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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情节的故事 主编:季羡林-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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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批判我,某些人(包括后来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的一些同志)不但搜查了故纸堆,发表了口头批判和书面论文还写作了专著(《钟敬文反动文艺思想》),在国家一级的书店里发行(那时跟我同样受到这种待遇的,记得还有王瑶同志,虽然他侥幸未被错划为右派)。这样做,还嫌不够彻底,于是又组织了大学本科的优秀同学,大兵团作战,日夜鏖兵,编纂了一部数十万字的《中国民间文学史》,即进一步批判了我的“谬论”。
  我的主要工作岗位是在北师大,批判(以后还要管制)活动的重点当然也在这里。但是,我还兼任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管事的副理事长,就常理说,在这样大是大非的阶级斗争上,会里当然不能轻易放过我。何况还有其他的因素在加温呢!因此,在这一年冬天(我已被强制劳动),民研会特地为我召开了两天批判会。由于准备充分,加之某些领导的个人感情因素,其炮火的猛烈,比起北师大,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批判会散场后,我在那里的职务、权利当然都被取消了。
  大家知道,批判还不过是揭发、宣告罪状,让群众看清你的真面目,认识你今后的身份;接着来的是管制改造。劳动是改造的主要手段,其他还有写日记、交心等。我一直劳动了好几年。像我这样一向很少从事体力劳动的知识分子,现在把书案改作劳动场地;把习惯的读书、做文章改作体力操作和交代“黑心”,最初确实很不习惯,也不免有些感到委屈。但是慢慢地也就习惯了,而且在思想上也的确有些体会,那就是切身领悟到广大劳动人民的辛苦和他们的社会贡献。后来进入“文化大革命”,被强制劳动的日子更多,劳动强度也更大。这不但对我的思想有所触发,身体也因之强健了。所以我想,劳动如果作为教育的手段,善意的、适度地去推行,并不是没有好处的。至于用做强制的、惩罚的手段,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管制期间,除了劳动,还要汇报思想,写改造心得等。另一种工作是为其他单位的人(也是罪人吧)写历史材料。在那几年中,我不知道为相识的人写过多少份这类文字,只记得所留的底稿就有厚厚的一大堆。
  在上述那段时期里,原来的同事、学生,都不敢上门,就是路上碰头,他们也不敢招呼,界限是分明的。但也有另外的情形。一个中文系早年毕业的学生,北京人,每年春节,他都要来问老师身体可好。可见什么事情都有例外,不是冰山上还有雪莲吗?
  1957年反右斗争的扩大化,北师大中文系是一个重灾区。教授、副教授被错划的就有八位。其中如黄药眠、穆木天、启功、李长之等都是学界的知名人士。学生中间被错划的,据说达四十余人,多数是比较有头脑的,而且由于他们是无名小卒,所受的处置和因之带来的后果,就比教授们更加严重。他们正当有为之年,却遭到这种不幸,从民族教育、文化的角度看,这种损失是不易补偿的。且看我个人的情况,从1957年夏到1978年领导正式宣布平反,一共二十多年。这正是智力比较成熟的时期,也是能够为祖国多尽些力量的时期,却因为被“错划”的关系,投闲置散的日子居多。这种损失,又岂仅限于我本身而已?
  二十余年,这绵长的岁月,我所经历的生活道路,委实是坎坷的,精神上所受的打击也是严重的。但我们是辩证法的信奉者,知道事物的利害往往是两方面的。上面提到的体力劳动给予我的好处,只是一个例子。其他方面的收获也不算少(当然这种收获里,有的是出自客观之赐,但更多的是自己在夹缝中奋斗的结果)。我在此不能不提一提它。正像对那些不幸的灾难的结果,不能完全沉默一样。
  首先,由于经历种种挫折、打击以及诋毁、排挤等,我对于社会和人类的认识,显然更深刻了。这个时期,半由于被迫、半出于自愿,我反复诵读了马、思大师的一些哲学、历史、社会的论著,因为有了更多的社会、人生经验,这种诵读就能得到比过去更深入的体会。我曾经说,学习马克思主义,必须整体地、全面地学;就是从马克思的为人、理想、治学方法与态度到他的精彩论著,都要结合自己的思想和行动的实际进行学习。胶柱鼓瑟、寻章摘句的学习法,是与马克思主义的精神相背离的。马克思主义是一个海洋,我所学到的只是杯水而已。但我希望我所得到的是其精髓,而不是片鳞只爪。
  这个时期,在学艺上,我虽没有重大收获,但也不是一张白纸。在戴着不光彩的政治帽子的那段时期,我除了奉命与一位同事共同编注了一部《中国近代教育文选》(此稿已完成交卷,但在“文革”中被失落了)之外,我还进行了我国近代民间文艺学史的开荒工作,先后写了几篇论文——《晚清革命派著作家的民间文艺家》《晚清改良派学者的民间文艺见解》等。我国古代文献中,不但保存着比较丰富的人民口头创作(民间神话、传说、故事、民歌、民谣、谚语等),而且还记载着许多关于民间文学的观点、言论,乃至于出现过长编成册的典籍(例如《江汉丛谈》)。这方面科学史的整理工作是重要的和必要的。我只在它的狭小地带内挥了几锄,但这正是一种奠基性质的工作。
  在这段不短的时间里,劳作之余,我购读了一二百种的古今诗集和词集。这不仅增进了我的诗学知识,也大大深化了我的人生修养(这种修养不是一般的书本知识所能代替的)。与此同时,那久冷的诗炉,又腾起了煌煌火焰。我先后写作了两三百首诗词。其中的《花甲杂诗》和《晋南草》两组篇幅较长的诗词作品,既是我个人生活经历的反映和情怀的抒发,也是我们这个复杂而伟大的时代的部分写真。它至少是有一定的历史文献意义的。
  (选自《人世文丛》,北师大出版社,1997年版) 

  往事三章
  作者:黄继先

  吃饭不要钱的日子 
  对于四十岁左右的人来说,恐怕大多不知道在中国农村,还有过一段吃饭不要钱的日子吧?那时候,在我家乡的墙壁上或石崖上,到处都用石灰水写着“敞开肚子吃饱饭,鼓足干劲搞生产”的大幅标语,就像现在城市马路边林立的广告牌一样,无处不有,无处不在。
  我当时是一个已有一年多“派龄”的右派分子,最初在一个乡村小学当班主任,后来因“不服从改造”,被调到区所在地的跳石乡小学教历史。一学期后,又受到降薪下放的处分,下放地点就在学校附近几公里的碾坪村。这就使我有机会享受到学校老师们无法享受的吃饭不要钱的优待。
  我下去时,吃饭不要钱的规矩大约已在农村实行了一年的时间,农村粮食开始紧张了,每人每天大约只配了半斤原粮(黄谷),其余是粗粮,以红苕为主。蔬菜也很简单,几乎顿顿都是萝卜、白菜之类的大市菜,淡季时节,就只有吃“老梭边”之类的咸菜了。肉和油极少,每人每月只有十六两秤的一二两。
  我被下放到一户姓刘的富裕农民家里,户主约五十多岁,大家都叫她刘大娘,是一位精明能干而又善良的农村妇女。她家的院子里有一间公用堂屋,就是生产队的集体饭堂,吃饭钟声一响,生产队的老小社员全集中在堂屋的桌旁,享受免费进餐的“共产”待遇。
  当时的农村不但提倡“鼓足干劲搞生产”的经济建设,也提倡写诗、作画这样的文化建设。生产队长不知从哪里知道我有临摹的“天才”,就命令我在刷得雪白的墙壁上天天作画。我根据教书时订的几本儿童刊物,如《红领巾》《儿童时代》等刊出的连环画、民间故事插图,将它们一一用铅笔临摹在墙壁上,然后涂上五颜六色的颜料,看起来花花绿绿的,眼花缭乱,也可蒙混过关,博得很少看过彩图的乡亲们的一笑。天天作画,直到把生产队的所有石灰墙画满为止,这就是我劳动改造的内容。
  有一天凌晨四点,我睡得正香,忽然听见冬冬的敲门声。当时我是属于“心中有冷病,就怕来敲门”的那一类人物。半夜敲门,吓得我战战兢兢,赶忙披衣起床。开门一看,是房东刘大娘。她什么话也不说,只叫我穿好衣服跟她走。我忐忑不安地跟在她的后面,一会儿来到公共食堂,见食堂一角点着一盏小煤油灯,不像开斗争会的样子。再仔细看,见每张餐桌上升起团团雾气,小油灯被雾气包裹着,发出朦朦胧胧的光,像梦境一般。在昏暗的光影下,每一张桌子周围都坐着人,大家稀里呼噜埋头吃着什么。刘大娘指了指一个空位对我说:
  “坐下吃早饭!各人吃各人的,不要乱说,也不要乱问。吃完饭歇会儿,天一亮就上坡干活——你还是画你的画。今天的事,以后也不准对任何人说!”
  说完,她走到自己家人的那一桌,也埋头吃了起来。几十人的饭堂除了一片稀里呼噜的吃喝声以外,就听不见其他声音了。这使我觉得仍然像是梦境一般。
  我坐下抬眼一看,摆在我面前的是一斗碗白米干饭,一碗青菜和一小碗浑浑浊浊的散发出香味的肉汤。好久没尝过肉和白米干饭的滋味了,扑鼻的香味一下子钻进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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