
“先生可以让父亲改变主意。对不对?”
我牵着先生的衣角,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苦笑,长长的叹息着。
“从选中董承为谋首,到衣带内置密诏之计……”
“能够如此策全计密、筹谋大事于幕后之人,会是当今天子么?”
“如今朝堂之内隐患未除,外有袁绍、马腾虎视眈眈,刘备也逃去徐州……”
“倘或两厢勾结,群起攻,朝中内应趁机为乱,则许都危矣,兖州危矣……”
我死命摇头,不想再听这些。
他缓缓蹲下来,眼中全然没了素日里的平静笃定,只透着一种深邃的悲悯。
“天子虽对主公心怀怨憎,但他必不敢慢待你……”
(二十二)
自从大哥死后,我很多年没有这样打马急驰过了。
马蹄溅起一窝一窝的碎玉琼屑,冷风从我耳边呼啸擦过,我的手心里、额头上却大汗淋漓。
颍河河面结了冰,晴光一照,分外晶莹剔透,冰下逡游着的鱼群一清二楚。
我跳下马背,牵着无尘,踩着积雪,一脚深一脚浅的沿河岸慢慢走着。
“我不能带你一同入宫……那里只有玉鞍金羁,没有能让你自由驰骋的天地。”
“但你也不该在司空府的马厩里空待岁月老去……”
“大哥不在了,可你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那个‘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的沙场。”
无尘静静听着,我在它的眼瞳里看见自己的身影,完整而清晰,正如不久前我在郭祭酒眼中所看到的
——我以为那可以是永远。
“ 我想将你托付给另一个人……那日在围场,你见过他的。”
“他虽是一介文士,却常随父亲南征北战。”
“对父亲而言,他是至为重要之人,和大哥一样重要……”
“今后每一次出征,你都要将他好好的带去,好好的带回来……”
“因为他之于我,也是至为重要的……无尘你明白么?”
我哽住,说不下去了。
在空旷无人的颍河畔,我抱着无尘的颈脖,终于失声痛哭。
(二十三)
父亲为我准备了丰盛的嫁妆,我拒绝了
——我不需要任何东西,只想带走钧弘馆里的那张瑟。
父亲答应了。
母亲替我绾起发髻,步摇珠珰,熠熠生辉。
我端详着铜镜里身穿十二采衣的陌生少女,忽然看见父亲从后面望着我,目光有些闪烁,他很少那样长时间的看我。
至吉时,父亲执着我的手,送我到停在府门外的鸾车。
第一次发觉他的掌中生了这样多茧子,是长年征战留下的印记。
经过竹林时,眼角余光倏然瞥见林间隐有袂角青青,翩然飞扬。
蓦然回首,只见一片风动影曳的林叶。
至前厅上,先生领着一众谋士,来向父亲贺喜,迎来送往之间,我始终没见到郭祭酒
——自从上元节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听先生说,他病了。
(二十四)
纳妃毕竟不似册封皇后,入宫后无非往长秋宫谒见帝、后,领旨拜谢,便是礼成了。
汉帝我在围场是见过的,样貌没什么改变。
向坐在上首的那名女子行礼时,我看见她望着我和宪时的神色,没来由想起了大哥在世时的丁夫人。
丁夫人的脸孔只是在眼前一闪而过,因为我旋即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大司马伏湛七世嫡孙,孝桓皇帝女婿,曾官拜辅国将军、仪比三司的国丈伏完。
“臣妾遍观宫苑之内,宣明、章台两处乃新起的宫室,地处幽静,广栽花木,最宜安置两位曹美人。”
天子只是略点了一下头:“就依皇后的意思。”
(二十五)
宣明、章台,位处北宫,帝、后日常起居的宣室殿与长秋宫,皆在南宫。
虽然相隔不远,但这番安排的用意已昭然明了,只不知道是伏皇后自己的主张,还是天子授意。
入宫第一晚,我所住的章台殿,天子未至,却来了不速之客。
“末将奉主公令,美人若要用人时,末将所部三千羽林军,宿卫兵士,皆可听凭差遣。”
“……日后美人与宫外书信往来,末将也愿效犬马之劳。”
按辈份排起来,曹洪该算是我的从叔父。
当年父亲在荥阳,为董卓部将徐荣所败,得他以坐骑相让。
但比大哥幸运,他活了下来。
“兵将我暂且是用不上的……”
“倒是帝、后近旁左右,可都是将军的心腹?”
“宫禁宿卫皆为末将所部人马,近侍大半乃自洛阳随驾而来。”
“我想劳烦将军一事……”
“替我查一查每名近侍的身世来历,其中或有一二可用之人,也未可知。”
(二十六)
章台殿毗邻御花园,院落内外满栽着垂杨柳。
开春之后,尽是翦翦而舞的嫩枝新绿。
但我不喜欢,我觉得杨柳太过柔弱娇软了。
我吩咐将园内柳树尽皆斫去,改种竹林。
中常侍叩首连连:“美人不可,垂柳乃陛下最喜……”
我勃然变色。
“此宫室乃我父所建。莫说只是御花园,我便要将宫内遍栽竹林,纵然圣上亲至,又能耐我何?”
“你这阉竖仗着是天子近侍,敢这样轻慢于我。”
“臣不敢。只是皇宫乃天家居所,未得恩许,一草一木不可擅改呀……”
我大怒:“好个不知好歹的阉竖,若不斩你,今后后宫诸人都可要忤逆我了。”
遂吩咐左右卫戍,“还不斩讫报来?”
“且慢动手。”
来的正好,我心中说道,回身裣衽而拜:“不知皇后凤驾到此,曹节失礼。”
“穆顺无知,冲撞了曹美人,但念其乃陛下近侍,还望曹美人从宽发落。”
“皇后仁泽,妾难及万一。”
“然而‘爱臣太亲,必危其身’,皇后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十常侍之祸吧?”
“既是皇后替这阉竖求情,也罢……姑且免死。”
未容她开口,我便令道:“脊杖一百,尔后黥面,以正其罪。”
(二十七)
掌灯时分,忽报天子驾临。
我微笑着对他施礼。
“朕的近侍,是你打得的?”
到底还是单纯,喜怒哀乐皆形于色。
“‘君君,臣臣’,妾不过是要他记着为臣之道。”
他冷哼一声:“这话,美人该去向令尊说,问问他可知何谓为臣之道。”
我轻轻咬了一下唇,直起身,抬起眼睛盯着他。
“妾父若有不臣之心,陛下还能稳坐宫中,安享富贵么?还能对着妾这样大呼小叫么?”
他浑身发颤,宽大的玄色袍袖一拂,转身而去。
宫中遂纷纷传开:章台殿曹美人倚仗其父势大,骄横跋扈,不将帝、后放在眼里。
这之后,天子再也没来过,大部分时间,他仍待在伏皇后的长秋宫中。
但因为忌惮父亲,有时候他也会去宪那里。
第5章 关山月
(二十八)
我的姐姐宪非母亲所生,但跟随母亲身边这些年,却比我更耳濡目染了她的温良谦顺。
“母亲几次来信问你的处境,外面已不少些蜚言流语了。”
“那些不相干的人怎么说,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你既已为天子嫔妃,独守宫闱总不是长久之计……”
“你若嫌宫里闷,不如让母亲和华进宫来陪你。”
“我不觉得闷,也别让她们进来了。”
我只是觉得孤独,这种孤独是置身于喧闹人群之中,仍驱之不去的,所以我不需要陪伴。
“天子对父亲心怀不忿,我又面折于他,他可有迁怒于你?”
“陛下是个敦厚之人……他待我很好……”
但是在这纷乱的世道上,真正敦厚的人,往往走不远。
(二十九)
我不让母亲进宫,父亲仍长年征战于外,也鲜少到后宫来。
只有先生入朝奏事,有时会来看我,约略谈论些宫外的人与事。
刘备失了徐州,往投河北袁绍。关羽在下邳约三事,方降父亲,但终于还是封金挂印,千里亡归旧主。
江东孙策欲袭许都,却在行猎时身死许贡家客之手。
在宛城降而复反的张绣,重新归降了父亲。
我知道父亲一直想将关羽留为己用,甚至不惜将吕布的两件至珍——赤兔、貂蝉——送与他。
然而,关羽杀了貂蝉,带走了赤兔。
天色淡阴,我看见先生的笑容些微僵硬。
“先生在洛阳时结交的那位故旧……是貂蝉么?”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永汉元年,我初任守宫令,随叔父去拜望王司徒。”
“那日她一身朱衣红裳,裙似飞鸾,袖如回雪,厅堂外是皑皑一片冰天雪地……”
“她真的是……宛若仙人……”
“后来董卓乱政,叔父在西迁长安的途中病亡。”
“我决意弃官,要她随我同回颍川,她没有答应。”
“那时候我不知道,叔父与王司徒已定下了连环计……”
“我在东郡听到董卓的死讯,也知道吕布娶了她,待她很好……”
“我以为今后她能平安无虞的活下去……直到有一天,主公突然问我和奉孝,徐州、冀州当先取何者……”
“父亲将貂蝉带回许都之后,先生没有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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