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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第一枪-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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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弟心想,我一定要当一回冬妮亚。
这一年冬季百草洼人学大寨,大搞农田水利基本建设,敝庄要把村北紧挨大清河的那块盐碱地平整成水浇田。这块盐碱地大约有三百多亩,跟小丘岭差不多,长了一地的野菜,到了冬天都枯干了,朔风一吹,扑啦啦的就只剩下白茫茫的一个大碱疙瘩。敝庄提出“学大寨,变碱滩为良田”,就从这儿开了刀。
敝庄八个生产队共挑出二百来口人集中在这里干活。在那个年月里,你踏遍神州大地都是“战天斗地学大寨”的场面,说起来也真够感人的。为了表示“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英雄气概,尽管工地离村里近在咫尺,也不准回家吃饭回家睡觉,而是全部在工地上安营扎寨,所有参战人员都必须以工地为家,要吃在工地,睡在工地,把整个身心都投入到改造大碱滩工程上来,“穷则思变,要干要革命嘛!”
第六部分 文革第一枪(155)
晚上,这凛冽的寒风扫荡下的百草洼,一点也看不出寂寞的样子,社员们赤膊上阵,使劲儿挥舞着铁锨,将小推车装得满满的,然后推着它把土倒进凹处,你追我赶,来来往往,工地灯火通明,革命口号、革命歌曲响彻夜空。均弟和田青都参加了这一大会战。
休息的时候,大伙儿总要搞一些娱乐活动,那个年月唱革命歌曲是最时髦的事,但敝庄民兵连长驴子却酷爱摔跤,休息时他就带头摔跤找乐子。有人批判他不唱革命歌曲就是不革命,驴子是个混人,一听这话就骂开了,“放你娘的屁,谁说我不革命,我操他八辈儿祖宗!连毛主席都说摔跤是革命的嘛。”
一句话把大伙儿给气乐了,大伙儿也知道毛主席没这条语录,可驴子是民兵连长,民兵连长那个年月手里有枪。老百姓说得好,枪杆子里面都是理儿,谁敢跟他较真呀。况且人们还是喜欢看热闹的多,你爱摔就摔呗,巴不得休息一会儿呢。田青不喜欢看热闹,就躲在一旁借工地上的灯光看书,那个年月里读书是犯忌的,除非你读毛主席语录,可田青偏偏读得是《青春之歌》。均弟很羡慕田青读书入神的样子,自言自语地,“到底是城里来的,真能抓时间学习,跟这帮土老帽就是不一样!”均弟和田青休息时离得很远,要走到田青那儿,还得穿过两个生产队的人群,她倒不在乎别人说她什么,只是怕田青受不了。这人群里有几个爱嚼舌头的鬼丫头,曾经编排过她和田青的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说均弟和田青在麦秸垛里干过那种事,当时还淌了一大片血。这个故事令均弟听起来觉得好笑,心里说话真要那样也就好了,实际上田青哥根本就没有过那种意思!于是她就盼着摔跤,趁着人们不注意时好溜到田青那儿。敝庄摔跤的形式有些像现代城市里的交谊舞,两个人一组,男的和男的摔,女的和女的摔,当然男的也可以和女的摔,在那个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年月里,许多年轻的女子是不甘示弱的。只要驴子连长一声号令,这男女混战的场面确实够精彩动人的。据说当年阿尔巴尼亚青年访问团曾到过敝庄,观赏过这一运动项目,乐得这些老外捧腹大笑,屁颠儿屁颠儿的。
这天晚上的摔跤显得特别激烈,驴子连长有话,为了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们体质,谁不摔跤也不行,谁不摔跤谁就和毛主席唱反调,谁就是反革命!当反革命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谁也不想惹点麻烦,于是大伙儿都焉不溜地钻进摔跤行列中去。
田青读书入了神,驴子连长的话一点也没听到。
驴子就大步走到田青跟前,狠狠地踢了田青一脚,然后大粗嗓门儿吼着,“田青,你个王八蛋,你聋啦?没听见是吗?”田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嚷叫声吓得一哆嗦,抬头一瞧是驴子连长来到眼前,他赶紧站起来,有些紧张地说,“对对不起,连长,我没听见你说什么。”
第六部分 文革第一枪(156)
驴子把眼一瞪,“没听见,放你娘的狗臭屁,你想当反革命是不是?好呀,来——”说着驴子拽着田青跟头趔趄地就往人群里拖,一边拖着一边吼着,“我今儿个非摔死你不可!”
均弟急如火烧火燎,着实为田青捏着一把汗。她晓得驴子这个民兵连长野蛮透顶,真要动起手来,还不把田青摔个半死!想到这儿,均弟像疯了似的追上驴子,也不知从哪儿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她一把推开驴子连长,然后紧紧地抱着田青,大声地嚷着,“不就是想摔跤么,来,田青哥,甭怕,咱俩摔给他们看看!”说着,均弟愣不丁地摁倒田青,两个人搂在一起,从高高的大清河堤上滚啊滚,一直滚下了漆黑的冰冻的河床。均弟伏在田青身上,用她那那坚挺的奶子顶着田青起伏不止的胸脯 ,倏忽间感觉到有一股骚动的热浪激荡全身,像火像电又像夏天的太阳,连大清河的冰几乎都融化了……均弟情不自禁地默诵起保尔?柯察金一段发自肺腑的独白:
呵,青春,无限美好的青春呵,当情欲还没有萌发,只是从急速的心跳而隐约地被感受到的时候;当无意间触及爱人胸脯的手像受惊一样地颤抖和赶快移开的时候;当纯洁的爱情掀动起恋人即开即合的花心时,还有什么能比男人中的女人,女人中的男人相互温存如胶似漆的,比触电一样热烈的亲吻更甜蜜的呢。
在黑暗中,均弟已闻到了田青哥那男人特有的气息,也感受到了田青哥那男人特有的,令女人神魂颠倒的性躁动。她快活地说,“田青哥,我是这样的爱你!”
第六部分 文革第一枪(157)
第二十二回林彪叛逃白歌入狱 田震平反林姗吻别
一晃好几年过去了。大兴安岭的冬天周而复始的像往常一样来得特别的早,十月初就下了一场大雪,塞北第一监狱旁边的那个湖泊冻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寒风彻骨,天冷极了。
按照习惯,他每天早晨总要到湖边走走,这个特殊的优待是左啸批给他的。尽管如此,对于坐了整整五年监狱的田震来说,从内心从骨子里巴不得即刻离开这鬼地方,而且是越快越好,一分一秒他都不想呆了。他太思念自己的家人了,红叶、田青、田田,他们还好么?老岳父高健将军还在流放新疆么?上一回塞北第一监狱监狱长左啸派人去百草洼传递自己改判无期徒刑的消息时,捎来的话说,红叶已经疯了,而且吃了不少苦头……这个打击对田震来说太大太残酷了,都是因为自己,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才落得如此地步,一家人才遭受如此痛苦的煎熬,年届花甲的老岳父受株连流放大漠而饱经风沙之苦。田震一想起这些,就使劲儿用手捶打着头部,欲哭无泪地埋怨自己,当初,我干嘛非要开那么一枪呀。虽说是朝天打的,可众目睽睽之下,那个“卫东彪”就随声倒下了,你说别人借刀杀人,谁相信呀!可是……可是,这的的确确是真的,田震说,这是白歌那个王八羔子亲口对自己讲的。田震泪眼模糊了,模糊之中他记起了那天晚上白歌来塞北监狱的经过:那晚他发高烧睡得挺早,林姗给他注射了一针青霉素就昏昏沉沉地睡下了。直到半夜时分监管人员将他推醒,他才发现有几个手端冲锋枪的阳生军人虎视眈眈地立在面前,中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军官正微笑着瞅着他,田震不认识。
“怎么,我的田震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了是不是?咱俩虽没见过面,可在电话里有过交锋哩,你仔细想想,有没有这回事……”没等他把话说完,田震倏地从床上跳起来,全然忘记了他高烧的病情,几步窜到这位戴眼镜的中年人跟前,借着灯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说,“操,我当是谁呢,你不就是林秃子的狗奴才,那个叫白歌的王八羔子对不对?“白歌听了不急不恼,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笑嘻嘻地说,“一点不假,半点也不假,我就是你的情敌白歌,咋样?田震,这监狱的日子不好混吧。”
“呸!”田震狠狠地啐了他一口,随即骂道,“臭流氓!”
白歌笑道,“别骂那么难听好不好?其实你也知道,我和红叶的事先于你之前,是你的出现,也是你那老高头儿的干预,才拆散了我俩的姻缘,应该说,是你夺走了我的心上人,对不对?是你才使我在爱情上饱受了痛苦的折磨,对不对?不过这件事过去这么多年了,红叶也疯了,你也坐了监牢,成了囚犯。究竟谁是谁非,再辩个一清二楚,又有何用?但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省得将来你死不瞑目。”
第六部分 文革第一枪(158)
田震听了就是一愣,心想,这王八羔子又搞啥名堂?他瞟了一眼白歌,“有话快说。”
白歌微微一笑,说,“我问你,你知道打响文革第一枪的人是谁吗?是我,而不是你!那个叫卫东彪的红卫兵头头是我干掉的。哈哈哈,怎么样,没想到吧,你这个倒霉鬼。”
田震惊呆了,尽管当初自己对那一枪产生过怀疑,但万万没想到这件事竟是白歌所为!这个可恶的东西,这个王八蛋,这个……田震气得浑身哆嗦起来,他用手指着白歌骂道,“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可恶,可恶!我要上诉……”
“哈哈哈——”白歌朗声大笑起来,“上诉?上个屁诉。我说田震,你真是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你到哪上诉去?就算是有人听你的,你出得去这个监狱门吗?你走得出去这方圆几千里的茫茫林海么?本来,我这次是想送你上西天的,可看在红叶的份上,我不想让你那么痛痛快快地去死。”说着,白歌使劲拽着田震的脖领子吼道,“我让你在这儿蹲一辈子监牢,直到你死去为止。”
那天晚上田震给气昏过去了,醒来时白歌已经走了。他想起白歌的那番话,又一次地昏了过去。醒来时林姗心疼地安慰道,“还是注意身体要紧。”左啸也劝,“是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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