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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虻(txt小说)-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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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呢。现在一切都是黑白颠倒。你闹不清下一步将会发生什么。过去多好,人们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但是现在——”
  统领沮丧地摇了摇头。这个世界变得太复杂了,使他无法理解。红衣主教竟然操心监狱规章,并且谈论政治犯的“权利”。
  至于牛虻,他在回到城堡时神经处于亢奋状态,近似歇斯底里,同蒙泰尼里的会面几乎使他再也忍受不了。绝望之中,最后他才恶狠狠地说到了杂耍表演,只是为了中止那次面谈。再过五分钟,他就会流出眼泪。
  当天下午他被叫去受审。对于向他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他只是发出阵阵抽搐似的狂笑。统领忍不住发了脾气,开始破口大骂,牛虻却只是笑得愈加没有节制。不幸的统领怒气冲冲,大发雷霆,威胁要对这位倔强的犯人动用无以复加的酷刑。但是最终他得出了杰姆斯·伯顿老早就得出的结论,跟一个失去理智的人争辩只是白费口舌,徒伤肝火。
  牛虻再次被带回到他的牢房。他在地铺上躺了下来,陷入一种低落而又绝望的情绪之中,疯疯癫癫一阵之后他总是这样。他一直躺到黄昏,身体一动也不动,甚至什么也不想。
  经历过上午的冲动以后,他处于一种奇怪的冷漠状态,他自己的痛苦对他来说不过是沉闷的机械负担,压在某个忘了自己还有灵魂的木头物件上。事实上,结局如何没有多大关系。
  对于一个具有知觉的生物来说,唯一重要的是免除难以忍受的痛苦。至于是从改变外部条件着手,还是从扼杀感觉着手,那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也许他能逃出去,也许他们会把他杀死。不管怎样,他都不能再次见到Padre了,所以这使他的精神感到空虚和烦恼。
  一名看守送来晚饭,牛虻抬起头来,漠然地望着他。
  “什么时间了?”
  “六点。您的晚饭,先生。”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臭不可闻、半热不冷的馊饭,随即转过身去。他不仅感到情绪低落,而且也感到自己病了。见到食物,他心中作呕。
  “如果你不吃是会生病的,”那位士兵匆忙说道,“还是吃点面包吧,对你会有好处的。”
  那人说话时语调带着一种好奇的诚恳,他从盘子中拿起一块未曾烘干的面包,然后又把它放了下来。牛虻恢复了革命党人的机警,他立即就猜出面包里藏了什么东西。
  “你把它放在这儿,回头我会吃上一点。”他漫不经心地说。牢门开着,他知道站在楼梯的军曹能够听清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
  牢门又被锁上,他确信没人从窥测孔监视。他拿起了那块面包,小心地把它揉碎。中间就是他所期望的东西,一把截短的锉子包在一小张纸里,上面写着字。他小心地摊开那张纸,凑近略有光亮的地方。字密密麻麻地写在一起,纸又薄,所以字迹很难辨认。
  铁门打开,天上没有月亮。尽快锉好,两点至三点通过走道。我们已经作好一切准备,也许再没有机会了。
  他兴奋地把那张纸揉碎了。这么说来,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做好,他只需锉断窗户的栏杆。镣铐已经卸下,真是幸运!他不用锉断镣铐。有几根栏杆?两根,四根。第一根得锉两处,这就等于八根。噢,如果他动作快点,他在夜里还是来得及的——琼玛和马尔蒂尼这么快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包括伪装、护照和藏身之处?他们一定忙得不可分身——他们还是采用了她的计划。他暗自嘲笑自己愚不可及。究竟是不是她的计划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是个好计划就行!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觉得高兴,因为是她想出了让他利用地道的主意,而不是让他攀着绳梯下去,私贩子们原先就是这么建议的。她的计划虽然更加复杂和困难,但是不像另外一个计划那样,可能危及在东墙外面站岗的哨兵生命。因此,当两个计划摆在他的面前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琼玛的计划。
  具体的安排是这样的:那位绰号叫做“蟋蟀”的看守朋友抓住第一个机会,在他的同伴毫不知晓的情况下,打开院子通往垒墙下面的地道铁门,然后把钥匙挂在警戒室的钉子上。接到这个消息以后,牛虻就锉断窗户的栏杆,撕开衬衣编成一根绳子,然后顺着绳子落到院子东边的那堵宽墙上。在哨兵瞭望另外一个方向时,他沿着墙头往前爬;在那人朝这边张望时,他就趴着不动。东南角是坍塌了一半的塔楼。在某种程度上,塔楼是被茂密的常青藤支撑在那里。但是大块的石头坠落到里面,堆在院子的墙边。他将顺着常青藤和院子的石堆从塔楼爬下去,走进院子,然后轻轻打开没有上锁的铁门,途经过道进入与其相连的地道。数个世纪以前,这条地道是一道秘密走廊,连接城堡与附近山上的一个堡垒。地道现在已经废弃不用了,而且多处已被落进的石头阻塞。只有私贩子知道山坡有一个藏得严实的洞穴,他们掘开了这个洞穴,使它与地道相连。没人怀疑违禁的货物常常藏在城堡的垒墙下面,能在这里藏上数个星期,可是海关官员却到那些怒目围睁的山民家里搜查,结果总是劳而无功。牛虻将从这个洞爬到山上,然后乘黑走到一个偏僻的地点。马尔蒂尼和一个私贩子将在那里等他。最大的困难将是晚间巡逻之后,并不是每天都有机会打开铁门。而且在天气晴朗的夜晚不能爬下窗户,那样就有被哨兵发现的危险。现在有了这么好的一个成功机会,那就不能使它失之交臂。
  他坐了下来,开始吃上一点面包。至少面包不像监狱其他的食物,让他感到厌恶,他必须吃点东西来维持体力。
  他最好还是躺一会儿,尽量睡上一会儿。十点之前就开锉可不安全,他得苦干一夜。
  这么说来,Padre还是想让他逃走!这倒像Padre。但是就他而言,他永远也不同意这样做。这种事就是不行!如果他逃走了,那也是靠他自己,靠他的同志们。他不会接受教士们的恩惠。
  真热!当然是要打雷了,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他在地铺上翻来覆去,把缠了绷带的右手放在头后充作枕头,然后又把它抽了出来。它疼得发抖!所有的旧伤全都开始隐隐作痛。它们是怎么啦?噢,真是荒唐!只是雷雨天气在作怪。
  他会睡上一觉,在开锉之前休息一会儿。
  八根栏杆,全都是那么粗,那么坚硬!还有几根要锉?当然没有几根了。他一定是锉了几个小时——连续干了几个小时——对,那当然,所以他的胳膊才会这么疼——疼得这么厉害,彻骨的疼痛!但是不大可能使他的侧身也这么疼。那条瘸腿悸动的灼痛——这是锉削引起的吗?
  他惊醒了过来。不,他没有睡着。他一直是在睁着眼睛做梦——梦见锉削,可是这一切还没动手呢。窗户的栏杆碰都没碰,还是那么坚硬和牢固。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下,他必须动手干了。
  他透过窥测孔望去,没有发现有人在监视他。于是他从胸前取出一把锉子。
  不,他没什么关系——没什么!全是想象。侧身的疼痛是消化不良,或者就是受了凉,要不就是别的什么。牢里的伙食和空气让人无法忍受,待上三个星期,这也不见为奇。至于全身的疼痛和颤抖,部分原因是紧张,部分原因是缺乏锻炼。对了,就是这么回事,毫无疑问是缺乏锻炼。真是荒唐,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个!
  他可以坐下歇一会儿,等到疼过这一阵再干。歇上一两分钟,疼痛肯定就会过去的。
  坐着不动更糟。当他坐着不动时,他疼痛难忍,由于害怕,他的脸色发灰。不,他必须站起来工作,驱除疼痛。感觉疼痛与否取决于他的意志,他不会感觉疼痛,他会迫使疼痛收缩回去。
  他又站了起来,自言自语,声音响亮而又清晰。
  “我没病,我没有时间生病。我要把这些栏杆锉断,我不会生病。”
  他随后开始锉起来。
  十点一刻——十点半——十点三刻——他锉了又锉,锉动铁条的声音是那么刺耳,就像是有人在锉他的躯体和大脑。
  “真不知道哪个先被锉断,”他暗自小声笑了一下,“是我还是栏杆?”
  十一点半。他仍在锉着,尽管那只僵硬而又红肿的手很难握住工具。不,他不敢停下来休息。如果一旦放下那件可怕的工具,他就再也没有勇气重新开始。
  哨兵在门外走动,短筒马枪的枪托碰到了门楣。牛虻停下来往四下看了一眼,锉子仍在举起的那只手里。他被发现了吗?
  一个小团从窥测孔里弹了进来,落在地上。他放下锉子,弯腰拾起那个圆团。这是一小片纸攥成的纸团。
  直往下沉,沉入无底的深渊,黑色的波涛向他席卷过来——怒吼的波涛——
  噢,对了!他只是弯腰拾起了那个纸团。他有点头晕,许多人弯腰的时候都会头晕的。这没什么关系——没什么。
  他把它捡起来拿到亮处,然后平静地把它展开。
  不管发生什么,今晚都要过来。蟋蟀明天就被调到另外一个地方。这是我们仅有的机会。
  他撕毁了纸条,他就是这样处理前一张纸条的。他又抓起了锉子,回去继续工作,顽强、沉默而又绝望。
  一点。他现在干了三个小时,已经锉断了六根栏杆。再锉两根,那么他就要爬——
  他开始回忆他这身可怕的病症以前发作的情形,最后一次是在新年的时候。当他想起连续生病的五夜时,他不禁颤抖起来。但是那一次病魔来得不是这么突然,他从不知道会这么突然。
  他丢下锉子,茫然伸出双手。由于陷入了彻底绝望,他做起了祷告。自从他成为一位无神论者,他还是第一次祈祷。
  他对微乎其微祈祷——对子虚乌有祈祷——对一切的一切祈祷。
  “别在今晚发作!噢,让我明天生病吧!明天我甘愿忍受一切——只要不在今晚发作就行!”
  他平静地站了一会儿,双手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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