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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艳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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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便见一顶四人抬绿呢小轿颤颤悠悠过来,轿前轿后还有四个侍卫。陈尧叟他们老远瞧见,便知是个不小的官儿。轿子在龙门前落下,轿帘撩开处走出一位身着皂靴朝服、头戴乌纱的三品大员。这位大员十分年轻,虽然亦留有短须,但从身姿面容来看,还不足三十岁。而立之年便位尊三品,这令陈尧叟、蔡齐、丁谓他们颇为惊羡,更令赵安仁阵阵汗颜——自己年近而立之年还栉风沐雨地来这里跃龙门,而人家……在伫望与惊羡的静默中,他们听开门的衙役称那位大员为“寇大人”,这才恍然明白这位大员原来就是此次主持会试的知贡举寇准寇大人。虽是与寇准初次谋面,但他们对这位如雷贯耳的寇大人的政绩早已耳熟能详,为见到寇准而感到兴奋——
寇准十九岁中进士,二十岁知归州巴东县,二十二岁知大名府成安县,均用不足两年时间,便将两县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每次征赋役,邻县皆派吏役催逼,甚至强索逮人,而寇准所辖之县,只将各户赋役份额揭于县衙,或颁布乡里,百姓便争相交纳摊担,无一误时抗赋者。因此,太宗特嘉许之,一日问宰相赵普道:“朕欲擢用寇准,当授何官?”赵普当然明白太宗的意思,便迎合太宗回道:“可破格擢授其开封府判官。”太宗闻言摇摇头道:“此官小矣。当授枢密直学士。”于是,寇准一跃三级,由正七品升至正四品。次年寇准又兼任尚书虞部郎中、判吏部东诠,成了朝中最年轻的三品大员。此次春闱开科取士,太宗又命他和毕士安并为知贡举,使他成了三千举子的主考大人。
“此次会试准定很严。”寇准一进龙门,丁谓就悄声嘀咕道,“主考大人年轻气盛,我们都得小心一点儿。”
“严倒不怕。”陈尧叟接上了话茬,“就怕徇私舞弊,闱风不正,辜负了皇上遴选士俊的本意。”
蔡齐点头道:“陈兄所言极是——我们出身寒门,尤忧闱风不正……”
蔡齐还想往下说,就见又有一顶四人抬绿呢小轿悠悠而来,一会儿,轿中走出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苍白面容中夹杂着微黄的憔悴,瘦削的中等身材,身着同样的三品朝服。不用问这就是另一位知贡举毕士安大人。于毕士安之后,只见一顶顶二人抬小轿络绎不绝地朝龙门拢来。轿中均是各房的考官和巡检官。卯时正刻,天已大亮,二人抬小轿从此不见了,而龙门前的广场上,三千举子却汇成了人的海洋。在贡院使役们的统一指挥下,举子们于广场左右排起两个长蛇队。赵安仁已有两次排队经验,事先就知会了陈尧叟、蔡齐、丁谓他们。所以,当使役们一声招呼:“各路举子们到这里排队!”他们便个个眼疾腿快,分别抢占了两队的前十名。
辰时正刻,龙门的中门仍还闭着,左右的两掖门却向举子们敞开了。陈尧叟在众多衙役的监视和一衙吏的引导下,第一个迈进左掖门,绕过一座石坊,就见甬道两旁各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厅,小厅门口各钉着一块木牌,上写三个拳大的隶书字:检查厅。陈尧叟未琢磨三个字的含义,就兴致勃勃地迈了进去。孰料,进门就是一个下马威——一左一右两个衙役连个招呼都不打,先是强行搜身,后又紧绷着面孔命令他:“呔!将衣服脱掉!”一时之间,他惊愣住了,稍游移了一下,两个衙役便不耐烦起来,厉声催促道:“动作麻利点!三千举子,个个若都像你,还不查到日头偏西?”陈尧叟闻言方知,三千举子皆无例外,便强忍着羞臊脱掉外衣又脱内衫,脱得只剩一件裤头,心想:总算彻底了吧?不料,衙役又朝他裤头内的那玩物儿一指:“别怕露出来——裤衩也得脱掉!”陈尧叟羞得难以自容,真想寻个地缝儿钻进去,不禁暗怨:寇师尊啊寇师尊!您老严得有点缺德了吧?但,不受辱就不能入闱。他强忍着愠怒,没有让眼泪流出来,还是脱了个赤条条一丝不挂。
巳时正刻,三千举子才被“验明正身”完毕,由各房考官带领着分批进入至公堂,在文圣孔子的画像前恭行了三跪九叩大礼。礼毕,由两位主考——寇准和毕士安代表各房考官向孔子的牌位进香,面对孔子的画像盟誓。由于崇拜,陈尧叟对寇准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关注。当陈尧叟看到寇准在孔子面前三跪九叩,郑重其事将一根根燃香插进香炉的那副虔诚样儿,他几乎感动得要落泪了。当寇准跪在孔子像前举起右拳盟誓时,陈尧叟支起耳朵,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吾等向皇天后土及至公至明的孔圣人盟誓:为国家社稷秉公取士,不徇私,不受请,不纳贿,不为权势所倾,不为名利财色所惑;若有悖违之一者,天诛地灭,神鬼共诛!”
“好一个‘神鬼共诛’!”陈尧叟心里重复着最后的四个字,一股钦佩之情油然而生。适逢这样廉洁贤明的主考官,他夺魁的信心更足了。他正为寇准的誓词激动不已,房考官已唱到了他的名字。他按照唱名的顺序,一手秉烛一手提着考篮,在衙役的引导和巡检官的指示下,经过一番奔走寻找,终于觅到自己的像鸽笼一样的考号,刚迈进去,衙役便在考号的门上加了锁。从此他将在这简陋的斗室里度过四天三夜,经历七场大考。这七场大考,将是对他十年寒窗的检验。他在鸽笼里坐下来,专等着本房的试官前来颁题发卷。笼外的世界还是一片混乱,刚唱名还未找到考号的举子们,像蒙头苍蝇似的,惶惶然昏昏然,脚步匆匆地乱撞着。他将脑壳探出“笼”外,使劲扭颈子远望至公堂那边,就见两位主考大人正在台阶上议论着什么,而寇准的那张年轻面孔,因沐浴在春日的阳光里,显得那般的灿烂有风采。这又使他联想到寇准跪在孔子像前的那番誓词,顿感浑身暖融融的,似已蒙受到了这位主考大人的温馨抚慰。但他做梦亦想不到,恰恰是因为这位寇主考的固执与偏见,导致他夺魁的愿望化作了一团泡影……
经过二十余日的阅卷审评和两次筛选张榜,春闱会试终于有了结果。近月来没有回过家的考官、巡检官以及贡院的全体吏役们,今晚即可会亲访友与家人团聚了。这天下午申时,两位主考官联袂到各试区巡视了一遭,到二十个试官房里看了一看,缓步回到至公堂,还未落座,寇准就提议马上举行春闱会试结束仪试。毕士安一时不置可否,他勉强地冲寇准笑笑说道:“那……就那么着——状元同榜眼儿倒个个儿?”
“当然!我们议定了的,就不能再改了!”寇准的语气果毅,语音铿锵,说话时微微拧皱着眉心,流露出满腔的执著与自信,“中原辽阔数千里,济济两千余举子,难道就遴选不出一个状元来?”
毕士安,字仁叟,太祖乾德四年进士,代州云中人,是地地道道的中原士子,就地方观念而言,他自然愿把头名状元的桂冠戴在中原士子的头上,但经各房试官荐举,又经全体试官联评,再经两位主考阅卷核定,大家一致认定一千零八号举子为一甲第一名状元,一百零二号举子为一甲第二名榜眼。然而,一经拆封查阅举子的籍贯姓名,方知一千零八号头名状元陈尧叟,乃西蜀成都府人;一百零二号第二名榜眼蔡齐,乃济南胶水人。这个结果大出寇准意料之外。他皱眉立现不悦之色,沉默半天没有说话。
“经再次查阅试卷,我以为,陈、蔡二子几无差异。”又粗阅一遍陈尧叟、蔡齐的试卷后,寇准才舒一口气说,“不论诗、赋,还是策论,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很难分出伯仲。故而小弟以为,南国举子不可位尊于中原之举子之上矣!”
毕士安闻言为之一怔,但转而一想,寇准所言不无道理。不论诗、赋、策论,确乎都存有一眼高一眼低的问题,尤其在一二名之间,更没有一把标尺,给他们标出个长短高低来。然而这显然不是寇准的本意,寇准的本意是最后一句话——南国之举子不可位尊于中原之举子之上矣。类似的此种观点,在中原的部分要员头脑中,包括他毕士安在内,确确实实根深蒂固地存在着,但像寇准这样无遮无掩地直陈,又的的确确是罕见的。在他看来,问题的症结还不在于此,而在于包括他们两名主考官在内的全体试官,都已认定了陈尧叟是头名状元。在此种情形之下再将状元换成蔡齐,对于百名试官而言,他们还勉勉强强可称之曰“力排众议”,而就他们两位主考而言,那就只能算作“出尔反尔”了,他毕士安断不愿背此不雅名声。但再转念想想,他和寇准虽然都是钦命的知贡举,毕竟寇准的大名在他之前,按照惯例,名前则位尊权重,尤其在意见分歧之时,后者当服从前者。于是,他模棱两可地说道:“就本意而论,我和寇大人一样,当然不愿南士夺魁。更何况一二名之间,原本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难分伯仲的。我只是担心试官之中的个别人,讹传我们主考官没有定见……”
“半夜几声猫头鹰叫,还能挡住娶新娘?”寇准耿耿于怀地扶案起身,打断了毕士安的话,“我和毕兄是主考,最后拍板还得我们。只要毕兄不反对,我们就这样定了。”
说罢,他翻找案头的一甲进士名单,援笔正要改动,就见门开处,内侍省都知、大太监王继恩在两名武功太监的护卫下摇摇晃晃地踱进来。寇准、毕士安一见,立即站起身子赔着笑脸。
“寇准、毕士安听旨!”王继恩只用眼珠翻了一下寇准、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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