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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上帝最近-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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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纱蒙面的巴勒斯坦妇女出现在送葬队伍中。她们挤在街道两边的人行道上,不断呼喊口号,打出“V”字胜利手势。葬礼一般只有男子参加,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有妇女加入,也是第一次见到万巷人空的送葬场面。

  当盛有亚辛尸体、覆盖哈马斯绿色旗帜的棺材抬到,将进入清真寺接受最后的祷告时,人群突然沸腾起来。无数只手伸向棺材,耳边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和枪声,好像巴勒斯坦人刚刚从“不敢相信”中回过神来,愤怒突然被点燃。

  不仅仅是绿旗,代表其它派别的黑、红、黄、白各色旗帜一齐出现在葬礼上。一辆装有扩音器的车上,哈马斯宣布:“地狱之门已经打开,海法、特拉维夫、内塔亚……爆炸!爆炸!爆炸!”

  一间店铺屋檐被踩塌,站在上面俯瞰葬礼的人扑扑落下来。


 哈马斯要靠选票上台

  根据伊斯兰教习俗,亚辛家属为他搭建两处灵堂,分别接受男女宾客凭吊。吊唁活动从他死亡之日起持续三日。由于亚辛的特殊身份,前来凭吊的人太多,所以供男子凭吊的灵堂不是设在家里,而是在加沙城中心一个足球场这里也曾经是巴勒斯坦安全部队练兵的地方。

 
 
 
  简易的绿色塑料大棚很快在球场上搭起来。灵堂入口处张贴着巨幅亚辛画像,侧面像,背景是太阳,光芒万丈。巴勒斯坦安全部队的士兵捧着花圈列队而入,这支部队曾经奉政府之命软禁亚辛。亚辛的男性家属在灵堂里站成一排,与前来吊唁的人一一握手。

  忽然,所有记者的镜头都对准一个方向:一名双腿残疾的巴勒斯坦老人,一寸一寸,从沙地上爬进来!

  美联社的女摄影师今天从耶路撒冷赶来,匆忙间居然用一块艳丽的花头巾遮掩满头金发,惹得过往的巴勒斯坦人侧目纷纷。平日一向孤傲的她主动跟我搭讪,问我那一身得体的黑袍黑头巾哪里买的?

  哈马斯五人领导班子中的马哈茂德·扎哈尔抵达现场,引起记者们一阵骚动。扎哈尔一脸疲倦,还有几分心神不宁这个时候,大家都在猜,哈马斯中谁是下一个?

  乘扎哈尔在灵堂里坐下的时候,我挤到他身边发问。“‘基地’组织发出声明,要替谢赫亚辛报仇,还邀请哈马斯加入‘基地’?”扎哈尔挤出一个笑容,摇摇头说:“哈马斯并不像外界传说的那样,考虑加入巴勒斯坦政府或‘基地’组织……哈马斯今后将作为独立派别参加巴勒斯坦大选,我们还是希望通过民主选举,而不是其它方式赢得政治权力。”

  他说,哈马斯并没有涣散,“我们有组织、有制度,杀死亚辛不但没有削弱哈马斯,反而令我们变得更强大、更团结。”至于以色列方面为什么对哈马斯“下死手”,扎哈尔又笑了:“你见过拳击比赛吗?落败的一方总要垂死挣扎,那时候他会胡乱挥舞拳头,以色列总理沙龙现在就是这个样子。”他解释说,在过去三年多中,沙龙的“定点清除”政策并没有奏效,修建隔离墙也没能完全阻止自杀式爆炸,所以才会采取这样的极端行动。

  扎哈尔的笑容难掩一丝紧张。交谈几分钟后,他匆匆起身离开。这个时候,他不愿意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

  想殉道吗

  女眷们都在另外一个灵堂亚辛家院子。亚辛家位于加沙城贫困的萨卜拉区,两层小楼,楼下是院子,与附近居民的房子连成一片。这就是为什么以色列一直不敢直接轰炸亚辛住宅的原因。

  蒙面的伊斯兰大学女生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犹太人杀无辜者,犹太人杀无辜者……”一个叫伊纳斯的,拉起我的手问,“想殉道吗?跟我来。”周围人轻笑着,她冲那些人挤挤眼睛。

  先喝杯桔子汁,再吃三颗椰枣。桔子汁喝了解渴,而三颗椰枣,是仿效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当年冥想时,只食椰枣充饥的做法。

  “不是所有人都能殉道,”伊纳斯说,“真主只挑选最优秀的人殉道……你可以努力……”

  上千个穿黑色长袍的身影中,我好不容易找到乌姆·穆罕默德。她满脸疲惫,见到我时努力拉动嘴唇,露出牙齿,算是微笑。象其她女眷一样,她身上贴了个标明身份的纸条:烈士亚辛之妻。这大概就是她一辈子的标签。

  乌姆·穆罕默德瘫坐在一张白色塑料椅子里,与无数只排队伸过来的手相握。她真的累了,没人过来握手时,她的手也朝前伸着;有时对方伸出手,她却毫不知觉。

  女眷们说,等吊唁的人少些再同意我采访乌姆·穆罕默德。乌姆·穆罕默德背后站着亚辛的女儿,大约20岁出头,警惕地瞟了我几眼,拒绝说话。

  他们的孩子都是在结婚头几年出生。那时,亚辛的瘫痪程度还没有如此严重。女儿们都嫁了哈马斯,儿子们自然是哈马斯成员,兼作亚辛的保镖。

  站了半个多小时,吊唁队伍没有中断过。我只好蹲到乌姆·穆罕默德脚边,见缝插针问两句。

  “外面传来爆炸声,接着有人冲进来喊‘谢赫死了、谢赫死了’,”空袭发生时,乌姆·穆罕默德正在家中,她对我讲起当时的情景。亚辛遇刺的地方离家门口几步之遥。“他们不让我出去,说很危险,但是我没来得及戴头巾就冲出去了,只看到地上一滩血迹,”她的声音突然哽咽,“我连尸体都没看到,听说被炸成了碎片……”

  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嗓子发干,整个人好像早已被抽空。

  伊纳斯告诉我,哈马斯视亚辛为精神领袖,但乌姆·穆罕默德“仅仅是他的妻子”。不过,哈马斯将负责亚辛遗孀及家属今后的生活。

  以死相报

  3月26日。哈马斯连续第4天游行。队伍在一所学校的操场集合,有人上台讲话。25日,作为对亚辛遇刺的报复,两名哈马斯成员袭击加沙犹太人定居点,当然也送了命。现在,哈马斯正把两名死者家属推到台上,接受大家致敬。

  一名死者的父亲站在台中央,手里被人塞了把枪。他悲伤,又绝决,眼里噙着泪。见记者拍照,有人试图拿掉他手里的枪,老人不让,抓得更紧。当蒙面的哈马斯代表们致哀完毕,离开舞台时,老人一挺腰杆,敬了个军礼。



  原亚辛办公室主任哈尼亚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他开始讲话的时候,突然停电了。黑暗中,他鼓动大家高呼:“兰提西万岁!兰提西万岁!”

  二号人物兰提西已经接替亚辛,出任哈马斯加沙地带总头目,同时,也开始了东躲西藏的生活。

 
 
 
  最后36小时

  3月26日晚拍摄哈马斯游行之后,我参加了几名记者的聚会。路透社加沙负责人、文字记者尼达尔在场,他是全世界第一个赶到现场、发出亚辛遇刺消息的人。尼达尔和亚辛住同一个区,几幢楼之隔。听见爆炸声,他穿着睡衣狂奔出去。当时他只是猜测亚辛家出事了。

  “现场像舞台那样保留着,亚辛的头颅上半部分已经没了……第一枚导弹击中了他的轮椅,第二枚干掉了周围的人……‘阿帕奇’飞得低极了,当时我们都以为还要飞回来炸一次……”尼达尔一遍又一遍向我们描述当时的情景。

  空袭来临之前两天,他们那个区的卫星电视信号就开始受到强烈干扰。巴勒斯坦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以色列无人驾驶侦察机在附近盘旋,亚辛也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召集家里人开会。

  通过与尼达尔、以及后来同空袭受伤者、亚辛家人的交谈,我拼凑出亚辛遇刺之前的最后36小时。

  3月20日深夜,亚辛右眼炎症突然加剧,痛得他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随从们给他服了些药,但他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一度呼吸困难,胸腔里嗡嗡作响。随从不敢延误,连夜将他送到加沙市中心的舍法医院。察觉到医院附近海滨公路上,以色列军队正在集结,随从未敢在医院停留,当晚将亚辛送回家中。

  3月21日太阳落山,亚辛简单吃了些东西,要求去清真寺礼拜。随从们与他商定,礼拜完毕后,将他转移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没想到,礼拜完毕,亚辛却不愿离开清真寺了。

  “我预感自己快殉道了,希望如此,我不想偷生,”他召集家人说。

  22日清晨4时,附近居民陆续来到清真寺做晨礼。他们发现亚辛和他的家人、随从已经在那里坐着,好像等待大家到来。5时10分礼拜结束,亚辛向大家宣讲:“继续圣战,即使牺牲也在所不惜,直到讨回巴勒斯坦人的所有权利”。

  在爆炸中受伤的阿里回忆,当时他离亚辛很近,听见一名随从提醒亚辛,天空中有以色列飞机频繁穿梭。亚辛说:“我们希望能够殉道,我们来自于安拉,归于安拉。”随从说,可能有“巴奸”在亚辛乘坐的汽车上做了记号,引导天空中的以色列飞机。“那我们就不坐车,走回去,”亚辛决定。

  像往常一样,亚辛最后一个离开清真寺。“因为他多次遭到以色列的清除警告,担心殃及无辜,”一名住在附近的居民说,“这次谢赫也是等人散尽之后才走。”

  走出清真寺大门,随从再次提醒亚辛:“头顶有飞机,我们回清真寺躲避吧。”亚辛鼓励他们说:“我们不是准备要殉道的吗?”

  一名结束礼拜的巴勒斯坦人跟着亚辛走。亚辛让助手告诉那人,“不要跟着我,危险。”这是亚辛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离开清真寺大约两百米后,第一枚导弹直接命中亚辛。

  阿里离开清真寺后,直接回家。刚进家门,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他的第一反应是:亚辛被炸!赶紧冲出去救人。等他来到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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