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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谈歌孙喻-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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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城里长大的,也见过世面,但我真没想到这个弱不禁风像大家闺秀一般的秀子,
竟是这般的泼辣。秀子和我们一起钻山沟,爬野坡,那回让藤棘将她白皙的脸蛋划
破了好大一条子,血一下子渗了出来,杨柳吓得直叫喊,可秀子却不惊不慌地从包
里掏出化妆盒对着镜子照了照,然后泰然自若地掏出纸巾擦拭了一下说,没关系。
继尔又玩笑着说,即使是破了相也不要紧,日本的整容术是很高的,不会留下疤痕
的。
秀子的泼辣很快赢得了大家的好感。秀子吃着杨柳做的饭菜,一个劲地点头,
连声说道:好吃!好吃!美食家这一称号送给中国人是最贴切不过的了。
我笑着说,看不出秀子小姐还是个中国通呢,你的汉语讲得不错,敢问小姐是
如何学得的?
秀子转脸板起了面孔。她说她的祖父是侵略者,曾经参加过侵华战争。祖父一
直痛悔自己的行为,秀子很小的时候就教她学习中国的古汉语,让她日后有机会去
向中国人民负荆请罪。因此秀子的汉语讲得比较流利,只是在发音上有些生硬。秀
子说到祖父的侵略行为时,一脸的沉重,继尔她跪在地上,向我们深深地鞠了个躬,
说是替祖父向我们陪罪。
杨柳被秀子的行动弄得不知所措。我连忙说,那是历史所造成的,都过去了,
与秀子无关,中国与日本是一衣带水的友好邻邦。后来,我们避开了这个话题,聊
起了生态环境,聊起了中国的文化Z秀子和我们说起了日本的乡俗,日本的文化。那
天晚上,我们在杨柳的房里聊到了很晚,一直到月上柳梢。
一个多月里,秀子和我们踏遍了云山县的山山岭岭,和我们成了朋友。人说三
个女人一台戏,此话不假,而两个女孩一起一点也不亚于三个或更多,两个异国女
孩虽然有着不同的文化,但她们却姐妹似的形影不离成天泡在一起,唧唧喳喳像两
只喜鹊。杨柳戏言我是她们的党代表。
这天槐花回来了。白天她和我们一起去山坡放了一天蜂,傍晚吃过饭后,她将
我拉到了岭后的山坡上。一路上,她板着脸,不说一句话。我逗她,说花小姐,谁
招惹咱了,哥给你出气去。我这样说着,并没能将她逗笑。春天的傍晚,夕阳在天
边灿灿的,将绿林山川染得一片金黄,晚霞中的槐花光彩夺目,只是她的目光有些
凌厉,直直的逼向我。她张口即是:你要说清楚!
我莫明其妙一脸茫然地望着她,问:说清什么?
你和那个日本女人是怎么回事?她的口气略微缓和了些。
噢,槐花的话提示了我,一定是她从秀子的目光中看出了什么。我想起最近秀
子异样的眼神,有时我们在忙着什么,她会突然停下手里的活,定定地注视我;有
时我们讨论一个话题,说着说着她会突然打住,呆呆地看着我,没有下文。凭我三
十六年的人生感觉,我知道秀子的目光是有内容的,但我没往深里去想,她是一个
日本女孩啊,更何况我和杨柳有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眼下槐花的话着实地让我感到惊悚。她明显带有醋意的问话让我想起了她在我
面前的种种作为;想起了她对县委副书记的儿子的冷淡态度。我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三个女孩哪,还有我那没有离婚的妻子呢。我被四个女人所包围,我不知道怎样面
对这样的现实。我只有对槐花说,根本就不可能!
1998年4月16日,日本三棱有限公司老板佐田伊滕亲自全权委托川野秀子小姐和
云山县天然绿色食品总公司(云山县天然绿色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在3月份成立,我出
任公司总经理)正式在县政府大楼的办公室里签订合同。这是云山县第一次招商引
资和国外建立合作关系,市里很重视,来了一个主抓项目的副市长和许多记者,签
约仪式自然很隆重。事后我在市里的许多朋友、旧同事打来了电话,他们从电视上
看到了我。电话中他们带有调侃的味道说我,士别三日,真是刮目相看啊,想不到
你周亦然也有今天。他们还说,眼下企事业单位很不景气,希望能像我一样,从城
市到农村,来给我打工,混碗饭吃。我很豪气地告诉他们,没问题,只要能舍下城
里的日子,我一概接纳。
这时,孔令晓带着楠楠来看我。她变了许多,当然我指的是她对我的态度。她
依然是软软的吴依俚语,但我感到已失却了最初的那种真诚。她说女儿很想爸爸,
女儿很需要一个温暖的家。孔令晓挺惭愧的样子,温柔地说,回家吧。
家?这个温馨的字眼,真是久违了。这两年里,我忙得顾及不上去想她,而眼
下面对孔令晓温和的脸孔我感到的是陌生,甚至有些厌恶。人总是这样子,在失意
的时候,你总是千方百计地去寻求别人的慰藉;当得意之时又往往最容易想起的是
失意时别人对你的态度。抑或是我惜了?我不承认自己是那种小肚鸡肠没有胸怀的
男人。现在听到孔令晓提及家不由又使我想起孔令晓及她的家人的那副嘴脸,我有
些心悸,便遏制自己去想它。我抱起楠楠,两年了,她长高了,更乖了,只是和我
之间有了一层水雾般的隔膜。她怯怯地搂着我的脖子说,爸爸,你怎么不回家?我
好想好想你噢。听到女儿稚气的声音,我心里不由得一酸,使劲儿将她搂进怀里。
孩子啊,你这么小,怎能理解父母间的矛盾呢?你妈妈她……
我和孔令晓说把女儿留下,让她和我呆几天,便打发她回去了。
孔令晓挺没趣儿,讪讪着走了。临走,我给了她三万块钱,说是给楠楠用的。
我听朋友说,孔令晓也挺惨的,在我走后,她和她单位的一个男人同居了一年多,
那个男人很坏,吃喝嫖赌无所不作,孔令晓下岗后没了经济收入那男人老是揍她,
后来受不住了便想离开他,可那男人死缠烂打不撒手。这时孔令晓从朋友那里得知
了我的情况,便带楠楠来找我。说实在的,看到她那副沮丧相,我还真是动了恻隐
之心,毕竟我们曾经爱过。可一想起在我落魄时她对我的态度,这种夫妻之情就像
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随风逝去。我的心情挺复杂,杨柳看出了我的苦闷,她不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为我做这做那,逗楠楠开心,这个女孩的可爱之处就在这里。
很快楠楠就和杨柳阿姨成了好朋友。杨柳带她去爬山,采了许多山花野果,这
是城里孩子所得不到的东西。楠楠对我说,爸爸,杨柳阿姨真好,我好喜欢她哟!
听楠楠这样说,不知为什么,我心里由衷地高兴。
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大。我们的产品已打入全国的市场。秀子在这里工作了几个
月,她要回去一段时间。佐田伊滕先生发来电传邀我去日本考察,我提出杨柳也随
同一起前往。秀子摇头,她说周先生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杨小姐不能去。
我问为什么。
秀子理由充足地说,这是工作需要,佐田先生并没邀请杨小姐啊。
我无言以对。杨柳知道了,她对我说,然哥你自己去吧,去开开眼界,多学习
些人家的东西,家里也需要有人照顾呀。
我心里很难受,前些时候我对杨柳说过,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带她出去走走,看
看外面的世界。杨柳对外面精彩的世界有着无限的向往和憧憬,这是个非常好学的
女孩,我知道她想要出去并非是为了开眼,而是为了学习一些知识。杨柳非常理解
地劝慰着我。这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啊——
槐花听说我要去日本,风风火火地从县城跑了回来。她缠着我,非要我带她一
起去。我对她说,你当这是进城呢,想去坐上车就去了。
槐花很生气,说我是看上了那个日本女人。槐花还不知道我和杨柳的事,如果
知道了,她会怎样呢?我真有点怵她。
槐花和我闹得翻天覆地,还去找了秀子,直指着秀子的鼻子骂得很难听。她说
小日本当年侵略中国不要紧,现如今还想把我然哥勾走,没门!搞得秀子很是难堪。
最后还是我偷偷让杨柳去木鱼村叫来槐叔,才把一场风波平息。
槐叔来了,他突然恍然大悟,明白了当初槐花和县委副书记的儿子吹灯拔蜡的
原故。前年“十一”前夕,槐花的婚事已准备就绪,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槐花突
然又一次找了个借口,将婚事推掉。男方家急了,槐花说,不结不结就是不结,如
果你们等不及那就另请高明吧!县委副书记的儿子,这次没有再迁就槐花,俩人就
散掉了。槐叔当时很生气,但知道槐花是个很犟的丫头,拿准的主意是八匹马也拽
不回的,就让我劝她。那时我已知道槐花的心思,她意在我身。我便将我有妻女的
事和她讲清。槐花当时态度很坚决地说,你有老婆孩子我没办法,但你不能挡住别
人有爱你的权力吧?再说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谁也干涉不着!
面对不可理喻的槐花我实在无能为力,又不好和槐叔说明,当时我真是苦不堪
言,心里内疚得很,只是觉得挺对不住槐叔。后来我总是有意识地躲避着槐花,尽
量不给她什么机会。谁知这个女孩是个敢恨敢爱的姑娘,从不在意我的态度。
这次槐叔知道了原委,气得一下晕了过去。我忙开着我们那辆客货两用车将槐
叔拉到了乡卫生院,一量血压到了二百三。槐花吓坏了,不敢再闹了,陪着槐叔在
卫生院住了些日子回家了。
4
在办理出国护照期间我回了趟城。是和孔令晓办理离婚手续的。城里还是两年
前那样人流车流熙来攘往的拥挤不堪,我站在市区的街道上,心里无端生出无限感
慨。人的一生就是这样的飘忽不定,忽而东,忽而西。抬眼望尽城里的天空,我觉
得还是山乡僻野令人心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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