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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上帝最近-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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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枚导弹打在我车前,我和我的儿子迅速跳车……”录像带里,2003年7月23日的兰提西,正向我们讲述同年6月他第一次遭到以色列导弹袭击、侥幸逃生的经历。他当时还解开衬衣,让我和阮先生看弹片在他胸口留下的伤痕。录像带不见画面,我在脑海里“重播”镜头。
采访开始前,兰提西与阮先生坐在沙发上闲聊,差不多同龄的两个人谈到家庭情况。兰提西说自己已经有10个孙子孙女,反问阮先生,答曰“一个”,两人大笑。
“继续圣战,直到最后一个犹太人滚开!”这是兰提西2003年6月10日遭到4枚“地狱火”导弹袭击逃生后,躺在病床上讲的第一句话。这个哈马斯发言人素以观点强硬著称,但追踪他一年多来的讲话,那是我听到最激进的一次,而且从此再没有降调。2003年6月4日,美国、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三方首脑在约旦海滨城市亚喀巴召开峰会,高调启动“路线图”和平计划,没想到此后的一个星期内,40多名巴勒斯坦人和以色列人死于新一轮暴力冲突。兰提西第一次遇袭之后,中止了与巴勒斯坦政府关于停火的对话。
20日是向兰提西致哀三天的最后一天。晚上,哈马斯领导人和大批支持者来到加沙城中部搭建起来的灵堂举行集会。致哀三天中的第一天,灵堂布置的简单、仓促叫我难以置信,连一张兰提西的烈士像都没有;第二天,画像有了,灵堂入口处生意也做起来了一本薄薄的兰提西《语录》加一张烈士像,5谢克尔(相当于人民币10元)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以群众支持率为生存之本的哈马斯向来免费发放这些东西。后来有人告诉我,哈马斯的经济来源被切,穷困潦倒,正呼吁巴勒斯坦人募捐。
灵堂门口,印有亚辛头像的T恤衫也卖起来了。大多是小号,10岁以下孩子穿的那种,最小的是婴儿尺码,灵堂周围热闹得象个集市。最后一个晚上,夜市的味道更浓了,身背甜水壶的人都进来叫卖。那是中东特有的风景线,锡制水壶一人多高,顶上还插着鲜艳的羽毛或花朵。
扎哈尔和哈尼亚坐在第二排,所有记者只能隔着铁丝网拍摄。他们俩是哈马斯五人核心领导班子中尚在人世的两个。尽管哈马斯没有公开宣布,扎哈尔实际上已经被视为兰提西的接班人。今晚,坐在这里的扎哈尔神情严肃。
4月17日,扎哈尔闻讯赶到舍法医院证实兰提西身亡的消息。他含泪对停尸房外面的人群宣布,“布什与沙龙毁掉了谈判之路。”在第二天举行的兰提西葬礼上,扎哈尔高声说,哈马斯的未来,就在这人海中!
我猜每次闪光灯闪过,记者们心里都在想:这会不会是扎哈尔生前的最后一张照片?
舞台上的哈马斯宣布今天将带给大家一个“惊喜”,请大家耐心等待。“惊喜”之前,是哈马斯成员轮番讲话,全都发誓为兰提西报仇。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我是穆罕默德·萨卜拉,7岁,我要用这把手枪里的子弹打死沙龙!”人群齐声回应,铁丝网背后的孩子们更是激动,沸腾热血的音乐也响起来,“我们不会被吓倒,我们不会被吓倒……”
有人把孩子打扮成哈马斯武装人员的样子,让他们穿迷彩服、系绿色头带,扛起火箭模型,或者木头步枪。几个巴勒斯坦记者过去呵斥他们,说这样被人拍照了,有损巴勒斯坦人形象。那些人有点不知所措,悻悻离去,在他们看来,这是向以色列发出的信号:巴勒斯坦人前仆后继。
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倒提玩具步枪,追打同伴。蹲在地上拍摄的我,脑袋上突然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居然是一个大号卡桑火箭模型从孩子肩头滑落人群哄笑起来。
“惊喜”终于开始。那是兰提西遇刺前一天录制的讲话,第一次公开播放。投影机将光束打到白布上,四周安静下来。还是那样倔犟的甩头、铿锵有力的语气,发言人兰提西不用看稿子,滔滔不绝、绝无停顿地讲了20多分钟。这次表态格外强硬,格外分明:“杀死他们(犹太人)、赶走他们,就象当初他们赶走你们……不是我不愿意谈判,但是谈判并不意味着哈马斯会放弃自己的立场,相反,那些愿意加入我们的人,欢迎你们……因为只有哈
马斯才是希望,才是未来……”一名巴勒斯坦记者在旁边轻轻对我说,这个表态很危险啊,直接攻击巴勒斯坦现政府。来灵堂的路上,这名记者告诉我,几个星期前传闻兰提西与巴勒斯坦前安全部长达赫兰秘密会谈,而以色列军方原本想在兰提西赴会的路上下手。哈马斯今天(4月20日)证实,兰提西遭“巴奸”(巴勒斯坦奸细)出卖。
17日晚,巴奸尾随兰提西的一名保镖到达兰提西藏身的地方。当时兰提西戴上阿拉伯头巾,披着斗篷,化装成老者的样子,但巴奸认出了他的保镖,就确定这个人是兰提西。已经处于严密防范之下的兰提西决定中途换乘一辆汽车。贾拉大街上,当他刚刚进入第二辆汽车、一辆白色“标致”时,“地狱火”导弹赶到。
在生前最后一次讲话的结尾,兰提西说,我很想再看一看罕尤尼斯,美丽的罕尤尼斯村庄,看一看我的家人,但是,我已经选择了圣战,圣战将继续下去。
哈马斯精神领袖亚辛3月22日遇刺、悼念三天结束后,兰提西处于完全地下状态,拒绝接受媒体采访,不断乔装打扮、更换藏身地点。兰提西出生的地方并不在加沙地带南部罕尤尼斯,而是今天以色列城市海法附近。
1948年第一次中东战争爆发后,他随父母逃难至加沙,沦为难民。兰提西曾经是治病救人的儿科医生。
光束收拢,讲话放映完毕,集会结束。许多只手奔向舞台前沿,争抢兰提西画像。我拉过身边一个始终仰头专心听兰提西讲话的孩子问:“听懂了什么?”那孩子大概7、8岁,惊慌地看了我一眼,跑开。
光线昏暗,人潮开始往外涌,跌跌撞撞。一个孩子骑在墙头,举着印有兰提西与亚辛合影的海报,高叫“一谢克尔(相当于人民币2元)一张,一谢克尔一张!”
不知道兰提西听不听得见这滚滚市声。
回办公室的路上,听到“自由之声”电台报道,“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在加沙地带南部拉法难民营向人群开火。
加沙累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名哈马斯顶层人物遭到以色列“定点清除”。加沙街头有愤怒,更有疲惫。
凌晨3时半,发完最后一条有关兰提西遇刺的消息稿和新闻分析,准备在拍摄葬礼之前小睡一会儿。电话响。心头一跳。
一段时间以来,“午夜”时分“凶铃”响,我就害怕,怕拿起电话又听到哪里爆炸的消息。
幸好是国内编辑。
9时到达加沙城舍法医院。停尸间里还是那几只锃亮、冰冷的冰箱。一个人跟大夫说,冰箱没“弗里昂”了,尸体恐怕冻不了多久。
哈马斯的纪律还是严明,无论我进停尸间还是出来,都没有遭到非礼待遇。出来时,甚至有人主动为我开道,告诉那些挤来挤去的人:“我们的宗教规范教你们这样尊重妇女吗?”
美联社摄影记者凯文满脸倦意,给我看腿上又深又长的伤口,“(记者)这活儿是猴子干的!”在兰提西汽车爆炸现场,他的腿不小心插进汽车里,巴勒斯坦人正好要把汽车翻转,碎片割开了他的腿,“回到办公室我一摸,全是血。”巴勒斯坦记者马哈茂德·哈斯的摄影包差点在现场被人摸走。
葬礼就要开始,各路摄影记者抢占位置。路透社苏哈布出现在我对面的房顶上,胯下正是停尸间大门。凯文和我一起站在停尸间对面一辆汽车顶上。他说,只要眼前没有遮挡,我们就能拍到尸体被抬出来的一瞬间。他的同事哈提姆站在对面屋顶,准备“补台”。凯文说,今天到场的人很多,但比不上亚辛遇刺那天的规模。当时,医院里他根本没有地方站。
门开了,尸体往外抬,一群一群绿色哈马斯旗帜突然出现在我和凯文眼前,将我们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哈提姆”凯文绝望呼喊,我们“噌噌”跳车,从人群里挤向尸体担架。
迎着冲过来的尸体担架按了几张,不够理想,最好还是站在高处。这时,我幸运地看到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爬上去,“噌”又滑下来,便抓住人家的雨刷再上去。
行至医院门口,有人从空中抛撒红色花瓣。一抬头,我看见路透社另一名摄影记者正骑在医院大门上拍摄。
兰提西遇刺之后,以色列关闭了加沙所有对外通道,以防巴勒斯坦人报复性袭击。18日起,我就收不到报纸。20日,西岸印制的《天天报》、《圣城报》终于进了加沙;修车的工人又过不来,因为连接加沙地带南北的公路也被以军切断。
城里那家据说老板是哈马斯的菜店居然没有关门。我问:“为什么没有参加罢市?”伙计说卖菜是城里最主要的营生,不能关,老百姓要吃菜的。他说:“但我们肯定会参加罢市,你看店里有我们首领的相片……”“怎么没有兰提西的呢?”“明天就到货,明天就到。”
一家杂货店老板在拖地板。我探头问:“开着吗?”他说,“当然,请进。”
“为什么不罢市?”“头两天参加了,第三天了,算了吧……”
平日买菜的那家小店半掩门户,里面却是照常营业。“你没有参加罢市吗?”“参加啊,所以我只开了半扇门,”老板穆罕默德说。谈话间,一名妇女进来张望了一下,嘱咐穆罕默德留一棵新鲜生菜。“你看,有人要吃菜,我也得把店里的菜卖了啊。”
除却疲惫,街头一片肃杀。以色列的打击已经没有禁区,巴勒斯坦人有种大难将至的惶恐。也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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