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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情节的故事 主编:季羡林-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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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一些人,即便原来也发表过一些不同的政治观点,但在严酷的境遇中经不起考验,也程度不同地露出了凶残、冷酷、阴险的一面。
十一届三中全会前后,“右派”们被纷纷“改正”时,社会上不少人笼统地认为“右派”们都是“好样的”,是有“先见之明的”,是“敢于抨击时弊的英雄好汉”,等等,我以为实在是一大误解。
但是尽管如此,原先给这些人扣上“右派”帽子也是不对的。不管有些人原来就是怎么不正经,甚或真地对党对革命怀有“对立情绪”乃至“刻骨仇恨”,在大鸣大放中放出了多少支“毒箭”,但那毕竟都是在我们党号召大家“帮助党整风”,并信誓旦旦地做了“言者无罪”的保证后,人家才出来说话或张贴大字报的。后来统统给人家扣上“右派”帽子,就是言而无信、失信于民、有损党的信誉,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后来虽然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都给人家“改正”了,还坚持说“反右派斗争是必要的”,“只是扩大化了”,这显然是不明智的。
据廖盖隆等人所编《当代中国政治大事典》统计,被正式戴上“右派分子”帽子的有55万余人,这就是说,还有未被正式戴上“右派分子”帽子的。
另据北京朝华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左”祸》一书披露,“反右”后20年内陆续被摘帽者多达552973人,其中被改正的达552877人,用552973减去552877人,只有96人未被改正。假定这96人是真正的必须整顿的“右派”,那么用552877除以96,等于“扩大化”了5759。1354倍。
由于坚持这“只是扩大化”了的“必要论”,因此对“右派”问题的平反一律用“改正”而不用“平反”一词,这显然是不合逻辑的。
既然是“错划”,那就应该平反,就像对“文革”中被整的人以及在“反右派”前后各种“运动”中被“扩大化”、被“搞错了”的人一样。
许多人在“文革”中或“反右派”以外的各种“运动”中,被当作“敌人”、“叛徒”、“走资派”、“大老虎'等等往死里整,这显然是错误的,甚至是出于某些人的险恶用心,固然应该被平反,但其中有些人确实也有男盗女娼、贪赃枉法或大搞特殊化官僚化的行为,对这样一些人,都能彻底平反,为什么对只是说了几句话或写了一两篇文章的所谓“右派”,却非要留下一条尾巴而叫做“改正”呢?这显然是不合逻辑不合情理的。
再说,对1957年提出的观点经得起现实与历史检验的“右派”的平反,也一律叫做“改正”,就尤其不合逻辑不合情理了。
当年把很多同志一而再、再而三地往死里整的“高手”们,至今还没有悔悟到过去整同志整错了。其中绝大多数人,哪怕装腔作势地向受害的同志表示一点儿歉意,都还做不到。有的人甚至还洋洋自得,对当年受他们迫害过的同志立目横眉,以“历来紧跟党的路线”而自诩,却不去暗自思量过去哪些“紧跟”是对的,哪些“紧跟”是跟错了的。
在这种气氛中,尽管绝大多数中青年意气风发,在灿烂的理想之路上向前奋进,但也不乏若干“后来者”颇有甘愿从其“志同道合”的前辈中承受那种衣钵的“勇敢举动”。一有风吹草动,这样一些“老中青”往往都擦掌摩拳,大喊“全线出击”,颇有“反右派”、“反右倾”、“反击右倾翻案风”又来了的劲头。因为这种“表忠心”最容易向上爬,根本不需要什么真才实学勤奋上进,而只要昧着良心就行。
同时,几乎祸及全国的恣意倒买倒卖、任意提高物价、敲诈勒索、买官鬻爵、任意湖吃海喝,以及其他种种恶性侵害和挥霍人民血汗成果的所谓不正之风,至今仍然常兴不艾。不论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下了多少这不准那不准的文件也白搭,以致于有人说了这样一句歇后语:“中纪委文件——纸上谈兵。”
究其实,大凡敢于明目张胆地搞这些黑社会行当的,几乎百分之百都是手握实权或背后很有“来头”的人。陈希同—王宝森集团就是一个例子。在日常,他们能够“虚怀若谷”地容忍别人对他们说三道四么?虽说像过去那样铺天盖地的大规模“反右派”运动不会有,但局部的、小规模的、甚至只是“个别教练”的,则不仅会有,而且压根儿几乎就没断过线。
所有这些现实的存在,也还是很值得人们提防的,不宜把枕头捆得太高。林放同志的警世之作《江东子弟今犹在》,是很值得不甘浑噩度日的人们不时咀嚼回味的。
以上这些,就作为结束这本小册子时的赘言吧。竭诚欢迎来自任何方面的批评指教。
一个人,对如许敏感复杂的问题的思索,不可能都是非常中肯或较可人意的。多少真正伟大的人物尚非都是完人,何况我这样的人。
1978年12月26日至1988年1月27日
初稿于北京房山岳各庄
1988年2月27日至3月3日改于北京戴氏蜗牛居
1988年11月24日至12月19日再改于戴氏蜗牛居
1997年2月19日至6月11日充实定稿于戴氏蜗牛居
北大往事与林昭之死
作者:张元勋
北大百年校庆,昔日的受害者与知情者们欢笑雅集,但总让人感到一种凄然与失落的氛围异于当年,大家说来说去,话题惟在怀旧,竟无一人询问这些受难者五七年之后的苦难的历程(其实那是最重要的话题),回避语涉“个人的命运”!
为什么呢?这正如钱理群先生所说:“在我们这些老校友的北大记忆里,原是深藏着那一段或难堪,或痛心,因而‘不好说'的历史,谁愿意轻意搅动……”
是的,就五七年的北大来说,师生之间有一千五百人因“扩大化”而蒙受不白之冤,很多人被开除了公职与学籍,发配于穷山恶水、荒原大漠之间亡命了之,二十二年后,又把这“扩大化”了的一千五百人无一例外地平反,也就是说,就北大来说,“扩大化”已“扩大”到无一正确全盘错误的程度!这多么令人触目惊心!二十二年,那人生最美好的一段岁月便在这“扩大化”中丧尽!若无十一届三中全会的伟大决策,这些人便会与全国五十五万不幸者同作冤魂、同归于尽!四十一年间,我们全年级竟有近十位同窗英年早逝,时运的坎坷,生计的艰辛,过早地夺去了他们才华横溢的生命!陶尔夫、刘绍棠都是我们尊敬的学长,却不料“大戕良人”,使他们太早地离开了复苏伊始的神州大地,使我们母校百年聚首的相约化作终古的悲哀!
但是,我们的话题所及仅此而已!对于“善终”者衷于言表,而对于在五七年风暴的延展中惨死于“人民”枪口下的北大冤魂,却无人提起!这是为什么?我想:谈到被杀者总会牵动起更多的思考,所以仍然回避语涉“个人的命运”。
而非常遗憾的是:目前已出版的有关书籍并没有记述那群人后来的行踪,甚至连死难者的名字也一个未存!也就是说:死难者的遗作当时还未被北大的执权者们所留意,以致遗漏在那本作为“大批判”时的反面教材《右派言论汇集》之外,他们悄然凶死,连遗音也悄然迷失!
哲学系的学生黄宗羲绑赴刑场,临刑前对妻子说:“我死后你不要守着,早一点找一个家,好好教育孩子跟着党、跟着毛主席走社会主义道路。”他被杀在1958年。
西语系英语专业的学生顾文选,1966年夏自河北省某劳改农场逃出后未久被抓获而归,即被处死,其时他无妻室,亦无遗言。
化学系的学生张锡琨,企图越狱而被处死,时间已是“四人帮”垮台后的1976年底。他的遗体由他妹妹领走,掩埋于四川盆地。
而中文系新闻专业的1954级女学生林昭之死,则由于是被密杀及灭尸更被掩盖得毫无踪迹!
她死得惨烈,死得冤枉!
我的案头放着一份1954年8月15日的《解放日报》,其七至十一版刊登的是《全国高等学校1954年暑期招考新生录取名单(华东区部分)》,在第十版“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新生名单中有一个“彭令昭”。当我们负发京华,欢乐聚首燕园之初,“彭令昭”一直是名下无人的“隐君子”。两个月过去了,在杨晦先生为全年级开讲的“文艺学引论”的阶梯大教室,我们终于弄清了那个叫“林昭”的姑娘就是“隐君子彭令昭”。她在全年级的“亮相”,是因为系办公室的冯世澄先生举着一捆寄给彭今昭的书,并且喊着这个名字,而从座间起立跑到冯先生旁边的却是林昭。当时有个新疆的男同学名叫买买提?塔吉里克,据说他来北大之前曾是新华社新疆分社的社长,当时他是新闻专业的学生,和我同住在15斋,林昭被系里指定做他的辅导员,帮助他讲解一些课程难点,所以,她常来15斋,我们因之也就与她很熟。她是苏州人,“令”与“林”是同音字,她的乳名叫“苹男”,爷娘唤女皆呼之,或单唤做“苹”。(譬如1966年,她的母亲许宪民先生在给我的信中,用“暗语”般的语言告诉我林昭的初判刑期云:“苹年二十”,即是。)年稍长,“苹男”之外,爷娘又唤做“令昭”,她自中学即投稿发文,亦以“令昭”为笔名,后则改用“林昭”,盖以“令”、“林”是同音字。此处对她的名字的说明是为了纠正当今的某些文章中的妄说,说她“非常像”、也“非常爱”林黛玉,自己才改为“林昭”的。其实,林昭是最不喜欢别人说她是“林黛玉”的,“林黛玉”这个文学形象在“红学”专家们的文章中褒奖得几成完人,而在人们的现实思考中却是一个缺点与弱点太多的女子,故像林昭这样熟通《红楼梦》的北大中文系女学生,我们称她为“林姑娘”时,她或可领受,而若真的说她是“林黛玉”时,她会怒不可遏,感到是一种羞辱!一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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