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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狮-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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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瑞芝的心头,倏然涌起一股热浪……
她想都没想,转过身,扑到门口,打开门,向外跑去。刚跑出房门,就和门口一个“雪人”撞了个满怀。
“瑞芝同学!”
“等一等!”赵瑞芝连是谁看都没看一眼,大喊着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直朝屋子后面跑去。
到了屋子后面,远远近近,一个人影儿都没有,除了漫天飞舞的大雪,还就是漫天飞舞的大雪,迷迷蒙蒙,茫茫一片。
赵瑞芝顶着大雪跑到那棵老榆树树下,只见有两个陷得很深的脚印窝窝,从这脚印窝窝处,又有一行刚刚踏出的脚印走向了通往校门的大路。
赵瑞芝又踅转身跑到大路上,极目远望去,只见那身着丝绸棉袍的满披着雪的瘦弱身影,正顶着雪在渐渐远去。赵瑞芝扬起手臂,张开嘴,刚准备要喊叫一声,但随即又一想,最终又没有喊,把要喊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目送着那熟悉的瘦弱身影在前面的拐弯处被迷漫的大雪所吞没……
四
赵瑞芝回来的时候,在门口与她相撞的那个“雪人”,一直还在那门口站着。
“瑞芝同学!”
“哎呀,是你——继陆兄!怎么不进屋子里去?快进去,快进去!”
宋维新在门口先把身上的雪拍打了一下,然后进了房子。
赵瑞芝随后而进,把门带好。
“继陆兄,你没去你表姨家?”
“没去。”
“小玉姐回去了。茗妹也相跟着一块儿去了。”
“噢。”宋维新点点头。
“请坐!”赵瑞芝给宋维新搬过来一把椅子。
“谢谢!”宋维新坐下。
赵瑞芝给宋维新斟了一杯热茶,突然看见还一直背在宋维新身上的画板,有些奇怪地问道:
“继陆兄,你这是……”
“画画。”宋维新不自然地笑了笑,把画板从身上取了下来,靠墙立在了旁边。
“是准备画雪景吗?”赵瑞芝挺感兴趣地问。
“嗯。”宋维新点点头,但马上又摇了摇头:“噢,不,不!”
“那你准备画……”
“给你画像。”宋维新由于内心紧张而有点慌乱。
“给我画像?”赵瑞芝大睁着黑亮的眼睛,疑惑不解地望着宋维新,笑着问,“你怎么突然想起要给我画像?”
“不是你说的让我给你画张像吗?”
“我说的?”赵瑞芝更大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我什么时候说请你给我画张像?”
看着赵瑞芝那疑惑而惊愕的神态,是那么娇媚,富有魅力,又是那么滑稽可笑,宋维新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瑞芝同学好大的忘性呀!”
“怎么?我真的说过?”
“那不是‘蒸’的,还是‘煮’的?”宋维新紧张的心绪一放松,神情也自然了,话也油了起来。
赵瑞芝竭力地回忆着自己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说过这话。
“要不要我提醒一下?”宋维新卖关子地看了赵瑞芝好大一会儿。才又说道:“那天,在轮船上,你看了我画的《海神》的底稿,我们又谈到了我们家客厅里挂的那幅《创造亚当》的临摹的油画,完后,说起画人像,一茗小妹提议让我给你画张像。你点头同意了。当时,天津的翔宇兄、邓颖超邓小姐也都在场。”
经宋维新这么一提醒,赵瑞芝想起隐隐约约似乎有这么一回事。
好像就是在他们一块儿来北京的轮船上,一天晚饭后,宋维新又去船尾画他的《海神》去了,赵瑞芝和宋一茗在甲板上散步,刚好和也在甲板上散步的周恩来、邓颖超相遇,四人在一起聊了一会儿,记不清是谁提议的去船尾看宋维新画画,于是,四人都去了船尾。宋维新把他画好的一幅草图递给大家看,他们看着,谈论着他的构思和笔法。宋一茗提到了他们客厅里挂着的那幅《创造亚当》的临摹油画,思索着,说:
“哥,其实我觉得你最拿手的,还是画人。人在你的画笔下都是那么逼真,那么生动,一点也不呆板。比如挂在咱们家客厅里的那幅《创造亚当》的油画,虽说是你临摹的,但我觉得还是比你这幅《海神》画得好。”
宋一茗说着,把手中的《海神》的草图顺手递给身边的赵瑞芝,顺口还问了赵瑞芝一句:
“瑞芝姐,你说呢?你也见过我们家客厅里挂的那幅《创造亚当》的画。你的看法呢?瑞芝姐?”
赵瑞芝看着手中的《海神》的草图,从心底同意宋一茗的话。她挺喜欢《创造亚当》那幅临摹画。当时,在宋维新家里,她和宋维新在一起还讨论过那幅画,好几次讨论过。宋维新说他在米开朗基罗原作的基础上,稍微作了点修改,有些地方笔划加粗加浓了些,有些地方变细变淡了些。他说他在临摹的时候,脑子里总想着这个正从不知不觉的混沌的睡幻状态中慢慢苏醒过来、正获得了新的生命和力量,慢慢支起身子、抬起头的亚当,就是当前的中华神州,刚从两千多年封建专制的黑暗统治之下和近百年来西洋东洋列强的枷锁下的蒙昧、愚钝、混沌的状态中慢慢苏醒过来,正在渴望得到一种扶持、支撑他奋力站起来的力量。中华神州是一头被蒙汗药迷醉过去而沉睡着的东方雄狮。所以,宋维新说,他在临摹亚当的时候,极力地想通过线条的表现力,显示出他厚实雄劲的内蕴,显示出他那正在孕育和凝聚着的、即将勃然迸发而出的无穷无尽的青春和力量。赵瑞芝很钦服宋维新这种艺术上的感受。或许如人们常说的一种心灵上的感应,一种感受上的相同和交流,赵瑞芝觉得当前的中国确实有点像这画中的亚当。那男人的隐秘的东西,画得是那么夸张得粗而大,是那么赤露,那么醒目,正是为了显示画中亚当雄性强大的内蕴,炫耀他的雄劲的力量,赵瑞芝这也才真正有所领悟。想想那幅《创造亚当》,再看看现在手里的这幅《海神》,这幅《海神》确实远远不及那幅《创造亚当》。
“瑞芝姐,你说呢?”
赵瑞芝正想着,听见宋一茗又问了她一句,忙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回答说:
“我不太懂,所以也说不准。不过,凭感觉上,我也觉得这一幅不如那一幅。”
恃才做物、才华过人的人,一般自尊心都特别强,都丝毫容不得别人说他一个“不”字。宋维新也不例外。宋维新对自己画的任何一幅画,包括那幅《创造亚当》,也包括这幅《海神》,他都非常自信。宋一茗说他这幅《海神》不如那幅《创造亚当》的时候,因为是自己妹妹,他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所以他的反应好像也不大明显,只是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好像说“你懂什么?”用轻蔑的眼光看了他妹妹一眼;而当赵瑞芝也这样说的时候,宋维新一下脸面上挂不住了。赵瑞芝记得,宋维新当时脸上先是一阵红,又是一阵白,尔后又是一阵红,嘴角很难看地扯了扯,笑不是笑,哭不是哭,神态极不自然,好半天没说一句话。
宋一茗真不愧是个“凤辣子”!好精明!一看不小心碰疼了哥哥的敏感神经,眼睛骨溜溜一转,上前笑着对宋维新说:
“哥,你画人画得好,瑞芝姐还想请你给她画张像呢!怎么样,以后有时间,你给我瑞芝姐画张像吧?怎么样?不给赏个脸吗?”
先不说宋维新怎么样,赵瑞芝就先被吓了一大跳。这一茗小妹怎么搞的?怎么这样胡说乱说呢?她从来没有说过让宋维新给自己画像呀!想都没想过。压根儿就没有想过。一茗小妹怎么能这样信口开河呢?赵瑞芝脸红心跳,神态慌乱地忙上前一步,拉了拉宋一茗的衣袖,摇着头,阻止宋一茗不要胡说乱说。
宋一茗回头很快地看了赵瑞芝一眼,笑着,给赵瑞芝使了个眼色,又回转过头去:
“哥,怎么样?”
“你说什么?”宋维新脸色沉郁地问道。刚才宋一茗问他的话,他听到了,但他没反应过来,他感到意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以后有时间给瑞芝姐画张像。可以吗?”宋一茗提高声调,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
“给赵小姐画像?”宋维新惊异之中隐带着一点喜色和希冀,看了赵瑞芝一眼。
赵瑞芝刚要开口想说什么,让宋一茗用手把衣袖一拉,又一个眼色,给挡了回去。
“对,哥,以后抽空给瑞芝姐画张像。怎么样?”宋一茗望着宋维新,认真地说,“哥,抽空画一画吧!你画出来后,这可是一幅美女图,一幅真正的东方现代美女图,绝对的不比你买来的那些古希腊的以及近代和现代的西洋大画家们画的西洋美女图逊色!绝对的!怎么样,哥?以后抽空给画一张吧?”
“我还有什么说的?我绝对没问题!”宋维新就像是被注射了一针兴奋剂似的,脸上由刚才心中的不快而引起的沉郁一扫而尽,满面丝毫不加遮掩地大胆地洋溢起了满怀着希望的欣喜的红光,他两眼灼灼闪亮,望着赵瑞芝:“就看赵小姐信得过不信得过我,肯不肯赏光允许我给赵小姐的芳容作画?”
“以后吧!以后有时间再说。”赵瑞芝见大家都在看她,脸又红又烧,火辣辣的,慌忙随口应付了一句。
万万没有想到,这在慌乱中随口应付的一句话,她赵瑞芝压根儿就没往心上搁,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可他宋维新,却当真的,当正经事地牢牢记下来了。
赵瑞芝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起来了。就是,我说过这话。”
宋维新像个小孩似地咧着嘴笑着:“你看,我没有诳骗你吧?”
“实在对不起。继陆兄!是我给忘记了。”
“这没啥。这没啥。只要你别嫌我画得不好就行了。”宋维新说着,打开了画板。
“现在就画?”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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