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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艳后-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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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范希文上疏全清誉 宋天子执绋留孝名
经吕夷简、陈尧叟、张耆、杨崇勋等人的先后上疏,已经冷静下来的仁宗皇帝赵祯,始知他传旨派兵包围刘府,是绝对错误的鲁莽行为:一者,仅凭一老太监的证言就断定他为李宸妃所生,还显证据不足,为时过早;二者,此老太监已经过世多年,此所谓的证据是否老太监亲笔?亦无他人佐证,不足信;三者,老太监是否与赵元俨狼狈为奸,作此假证,亦未可知;四者,设若木偶换男婴一事不能成立,皇太后加害李宸妃之罪名,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将不攻自破。但是,君无虚言,岂能儿戏?即使明知出言有误,亦断然不能马上纠偏。既然包围刘府木已成舟,亦只能暂时维持现状,不能说话不算数。但,赵元俨的闯宫告状,击碎或致残了皇太后在他心目中的光辉形象。今赵元俨既已斩钉截铁地咬定他非皇太后所生,那么,他的当务之急是解开他的生母之谜。他的生身母亲究竟为谁?这桩尘封了二十多年的皇宫积案,他必须弄它个水落石出。于是,他一道圣旨,传来了李宸妃的胞弟李用和。
自打被刘美救活到三班奉职以来,李用和在皇太后刘娥的关照下屡有升迁,现已升至右侍禁阁门祗候,兼权提点东京仓廪。他闻皇太后驾崩,亦正沉浸于哀痛之中。今忽接皇帝诏旨命他进宫见驾,心中便难免又生出几分紧张。他跟随刘承轨径直踏进了乾宁宫,见皇帝一副悻悻愤愤的表情,心中更是七上八下,难以自安。礼毕之后仁宗皇帝问他:“卿乃先帝宸妃胞弟,可知宸妃曾生皇子事么?”
李用和闻言嗫嚅起来,支吾半天仍是答非所问。仁宗见此更是气火攻心,愠怒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朕在问汝:到底知此事否?”
“自寻得姐姐以来,臣只知姐姐生过一位公主。”李用和诚惶诚恐地如实说道,“但那公主活到九岁,便又早夭了。姐姐为此生得一场大病,险些搭进了性命。”
“此前呢?”仁宗接问,“卿未闻令姐生过皇子?”
“只听姐姐讲过:她跟皇太后同年同月几近同时还生过一位公主。如果那位公主还活着,当与皇上同庚。”
“汝姐姐——先帝宸妃,有没有说过有关皇太后什么事?”仁宗迂再次问道。
“每见必说。”至此,李用和心安了许多,说话时的语气和说话时的表情均亦自然了些,“老臣每有进宫,姐姐无不谈到皇太后。”
“都谈些什么?”赵祯琢磨着已靠近了讯问的中心,遽然追问道。
“当然都是说皇太后的好话。”李用和从容而语,毫无造作弄假的意思,“姐姐常为皇太后的大恩大德感动流涕。亦常叮咛臣下:不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形之下,都不要忘记皇太后的天高地厚之恩,都不要忘记皇太后给予我们李家的恩赐——皇太后不仅赐予了臣姐荣华富贵,还是从死亡线上将老臣拉回来的救命恩人。姐姐还讲:没有皇太后,我们李家早断了香火;没有皇太后,我们的父母哪有今日之封谥?……”
李用和还欲继续历数皇太后的种种恩德,从旁听着的赵祯却没了继续听下去的耐性。他打断李用和的话道:“令姐可曾讲过木偶换皇子之事?”
李用和闻言一怔,继而晃晃脑壳:“从未讲过。”
“汝亦从未听别人讲过么?”
李用和再摇首:“木偶换皇子,谁敢为之?况且,有其胆量,亦难觅其机呀!”
赵祯见李用和一问三不知,其思路压根儿不跟着他的思路走,便索性打开天窗说了亮话:“汝未闻么?有人向朕告了御状,说皇太后用一具木偶换了令姐所生之皇子。朕今日召汝进宫,旨在问明此事。汝到底知不知此事?”
李用和频频摇首:“臣实不知也,请皇上恕罪!”
话已至此,仁宗皇帝没再问下去。他当即起驾奔了保庆宫。在保庆宫门首一下轿,他未经禀报,便直奔杨太后的寝宫。
杨太后正在宫里制作冥钞。她欲将自己亲制的冥钞焚烧在义姐的灵前,寄托自己的绵绵哀思。她方将几绽冥银放置袖珍箩筐儿里,便听宫女禀报说皇帝来了,便慌忙起身欲至寝宫门首迎接,就见赵祯号啕而入。她脑袋嗡地一炸,正欲询问,就见皇帝疾步近前,已经打跪于她的面前,气恼地泣问:“皇儿乞问皇太后,朕的生母到底为谁?朕一向敬重的母后,是不是朕的亲生母亲?”
杨太后立刻意识到了情势的不妙。她断定迟早要有这么一天,但她想不到这一天竟是如此迅速地来到了,便惴惴不安地试探道:“皇上何出此言?是不是有人在皇帝面前胡说八道嚼舌头了?”
赵祯更加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道:“皇太后还欲骗朕多久?赵元俨闯宫骂殿对皇儿讲:先帝李宸妃乃朕的生母。此话是真是假,皇太后必知实情。请您告诉朕,不要叫朕再糊涂下去了!”
杨太后自知天机泄露,再不能装聋作哑充作不知了,便迎前抱住赵祯哭述道:“可怜的皇儿!吾之所以隐瞒皇儿至今,亦是不得已而为之啊!但皇儿要怨,只能怨汝之父皇先帝爷,是他钦定皇儿为刘太后所生,且命我专育皇儿于宫中的。所以,若论实情,皇儿有三个母亲:李宸妃诞生了皇儿的身子,给了皇儿生命;刘太后教化培育了皇儿,给了皇儿学识、智慧和治国方略;而养育皇儿的是老身,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地将皇儿养大成人的。三个母亲共同哺育一个皇子,这在宫中原本很正常,不论在中国历史上还是在世界历史上,都是屡见不鲜的。但此事发生在皇儿身上,似乎从皇儿降生那天始就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这件事之所以造成如此结果,根子出在皇儿的父皇身上——他毕生独宠刘太后,偏偏刘太后又终生不育,便想出一个借腹生子的办法——由李宸妃替刘太后生子,然后交我抚养。这样做不仅能使刘太后‘母以子贵’,还可令皇儿由庶出而嫡出,较之庶出更显名正尊贵。但要达到此目的,必须保守秘密,不仅要瞒文武百官,还须瞒过皇儿本人。这件事之所以能瞒二十余年,没有先帝的应允是不可能的。亦是我等长期秘而不宣的因由所在。然而,有时做好事亦会引出相反的结果——赵元俨正是利用了此点,恶人先告状,煽动皇帝对刘太后的愤懑。其实,赵元俨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皇上千万莫要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杨太后的一席话,解开了木偶换皇子的真相,使赵祯郁结于心头的生母之谜终于得以解脱。但是,刘太后何以要屡屡加害其生母李宸妃?李宸妃是否真的饮鸠死于非命?是否真的丧不成礼?这一个个问号就好似连结成了长长的锁链,依然牢牢地套在刘太后的脖子上,他仍然不能为之解脱。于是,他急召宰相吕夷简进宫,厉声询问:“汝身为宰相,是皇太后最亲信的重臣,对于朕的生母之死,总该有所耳闻吧?”
吕夷简闻言心头一凛,满面惶恐地如实回道:“据臣所知,李宸妃乃因病重医治无效而寿终。”
赵祯冷冷地盯望吕夷简一眼,声音亦似变得有几分暴戾:“可有人对朕讲:朕之生母李宸妃,乃鸩酒毒害致死!”
吕夷简的脑袋“嗡”地一响,但他随之更清醒了起来,言之铿锵地回道:“皇上容禀:李宸妃确系寿终正寝,绝非鸩毒而死。皇上若有所疑,何不驾临洪福院,凭吊皇上生母之遗容?”
吕夷简的一句话提醒了赵祯。他即刻传旨其舅父李用和带领一百名御林军及大理寺仵作多人,疾赴洪福院勘验生母的尸体。他自己亦将钦率百官亲临洪福院,坐等着观看验尸结果。
洪福院位于西华门外,是皇家暂厝宗亲和供佛敬佛的重地,一年四季香火不灭,梵音不绝;每日,几百名和尚的诵经之声飞出殿堂,响彻原野,使寺院周匝的山山水水,都似乎神圣庄严了许多。然而,当李用和带领一百名御林军士兵气势汹汹闯进洪福院的时候,这里的庄严与神圣顿时变作了一片混乱。正值几百名僧人惊恐惶惑无所适从之际,忽然传来一声大太监刘承轨的宣呼:“皇帝陛下驾到!洪福院住持及其全体僧众,即刻聚于寺门,跪迎圣驾!”于是,随着圣驾的到来,僧众们才渐渐晓得了皇上此来的圣意——洪福院住持僧这才指着寺院后西北角的一口水井告诉赵祯:“据贫僧所知,此水井之中,暂厝着先帝李宸妃的棺椁。”
于是,亲临井口的皇帝传出口谕:“吊棺椁出井,开棺勘验尸体!”
于是,李用和指挥御林军士卒打开井盖,搬动敷设于井口的暗道机关,拉动井中的四根粗大铁链,把一口巨大的黑漆棺椁稳稳妥妥地吊将上来,平平稳稳地渐移于水井一旁。随着棺椁的落地,一个简短的奠祭仪式拉开了序幕——身着孝服的仁宗皇帝和文武众臣,以及身着哀服,腰缠哀带,头戴哀幞的李用和和脚蹬哀履的士卒,便于刘承轨的唱赞声中点蜡烛、焚香、上供,行过三跪九叩大礼之后,这才环棺恭立俟候着几名仵作开棺验尸。
孰料,仵作们手持开棺的家什,面面相觑,哆哆嗦嗦,谁亦不敢动手。来洪福院之前,他们还不知此尸为谁。当他们知道所开之棺椁里所殓尸体乃皇帝生母时,一个个心里早就咚咚敲起了小鼓。但方才毕竟是在人后,非在棺前。而如今,当他们亲临现场,真的要动手启动那棺椁的盖儿时,那棺椁就好似熊熊旺燃着的一堆火,还没有挨近,便先灼痛了他们的皮肉,吓颤了他们的心。于是,眼前便出现了冷场的一幕:仵作们抖抖索索,浑身筛糠似的围着棺椁久久地打着旋儿;打坐于一旁的赵祯及有序站定的文武百官们,亦于寂然中从不同角度凝望着棺椁周围的几个仵作……这样相持了好一会儿,赵祯才意识到仵作在等待他的旨意,方轻声口谕:“开棺!”于是,赵祯的轻声立马变作了刘承轨的喧呼:“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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