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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金笺(正册下卷)-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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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搂着君瑞身子的双臂稍稍收紧了些,他垂首道:“君瑞,我日日寝食难安。只因我知道,皇祖母是容不得你的。你我虽然是两情相悦,却是世俗不容的‘断袖’、‘龙阳’之癖。若得心胸开阔之人,也许尚能谅解。只是当年钱太后合葬裕陵,皇祖母殊难父皇。父皇委曲宽譬,乃得请。如此胸襟,她岂能容下你我之情?”
君瑞不语,只听太子又道:“李孜省如今是礼部右侍郎,你做得吏科给事中,自然与他又近了不少,重任在肩,你……你可要当心。”
看太子目露忧色,君瑞心头却是苦笑。他既是一心喜欢了这人,又怎不知道他心思。天下钱权为重,口口声声说要护着自己的人,现如今却已是忘了他是好容易拣回的性命。不过数月,不是又活生生地把他往龙潭虎|穴里推么。真叫人心寒呐。想到此处,君瑞暗暗自嘲,自己真是傻了,陆栎是何许人也?焉能与江山比肩?
一时间,心思百转,却是苦涩不堪。那朱佑樘如何知道他的心思,看他满脸忧闷之色,只道他是心里怕的。于是放开了君瑞,步至外头,唤了雅韵进来,着她伺候君瑞离宫。
君瑞扶了雅韵的臂膀起来,唇边却是冷笑。
他原就是个男子,即使身子再弱,也是不愿叫个女娃儿来扶的。只是虽亲近他的人皆说他温润随和,却不知他并非是看不透世间种种迷雾。偏脸看这年纪不过十多岁的宫女,君瑞心中顿时冷然。不过是比自己小了一岁的女娃儿,却是身负众望的呢。
眼角红晕一闪,不免伸手抓过她的一只右腕来看,却见藏于袖下的皓白竟染了一片红。细小针孔密密挤作一团。君瑞倒抽一口冷气,低声问她:“是谁?”
少年的嗓音如玉、温润若水、柔软似月芒,雅韵心里一暖,抬眼去看,却见他眉间轻皱,目光透出一种怜惜的温存来。
雅韵不知怎得,忽然想起父亲来,顿时眼眶一热,却终是忍住了,嘶哑道:“回来时,遇见了苗贵人……。”
君瑞不解,苗贵人也是这几月才入的宫,与自己根本未曾见得一面。但闻她也是氏族之后,温柔可人、知书达理,却为何要为难个奴婢?
抬头看向雅韵,却见她垂下首躲闪,君瑞方才醒悟。原来,又是为了自己。
难解的目光因投向太子。
太子见他注目,心头微震。他在宫里待的日子到底长些,这些宫闱秘刑的事儿,他又怎会不晓得。原是早麻木的,此时看君瑞一双盈盈大眼里盛了满满一腔苦涩,竟觉得愧不能视。
他心知君瑞原在家里就是众星捧月的娇养子,即便不取功名,家底也够他一生奢靡度日。况他父亲又是天下才德兼备文人仰慕的清高之人,也养得君瑞洁身自好的秉性。一心要做个名留青史的贤臣,逐名之心太胜,结果偏偏事与愿违。
只可惜他天资太高,却生得正气,阴谋他虽能看透,却不屑做小人。南下一行虽磨平了他的耿直脾气,也叫他学会隐藏心思,却始终不能教他学会折腰。如梅花傲雪,霜压不败,看似文弱,却清洁高雅,不肯委屈。有这样的臣子对一个明君来说倒不是坏事,只是太子此时也是如履薄冰、命悬一线,怎能不耍弄阴谋权术。君瑞对他掌权弄势实在不力,按说若想保他性命是该将他放出权利争斗中心的。可偏偏自己又喜欢上了这么个人儿,如何也放不开手。
现下想来,恐怕自己是早就欢喜这人儿的,不然怎会总放他在心上、有意无意宠他、亲近他?
太子默默看着君瑞,愧疚层生,他知道,君瑞如此洁净瘦弱的肩上正在担负起的重担,是天下人最尖锐的责难。
只是,他确是真心,可自小皇祖母耳提面命,故而在他眼里比命还重的,乃是江山万里。偏生自己又不愿轻放了君瑞,只得将他推入险境。一来。是想再将之磨砺一番,看看他能否被逼着适应官场,二来,也是情势所逼,只因君瑞是他身边最不教人经心的臣子,为扳道李孜省,才不得不教君瑞涉险。
百转回肠,太子垂眼下去,静静思索片刻,再抬眼时,心意已定:“宫里不比旁处,你既已不在本宫身边当差,以后还是少进内廷。好自为知,……你去吧。”
他此话一出,君瑞却是浑身一颤,满心苦涩却硬是教他给压了回去。
第三回:钻牛角不解老父意 逛茶楼妄言丢功名
次日一早,已是起得迟了。君瑞端着哥窑青釉茶碗,拿青盐漱了口,吐在一旁痰盂里,又在架上水盆里润了手脸,接过雅韵手里递过的手巾细细拭干了水渍,打理整齐了衣裳,这才推了房门,出去了。
走了不几步,就见穆罄竹正拿了卷书册在园子里头的小湖边沉思,见了自己,却是微微一笑,复又垂首去看手里的书卷。君瑞也不去扰他,只是径自往篁斋去了。
陆府清洄园是府里头最幽静的园子,虽说极为偏僻,却因为府里千人疼万人爱的小祖宗自小就住在这园子,自然也就是府中的重地。里头吃穿用度无不是陆府里最精致的,就是在园子里服侍的丫头小厮也是府里顶伶俐的。因着园子的小主子爱静,下仆走动也不敢言语,外间侍侯的粗使奴才更是别想踏进园子一步。篁斋便是清洄园里连着藏书阁的书斋,更是君瑞自小最喜欢的玩耍地方。也是这园子里书卷气太浓,结果穆罄竹也喜欢这园子得紧,偏偏君瑞性子又是极温和的,故而随他出入。
进了书斋,君瑞却是一愣。原来父亲也在。
京师乃是北边天候,日光隔着雕花木窗晒进来的时候,书斋里便仿佛干干涩涩蒙着一层土黄|色的薄雾,烟一般,似有若无,把书斋里的一切全衬得古旧而颇具稳健之风。
父亲就在窗棂下那老旧的黄花梨书案前坐着,手里拿着他的窗课本子在瞧。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而莫名的目光。
“父亲安好。”君瑞问了一声安,却不敢再多言语,只是抄着手,立在离书案不远的门前,预备聆听父亲的庭训。
父亲终于抬眼看向自己的时候,君瑞便不自觉地屏息起来。陆父却并没有疾言厉色,放了手里爱儿的窗课本子,只是说:“这几日也无不好的,罄竹那孩子还在园子里?”
君瑞顿时舒了口气,恭恭敬敬回道:“回父亲的话,竹弟还在园子里念书。儿子方才本想看看他的窗课本子,彼此切磋一下。只是看他用心,就罢了念头,自己来了。”
陆父不在意地应了一声,心也不再放在这上面了,却又问他:“今日没上朝?怎么也不去科里办公事?”
君瑞弯了唇,只是苦笑道:“多少年的老规矩了,父亲也不是不知道。皇上是不爱上早朝的,更别提午朝了,就是朔望朝日也不过是看百官行礼罢了。皇上又不待见御史言官,阁老们若想见他也是难之又难。况且这几日不是儿子值日,科里左右无事,都给事中知道儿子前日又晕厥过去,便给假十日,故今儿个是哪儿也不去的了。”
陆父微微颔首,沉吟了片时,复又拿了君瑞的窗课本子起来,捻着须子,道:“为父方才看了你的功课,文章也算不俗,只是男儿志气、功名利禄的心思却比前两年淡了许多。如今为父也早致了休,却是把官场给看透了的。那也不是什么好地儿,抄家灭族的更是不少,要是有谁在背地里使坏,也是防不胜防的。你既然在这上头的心思也淡了,便要仔细些。若是真艰难,你自己拿主意也就是了。”
君瑞垂着眼,心里却是忐忑不安,是教父亲给看了什么出来了?还是谁同父亲嚼了舌根子的?父亲又是因何如此突兀地同自己说出这些话来?
正生了层层疑心出来,只听见父亲轻轻叹了口气:“家里只你一个娇养儿子,我儿又是生得聪慧过人,为父从来以你为荣。爹今儿说的话,你要记得。这官场上自是盘根错节复杂得很,你要当心。”
只是两日之内,就有两人要他谨慎,君瑞也是苦闷,看着父亲,他却又是把话忍了回去,嘴里只说:“儿子记下了,谨遵父亲教诲。”
那陆老爷子起身看了看自己宝贝儿子,见他只是自己一心钻的牛角尖,并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因是无奈,摇首苦笑了一声,终究还是走了。
君瑞见父亲已走得远了,也失了读书的胃口,忽然就觉得这书斋里头沉闷得很。于是忙掉头而出,却与那正要进来的穆罄竹撞了个照面。
罄竹今年是整十岁的年纪,只比君瑞小了五岁。却因自小受人凌虐又是南人,自然就长得娇小。当日君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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