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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土-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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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一首绝句形容,你且听仔细了:'一半是鬼一半人,横撇竖捺俱是真;莫说魑魅无豪客,圣贤不义亦小人。'前几年,我到李家集街上,看见墙上刷着大幅标语:'打倒一切牛鬼蛇神!'我当时就看着不顺。心想,瞎了,鬼神打倒了或可说得过去,将咱百姓种地的牛打倒了这还了得?就是鬼,也不能轻易打的。且说你看的这本《聊斋》,里面记载的书生秀才,经年累月守着寒窗,独自一人在灯下苦读。你说,每到寒冬腊月的时候,如若没个人来给他端茶添香铺衾暖被,那将是何等的滋味?这些人又都是知书达理之人,总不能让他放下书本,去勾引良家妇女得是?所以,这时候须有通晓风情的鬼狐出来,与他们缠绵一时。论说这些女鬼大都不顾礼义廉耻,你且细思,咱这人世间不正是因为她们,方显得花哨起来?〃少年望了一眼天色,道:〃天黑了,我得回学校了。老汉伯谢谢你,只是你的话我不能信!〃老汉看着那少年跑开的背影,冲着已是灰暗的天空,摇了摇头,回到家拿笔展纸,竟为《当醒不醒集》又添制了一篇新文。
《骚土》第七十七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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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猫娃贪财失算尧廓街
刘黑女遗魂落魄南罗城
麦收的忙季,男男女女都像灌了迷魂汤,一个个漾漾昏昏,不知是咋忙咋乱的,一晃便过了许多日子。麦子收割了回来,在麦场里碾打。幸亏四月头的一场好雨水,总算给了百姓
一点丰收的气象。王发民连日来跑前跑后,给自己熬出了一对血红烂眼。就这,两条腿还是不停站地跑,到各个小队里,与队干部和社员骨干私下里叽咕,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果不然,一日海堂带着社员们打场,病倒多日的叶支书突然出现在麦场旁边,由两个妇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大家慌忙围上去,但见老支书面黄气奄,已失了往日的人色。众人见他,不觉都动了恻隐之心,纷纷去问寒问暖。老支书不答言,只抬起手点着海堂的脑门,颤巍巍地道:〃我说海堂啊,老实警告你,你不要给我使奸耍滑。你们这一帮瞎熊搞的什么阴谋诡计,我闭上眼都晓得。你们不让我一个病病之人塌实休息,把我硬抬起来,给你们讲话。不过这没什么,我这把老骨头不值钱了,能讲几句就再讲几句,听不听两可。只是,只是公社里追查下来,我就看你们尻子撅着给人家如何交代。到时候,人家不问他王发民,也不问我叶金发,只拿你的人头是问。我就看你们这些队干部,一个毛大的官官儿,吃了豹胆,敢包住地独行!〃
海堂堆上满脸的谄笑,说道:〃好我的老支书呢,你老人家说的啥事吗?我随你老人家这么多年,有多大的胆子你不晓得,敢对你老人家使奸耍滑?〃叶支书断然说道:〃你甭对我花言巧语,自己干的事自己晓得。没想到我刚病了几日,你们这一伙人就把村子给我搞成了这个样子!好了,两万这码子,交了差咱二话不说;不交差,我和你没说的。你自己看着办!走,到三队看广成去!〃说罢,随着两位搀扶的妇人走了。叶支书一走,海堂一屁股坐在麦草里,面灰灰地不言语了。社员们也识趣,蔫无声息地走开,各干各的活,不打扰他。
你道这是为何?原来昨天夜里,公社工作组的老张急得鬼催火,摸黑到叶支书家里,向他叙说在几个生产队看到干部和社员沆瀣一气,在打碾麦子中捣鬼。他们一般都在夜里加班,麦子没打碾净便扎起垛来。这种隐瞒产量欺骗上级的做法,对搞了几十年农村工作的老张来说,自然是班门弄斧。老张晓得,这事不是王发民在里头操纵,生产队干部没人有这个胆量。老张在公社里又是个有名的老好人,无论何时何地,微笑一老挂在脸上。他不愿意将鄢崮村发生的问题捅到上头,只想在底下悄悄地解决。他知道,王发民是地委李书记点了头的干部,还是不得罪的好。只是叶支书连日来因病缠身,躺在大炕上一直不见好转,这竟须他费一些脑筋。
叶支书道:〃王发民这不是对抗你们工作组,这是向我老叶脸上抹黑哩!〃老张圆场道:〃王发民还年轻,这事情的严重性他不晓得,或许还不怪人家发民,只是一些队干部在底下私自做主胡搞哩!〃叶支书道:〃张会计你是不知,王发民这娃骄傲自大得厉害,自从挑起大队的这副担子,没咋便翘起了尾巴,独断专行,许多事情根本不和我商量。〃老张道:〃这就是他的不对了。〃叶支书强撑起身子,拍着胸膛向老张说:〃张会计你不要担心,这事由我来解决,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鄢崮村不论他谁,甭想从我这里跷上过去!〃老张笑了笑,道:〃老叶你甭急,你有病在身,保护好身体要紧。这事不是明摆的嘛,鄢崮村只要你在,一把手的位置谁都甭想轻易拿走。你到底下讲几句话,大家还是愿意听你的。旁人说话虽然也可起一些作用,但毕竟不如你的打紧。什么原因呢?你多年的群众基础在那里放着呢!还不是,树老了窠落在呢!〃
叶支书从政这一辈子,一直对上面的指示非常重视。在他看来,老张代表着公社领导,老张赞扬他就是公社赞扬他。所以,听罢老张的反映,一气之下,居然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当天夜里,从炕上下了地面,吃了一老碗面条,闹着要叫王发民来训话。若不是老伴凤媛规劝,他竟要独自走出家门。
老张走后,叶支书一夜没有睡实,盘算着第二日的方案。第二日晨起,叫来两位年轻的妇人搀着,与王发民先不照面,而是一竿子插到小队,有的甚至是在麦场里。这一圈巡视,把要讲的问题着着实实地讲了一遍。经他这一折腾,捣鬼的人立刻收敛了
只是此后,到他家里探病的干部社员却寥寥了。说来天下的仕宦,活着的乐趣便是相互的穿梭走动。没人看顾他,这是使他非常难以忍受的。但话又说回来,社员们辛苦地劳作一场,到头来却眼巴巴地看着一半的粮食入到大库里。你且试想,他们此时的心情如何?这并不是他们不通大理,也不是他们不愿纳粮,而是他们自己一年的口粮尚欠十之四五呢!总之,〃穷少礼义富多情〃,这道理不论何年何月何人那里,或许都是颠扑不破的吧。
闲话不提。歪鸡自麦子搭镰便被海堂任命为运输组组长。这一来,歪鸡便淡忘了与黑女的那一档子事,带着自己一班弟兄,车曳马驮,拼死拼活地完成着队里的任务。整个麦收,他们一班年轻人是功劳不小。这几日,村子里无论社员还是干部,但见他们一班弟兄无不是又褒又奖,赞口不绝。
《骚土》第七十七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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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夜里,皓月在空。歪鸡与宝山二人在麦场草庵里看场,睡不着觉,便闲谝起男女趣闻。正在这时,却见月光下的场院里鬼头鬼脑地立着一人。看他那瘦马髂架的身形,歪鸡大吃一惊,叫道:〃好贼啊,咋会是你!〃一面叫一面提着裤子冲出庵子,揪住了此人。
你道是谁?说出来竟是一条极大的新闻。此人竟是那与李家集的发梅一同私奔在外的建有。建有穿着一条裤衩,身上的布衫破得也就只能遮住肩膀了。歪鸡欢喜道:〃哎呀呀,狗日
的建有,是你本人吗?你贼娃只顾你跑,把洋蜡给我留下了!好家伙,你晓得你爷的厉害吗?前些日子,叫你爷把我领口衔住,差点把我的皮都给扒脱了!你贼,既跑不跑远一点,回来做啥哩嘛?〃
建有往地上一蹲,呜呜地哭起来。歪鸡扳住他的双肩,诧异道:〃咋?咋哩?该不是发梅把你诓下了?〃建有摇摇头,哭得更凶了。歪鸡道:〃看你,人生大事,也不和你老哥商量商量,跌下这大的祸!我还等着看你过上好日子呢,不想你差一点光尻子回来了!〃建有道:〃……呜呜呜,把他妈日,日了的,呜呜呜……我咋这倒,倒霉!呜呜呜……〃歪鸡问:〃回屋没?〃建有摇摇头,道:〃没有的,弄下这屁腥之事咋敢回哩嘛!呜呜呜……〃又问他:〃吃饭没?〃建有只哭不言语。歪鸡推了他一把,他自恼自道:〃吃、吃槌子呢!〃歪鸡道:〃走,到老哥屋里先把饭吃了,有话慢说!〃
建有这天夜里家没敢回。在歪鸡家里吃了饭,两个人又回到麦场院。看宝山在庵子里已经睡实,不打扰他,两个人卧在麦场一角的麦堆里,守着月亮和星星,嗑嗑叨叨,一直唠到天亮。
原来发梅并不是杨麻子的亲生女。她妈嫁给杨麻子时随带了她。那时她五六岁。在她的记忆里,杨麻子经常打她妈。这样没过几年,妈便让杨麻子给折磨死了。发梅十五岁那年,杨麻子便奸占了她。此后,杨麻子便没间断欺负她。在外人看来他们是父女,实际行的却是夫妻。李家集的街上人常听见发梅格格的笑声,其实常常是她的内心在哭呢。发梅爱上建有,杨麻子是又嫉又恨。建有与发梅看着也是,不跑不成了。没想到两个人跑到西安,没上火车就让人家当游串的流民给收容了。后来又转到了渭南的收容站,关了一个来月,每天吃六两伙食。结尾竟又是发梅大本事,说通了管理人员,释放了他俩。他们的铺盖卷和钱物留在西安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等他们回头取的时候,却被旅馆的人员赶出来。二人无依无靠无抓挖处,只好又步行着,一路连讨带要返了回来。这一来,最作难的是发梅,不知杨麻子竟要如何对付她呢。
建有待向歪鸡叙说完毕,竟又失声哭泣起来。建有说:〃歪鸡哥,你看、看咱这些人还有出路没?这些天我一直想、想、想寻根绳子吊、吊死了算了!〃歪鸡斥责他道:〃胡扯!怎能没有出路?咋会没出路呢?听我说,只要咱心里头怀着指望,这日子就能过下去,更甭说咱还有些手艺!甭担心,迟早有你娃的好日子过!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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