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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五辑)-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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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快到杂志社有一个上坡,陈祈在那里遇到了小胡。他下了车子和小胡打招呼。
不想小胡对他说,那些信他没有寄出去,小眉说那里面肯定是私活,不让寄。她已
经汇报到主编那儿去了!
陈祈吓了一跳,眼前一阵发黑。坏了,坏了,让她给咬了。他强作镇定问:
“信现在在哪儿?”
小胡说:“还在我桌子上。”他可怜巴巴地说,“也怪我,没有早点把信收到
包里。”
陈祈皱着眉头不说话。小胡愤愤道:“这个女人他妈的讨厌!谁没点私事呢,
她上班还不是老偷偷摸摸打长途?以为我们不知道啊。”
“是啊,是啊,”陈祈沉吟着推着车子继续往上走。锁车的时候他对小胡说:
“没关系。我没办私事,她早就想找我的碴子了,可惜找错了。”
小胡诧异地望着他,一脸迷惑。陈祈问:“主编刚才怎么说?”
“他说要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好,这才是领导!”陈祈拍拍小胡的肩膀说,“没你的事儿。你放心,我不
会连累你的。”
杂志社里人已经全走了,连小眉也不在办公室。陈祈在考勤卡上签上字,表示
自己并没有早退,又到小胡桌上把那几封信拿回了自己办公室。
他抽了一支烟,刚拆开一个信封,小胡走了进来。他给小胡递上烟说:“我不
寄了,我等主编来找我。”
小胡紧张地说:“你们不会吵起来吧?”
陈祈说:“怎么会呢?反正影响了工作也不关我的事。”
小胡开始唠唠叨叨地讲小眉的坏话,说她小心眼,刻薄,社里发苹果明明可以
也发给他一份,她就是不发,宁可多出两箱摆在那儿烂。“老实不客气,我每天吃
它几个!吃得她肉疼!”小胡说到这里又有点得意。
陈祈很不耐烦。他找出那篇“自由撰稿人”的稿子,铺开一张发稿单,煞有介
事地加班。小胡还是说个没完,陈祈说:“你快去弄饭吃吧,我把这点事儿做完就
走。”小胡临出门,陈祈又叮嘱道:“你别再提这个事儿,他们不来找我也就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不对?”
小胡连说着“对对”,到办公室煮饭去了。
小胡正把电炉的插头往下拔,陈祈走了进来。他把手里的几个信封往桌上“咚”
地一扔说:“还是放你这儿吧。我想了想,我要是拿回去,不是明摆着我怕了她吗?
这不行!”
“你——”小胡脸色刷地变了。
“你放心,我说过的,不会吵架。大家都是同事嘛。”陈祈说,“我这个人讲
义气,决不连累朋友。”
下午两点半,陈祈准时上班。小眉看到他,神色有些慌张。陈祈很自然。他趁
身边没人柔声说:“明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请你到烛光酒吧去喝茶,好不好?”
小眉仿佛被击中,呆在那儿。
“下班的时候我等你回话,”陈祈轻声说,“要不然晚上电话联系。”
陈祈拿着编好的稿子走进主编办公室。主编看了稿子很是满意。“改得好,改
得好,很细致。”主编连声夸赞。
陈祈谦虚道:“不是改得好,是写得好,很有见地,文笔也好。”他给主编敬
了支烟,点上,起身要走。主编说:“你有事儿啊?我想跟你聊一聊。”
陈祈连忙坐下来。
“有件事,我还是跟你说一说吧。今天上午,你是不是让办公室寄了几封信?”
陈祈说:“是啊。怎么啦?”
“有人反映你寄的是私活。老实说,我是不信的。”
“什么?!”陈祈跳了起来,“是谁说的?”
“你先别管是谁说的,”主编的手向下按了按,“你寄的到底是什么?”
“是书。”陈祈气得脸色发白,眼看就要发作,却又慢慢红了。他低下头期期
艾艾地说,“可能是我不对,我想把那套《寿星不是梦》寄给几个朋友,他们都是
圈子里的,认识不少书商。我想把书推销推销,自己也赚点发行费。”
主编眼睛亮起来,“是这个事儿啊!这很好!很好!这怎么是私事呢?这是公
私两得利嘛!”
陈祈长叹一口气说:“没意思,没意思。”他神色黯淡,出了门,走到对面的
办公室,从小胡桌上把几个信封都拿了过来。他拿起一个信封,撕掉,一本《食补
成寿星》掉在地上。他又撕开第二个,里面是《运动成寿星》。主编拦住了他。他
心疼地把书拣起来,拍拍上面的灰尘说:“你不要生气,这件事不光你要做,我还
要号召大家都来做。”
陈祈感叹道:“我是不敢再多事了。”
“你是听我的还是听谁的?”主编说,“你不要跟小人计较。有些同志,素质
很差,专以小人之心度人。这个我有数,要采取措施!”他把小胡喊进来吩咐道:
“这几个是急件,很重要。你马上把这两本书换个信封,按原来的地址,一起寄出
去。”小胡奇怪地看看他们两个,不敢多话,拿上东西就走了。陈祈想拦都没有拦
住。
《寿星不是梦》是《银潮》杂志上优秀文章的集大成,一套五本,主编亲任丛
书主编。杂志社并无出书权,书号是买来的。原本想名利双收,不曾想积压了半屋
子。主编给每人发了一套,多次呼吁也没人肯推销。现在有人付诸行动,主编感到
很振奋,也很温暖;陈祈做事不先声张,实在是个很踏实的同志啊。他把陈祈大大
夸赞了一番,夸得陈祈的脸红扑扑的。
陈祈告辞出门,一头碰上了小眉。他冲她调皮地挤挤眼睛,做了个很温柔的鬼
脸,仿佛是鸳梦重温。小眉心里百感交集。
当天晚上,陈祈正在电脑前写作,十一点钟时,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对方
的电话却挂了。半小时后,他已经躺到床上,电话又响起来。这一次还是没人说话,
只听到有人在抽泣。“唉——”陈祈对着话筒长长地慨叹一声,把电话挂了。他感
到很累,索性起身把电话线拔了。躺到床上,觉得心里的滋味很怪,自己又叹了一
口真实的气。
第二天,第三天,陈祈给上海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有能找到马力。第四天,
马力的电话打到了办公室。接电话时小眉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所以陈祈的脸上自
始至终挂着很正规的微笑。马力说:“你他妈的什么意思?啊?!《减肥成寿星》?
你想分就分,有屁就放!绕什么圈子?你妈妈才又老又肥呢!”
作者简介:朱辉,生于上世纪60年代的江苏水乡,毕业于长江边一所叫“河海
大学”的学校。学的是水利,但没有建过一座工程;写了近百万字的小说,却没有
听过一堂创作课。有妻子儿子,数目各一;想来读者也有,但人数不详。正在写作
长篇小说《我爱狐狸精》,同时还要提防妻子按图索骥追查狐狸,好不辛苦也。
桃花山·桃花溪·桃花梦
沈君
水猫子眼前,一座青黛的大山不断伸展着,高深莫测。微凹的山垭口,孤零零
立着一座钢蓝色的钻塔。蜿蜒曲折的小溪顺着山脚涓涓流淌,清澈的溪水,泛起花
纹般的微波。
山叫桃花山,溪叫桃花溪。山溪间横亘着一块纹状巨石,称为桃冢。桃冢前端
是片空旷的草坪,有间泥砖砌墙竹席盖顶的小屋,与沿溪而上的乡村小学遥遥相对。
庙宇似的小屋是石油队的打水房,也是水猫子的“行宫”。年纪轻轻的水猫子
当打水工,队上许多人尤其是以乌鸦为首的那帮小青年都迷惑,那活既轻松又难熬。
轻松是不像井场钻工风里来雨里去一身汗一身泥,只要水泵乖,每天到时伸手拉一
下闸刀就完事。难熬是打水房远隔队部,石油队近百十号人的日子都闷,打水工就
不难想象了。
水猫子却在打水房心安理得地过起日子来。练就一手钓鱼绝活,据说申请入矿
部“钓协”的表都交了。平常隔三差五,他就会提着竹篓子到井场,鱼多“大嘬”,
鱼少“小酌”,反正大伙出酒。每次他都醉醺醺乘着月色或淋着雨水打道回“宫”。
初夏,石油队搬到桃花山,早被列入全队个人问题“困难户”的水猫子,心头
也像溪水一样不再安分。他有些耐不住寂寞了。也没心情钓鱼。每天完成煮饭和拉
闸刀两门“功课”,就泡杯浓茶抽着烟心事重重地坐在桃冢顶端,想家想朋友想山
外面的世界,更多时候却是想女人。
夏天过去了,寂寥的桃冢添了些生气。这生气是从相隔不远那所乡村小学里活
蹦乱跳的农村娃带来的。农村娃嗓门粗,琅琅的读书声在空旷的山野响得远。而在
童稚的读书声当中,不时传出一个恬阔清亮的女中音,像磁铁吸住了水猫子精灵的
耳朵。平淡的日子无端多了些色彩。
这天上午,水猫子坐在岩石上,耳边又响起日渐熟悉的女中音,是在教一首儿
歌:
桃花桃花笑哈哈,
随风吹落别害怕,
我会捡起带回家。
桃花桃花真美丽,
惹来蜜蜂嗡嗡叫,
还有小鸟叽叽喳。
在黄叶飘零的秋日听到这春音盎然活泼轻快的歌子,水猫子沉寂的心突然有种
奇怪的感觉,莫名地激动起来。放目远眺,不觉神往。他想去咫尺之遥的学校,又
没那胆。
一个黄昏,水猫子在凉嗖嗖的溪水中清洗泵头,突然上游漂来一件衣物,他顺
手捞起,是件女式衬衣,淡黄色的,没多想就扔进装工具的铁桶。待收工抬起头,
却见一个女子静静站在岸边,映照着秋日余辉,端庄而凄美。
女人不到三十岁,可是必须仔细观察才不致把她看得更老。一道青黑色的眼圈
衬着明亮的眼睛,脸色有些苍白,没有血色的嘴唇淡挂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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