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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情节的故事 主编:季羡林-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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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劝父亲不要顾虑大多,说,你既然要向组织靠拢,就要打消一切不必要的顾虑,还是自己主动去讲好。其他有什么都可以讲,不应该回避,要相信党,相信组织。那天晚上,他们一直谈到第二天凌晨三点多钟。
父亲谈过之后,心理负担减轻了一些,人也疲倦了,就和衣睡下。这时母亲倒紧张得睡不着了。她一直受党教育,相信组织,总想让父亲采取主动,担心他顾虑重重,醒来后会改变主意。考虑再三,她决定自己先去找作协领导谈谈。天刚蒙蒙亮,她就起身,穿着拖鞋轻手轻脚出了大门,前往东总布胡同46号刘白羽同志住处。当时刘是作协党组负责人。母亲说有急事要找刘,请他接见。
刘白羽同志起身后问母亲什么事情,母亲把昨晚父亲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并说父亲现在已经认识到自己有错误,愿意向组织靠拢。
刘不大相信,说企霞这样的脾气不可能有这种表示,可能是昨晚喝了酒才说的,在我们面前,他一向个性很强,轻易不肯认输,可能他不一定愿意谈。
母亲保证说,请组织放心,即使他到时不肯讲,我也愿意在组织面前证明这些话的可靠性。她请刘白羽同志把这一情况向周扬同志转告。刘显得很高兴,说,我先向周扬同志汇报,你回去后在企霞面前先别透露,等我汇报完再去找他。
当天下午,周扬同志派了辆车,接父亲和刘白羽同志到他那里去。刘很热心地和父亲握了手,说,你昨晚的情况,郑重已和我谈了。我已向周扬同志作了汇报,他要你去谈谈。父亲什么话也没说,就上了汽车。
父亲从周扬同志那里回来,神态自如多了,对母亲说,我一到那里,周扬同志和我握了手说,企霞同志,你这样很好,把问题谈开了,我们相信你会改正的,党是要你的。
这之后,父亲一直在家等候。作协组织出面,为母亲请了一个月假,说父亲身体不好,需要照顾。
为父亲的这次行动,周扬同志的谈话和刘白羽同志的态度,母亲感到很放心。她认为父亲这样靠近组织,积极解决问题的态度是正确的,而且作协组织和周扬同志一再保证“党是要你的,是欢迎你回到党内来的”,她以为事情一定会顺利解决。
作协组织要求父亲在大会上能把问题全说出来,从而迫使丁玲也交代自己的问题。
7月25日,作协党组扩大会复会是在文联礼堂召开的,会场主席台前挂着巨大的横幅,上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浪子回头金不换。”根据亨先的安排,会议先要父亲作“坦白交代”,并揭发丁玲。父亲的交代很使大家感到意外,斗争的矛头一下子都指向了丁玲,一些人愤怒指责,一些人高呼“打倒反党分子丁玲”的口号。整个会场气氛紧张,声势凶猛。丁玲和陈明听了父亲的发言,神情紧张,他们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引出这么一个结果来。丁玲被迫到台前作交代,面对人们的提问、追究、指责和口号,她无法答对。她低着头,欲哭无泪,欲说难言,后来索性将头伏在讲桌上,呜咽起来……
连续几天会议后,所谓的“丁、陈事件”就这样被“彻底揭露”了。
暑假里的一个夜晚,父亲整夜狂躁不安,一个人闷头拼命喝酒,还不停地大哭大闹。我们吓得睡不着觉,可谁也不敢去劝他。第二天,母亲悄悄地告诉我,父亲感到他在大会上的交代是受了骗,把自己的问题说得太严重了,他自己不但被人出卖了,还使丁玲也蒙受了不白之冤,现在心里非常后悔。我听了之后,心里不由得笼罩上一层厚厚的愁云。
1957年8月7日,《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文艺界反右派斗争的重大进展——攻破丁玲、陈企霞反党集团》的消息。
平地一声雷,党报的文章在全国上下,特别是在文艺界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当然,对别人来说确实是平地雷声起,令人胜目结舌;但对我们全家来说,却似乎是对这几年来动荡不安的生活的一次总结,同时也预示着未来的更大的不幸。看来一切均已最后定局,无话可说了。
随后是几个月的平静。我们无可奈何地、耐心地等待着事情最后的处理结果。因为事先周扬、刘白羽等同志一再保证过“党还是要你的,欢迎企霞同志重新回到党内来”,我们像是吃了定心丸,没有想到会有什么更坏的结果。
处理终于来了,父亲被定为右派分子,开除党籍,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取消原来的行政十级的待遇,只发给个人生活费每月二十六元……
这太出人意料了,母亲有些愤愤不平,到这时她才觉得是上了大当,受了大骗,她要为父亲鸣不平,找作协领导反映意见和要求。父亲无可奈何地说,算了吧,你就是去反映也没有用。
五、牵连
“丁、陈事件”开始的时候,所谓的“反党集团”的主要成员不过是丁玲、陈企霞等几个人。随着反右斗争的不断蔓延和扩大化,迫害的网越张越大,以至于被划人“集团”的人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多,据说后来总数竟多达三四百人之众,包括了、陈的上级、同事、学生、朋友、亲戚等等等等,还不算我们这些什么“名目”也没有的直系家属。
受牵连的人当中,主要是些父亲过去的老上级或平时关系较为密切的朋友、同事,他们对丁、陈的情况比较了解,因此对丁、陈问题的处理当然就有些不同的看法,或认为上纲太高,处理过重,或干脆认为完全处理错了。事后这些人都被归人到“丁、陈集团”内,如冯雪峰、艾青、罗烽、白朗、舒群等等同志。这其中也包括他们对作协党组和周扬本人的领导作风有些意见。但是“丁、陈集团”似乎又包括不了那么多高层人物,于是又逐步分离派生出所谓的“丁玲、冯雪峰集团”,“舒群、罗烽集团”等等,简直成为莫名其妙的任意组合了。这和中央当时内部提出的“尽量少划”,“可划可不划的,尽量不划”的政策是多么不协调!难怪过去父亲的老上级,国内外声望很高、影响很大的诗人艾青同志,后来曾多次对父亲半是开玩笑,半是自嘲地说:“我是‘丁、陈集团'的成员,我在你领导下。”
至于作为“独立王国”基地的《文艺报》编辑部,普通的编辑和工作人员,几乎没有一个能逃脱当右派分子的厄运。其中甚至有几个在反右斗争后期刚刚分配来的编辑,在运动后期也被一网打尽。《文艺报》改组后,原来的编辑们被强行遣散,不少人戴着右派分子的帽子被送去劳动或失业在家,处境极为悲惨。
不仅如此,连中宣部派出调查丁、陈问题工作小组的李之琏、黎辛等同志,也以包庇和充当右派保护人的罪名,被划为右派分子开除党籍,“随之而来的就是在全国范围内,凡是实事求是地说过丁玲好话的人,都一一受到检查处理,或定为右派,或定为反党,或作为严重错误,很少听到有谁幸免于难”(见《新文学史料》1989年第3期第137页)。
我五叔陈适五和五婶林宁,一直在国外,对国内的政治斗争,尤其是文艺界所谓的对“丁、陈”的斗争,不仅没有任何参与,而且所知甚少。1955年底,五叔奉调回国,正碰上父亲被隔离审查,出于对兄长的亲情和过去同患难的战友不幸的不平,五叔曾到隔离室去探望过父亲,并通过组织向作快党组写过信,要求党挽救父亲这样一个参加革命二十多年、在国统区被捕坐过牢、经受过考验的老同志。不料,反右斗争一来,五叔竟被不明不白地开除党籍,划为右派,送往河北省滦县柏各庄农场劳动。五婶与我们家来往不多,他们也不放过,后经母亲再三证明她对此事毫不知情,才总算没有被牵连进去。
在父亲的处理决定下来之后,母亲觉得这和当初周扬、刘白羽他们所说的“党还是要企霞”的精神完全背离,感到愤愤不平,去找刘白羽反映。刘竟说:你有意见,那好,把你刚才说的意见都写成书面的,我负责向上反映。他拿到这份书面意见,如获至宝,立即到母亲所在的中华全国合作总社,非要合作总社对母亲作出处理不可。合作总社在作协一再催促之下,终于作出了母亲在反右斗争中“立场不稳”的结论,宣布对她“党内警告”处分。待她调往福建工作一年之后,处分又改为“开除党籍”追至她福建的所在单位。直到1978年彻底平反后,我们才知道,她当时不仅被开除了党籍,而且“划为中右,内控使用”达二十年之久。
我六叔陈企城一家,平时和我们只有些生活上的往来。六叔那时在《教师报》工作,六婶在北京第四医院任化验员。反右运动时他们虽然没有任何不利于社会主义的言论,却也因为父亲问题的牵连,被下放到广西,全家被迫离京。后来,六叔的命运非常悲惨,他在十年之后的“文化大革命”中,在广西灌阳县含冤而死。
至于父亲的同事、学生,被牵连的就更多了。我记得当时《文艺学习》编辑部有一个李兴华叔叔,是父亲的学生,原来在部队受过表扬立过功,是个英雄模范。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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