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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谱-第2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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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空旷的原野,一盏孤灯寂寥的亮着,那是巡道班值班室所处的方位。当冯望舒到岗位上的时候,发现值班室的门是锁着的,冯望舒透过窗户玻璃往里面看了看,交班的贾大个早已人去室空。好在冯望舒的身上备有值班室的钥匙,他打开门,发现桌子上留了一张便条,条子是贾大个留的,他说家中有事,先走几分钟。这样的便条冯望舒已经见过多次,早就见怪不怪了,在这个人迹罕至的鬼地方,连查岗的领导都懒得往这儿跑,靠的就是员工的自觉性,贾大个能留一张便条,说明他曾经在岗位上呆过,听说有的人只来岗位上接个班,便回家睡大觉了,当然,这样的行为仅限于中班和夜班。
冯望舒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对待工作向来是一丝不苟,夜里别的人从不出去巡管,他却是两个小时一次不拉。此刻的冯望舒的心里想着他的猫,连接班记录都没来得及写,便锁上了值班室的门,骑上车子直奔土地祠。秋风萧索,野虫唧唧,骑了大约一刻钟的车程,穿过一片阴森的高粱地,土地祠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隐隐约约能够听到猫儿凄厉的叫声,冯望舒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到了土地祠,猫儿果然在。冯望舒揭开祠顶,将猫从里面拎出来安放在车篓里,又顺着原路返回到值班室。为了防止猫儿跑掉,冯望舒特意关紧了值班室的门和窗,这才将猫儿从车篓里放出来,小家伙刚一落地,便吓得钻进了桌肚不肯出来。冯望舒没去抓它,径自打开饭盒,用筷子夹出一条鱼来诱惑它,可能是饿了一天的缘故,可能是早上有了吃鸡蛋的经历,也可能是嗅到了烧鱼的美味,小家伙这次不再躲着冯望舒,急急地从桌肚下面窜了出来,一口便叼住冯望舒筷子上的鱼,吃得是格外的欢。
如同慈母看着自己的孩子狼吞虎咽,冯望舒是一脸的陶醉。小家伙一连吃了有七、八条鱼,似乎吃饱了肚子,它不再贪食,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开。“咪!”冯望舒抿着嘴轻轻唤了一声,他不希望猫儿就此躲藏起来,他希望它能在自己的视线里戏耍,以排解自己长夜寂寞的时光。
猫儿抬头瞅着冯望舒,似乎想要从他的眼神里分辨出敌意和善意,在冯望舒温柔的注视之下,小家伙放松了警惕,主动用身体蹭了蹭冯望舒的脚踝,算是对眼前这个巨人一日来关爱的报答。
一股暖流在冯望舒的心头弥漫开来。自从竞聘值长失利,他的心情一直很压抑,在公司里,是同事们的冷嘲热讽;回到家里,是崔小桃的热讽冷嘲,如果说当初干值长时得罪了同事,现在遭受大家难看的脸色,从情理上讲能够说得过去,可是多年来与自己同床共枕的老婆,为什么也要给自己脸色呢?当不上值长难道是自己的过错么?当官对于崔小桃来说真的那么重要么?
冯望舒想不明白,人活在世上,究竟是老婆的面子重要,还是老公的心情重要?几个月来,自己一再的退缩与忍让,为的就是想要搞好同事与家人的关系,可是换来的依旧是冷漠与奚落。活在这个社会上,冯望舒时常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多余的人,而眼前的情景不由使他浮想联翩,想不到人与人之间相处,还不如与猫相处来得容易,自己仅仅付出了一些吃的,猫儿便不再把自己当成外人,主动地跟自己亲昵。
长夜漫漫,有了猫的相伴,冯望舒毫无睡意。他撩猫,逗猫,跟猫说自己的困惑,不知不觉中,天就亮了,为了不让胡班长和接班的人说闲话,冯望舒不得不在下班之前将猫儿送回土地祠,他找了几片树叶铺在里面,又把剩下的鱼全部倒在上面,为了不让人发现,他又扯了一些树枝遮挡在门口。
下班回家的路上,冯望舒又买了三斤小鱼回家。看见冯望舒又在宰鱼,崔小桃颇为诧异:“哎!我说冯值长,昨天的鱼还没吃完,你今天怎么又买鱼了?”
“便宜。”冯望舒回答。
别人称呼自己值长,那是在挖苦自己,崔小桃称呼自己值长,纯粹就是撒气,冯望舒让她改口,她从不理会。
“便宜就天天吃鱼啊?冯大值长,我说你脑瓜子没有进水吧?”崔小桃骂道。
冯望舒不吭声,知道话说多了,崔小桃的话更难听。
“对了!冯值长,你昨天分明烧了三盘鱼,我吃了半盘,还剩两盘半,可是我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就剩一盘半了,你说奇怪不奇怪?”崔小桃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我夜里带到班上吃了。”冯望舒回答。
“你夜里带到班上吃了?”崔小桃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嗨!新鲜呐!我说……你不是不爱吃鱼吗?”
“现在又爱吃了。”为了免于挨骂,冯望舒不敢说自己拿鱼喂猫的事,他只能撒谎。
“啧啧啧!没想到啊!”崔小桃摇着头连连咂嘴:“我还第一次听说,值长没当上,居然还能改变人的口味,天底下真是什么怪事都能发生!”
冯望舒无语。崔小桃虽然文化程度不高,说出来的话却处处抵得上劲,言语刻薄,时常出乎人的意料之外,让人听了都难以回嘴,冯望舒知道,如果再跟她扯下去的话,最终受伤害的依旧是自己,所以他依旧选择沉默。
人类是群居动物,当个体被群体所遗弃时,个体常常会因为压抑而关闭自己的心扉,由于在同类中找不到可以沟通的对象,失落的个体便会把情感寄托在异类身上,以排解内心的焦躁与孤独。如今的冯望舒就是那个被遗忘被失落的个体,自从发现了那只可怜的猫,冯望舒就觉得自己与它比起来,还不算是世上最不幸的倒霉鬼。
人类总喜欢在相互比较中生存,有了比较就有了生存的希望。其实,同情弱者有时并不是什么善心的表现,纯粹是因为自己有着骄人的资本,有着用关爱和帮助去证明自己优越于人的能力,因此,不管崔小桃怎么往冯望舒的伤口上撒盐,他都不想跟她计较,回避强势,炫耀于弱势,一贯是弱势群体苟且于现实的生存法宝。
对于冯望舒的异于平常的行为,崔小桃不免要继续说三道四,因为餐桌上的东西过于单一,吃多了难免让人发腻,但是不论崔小桃如何反对,冯望舒对于买鱼的热情却丝毫不减。在冯望舒一个多月的坚持之下,猫儿一天天的看着长大,这只野猫也终于有了猫的模样:体态丰满,毛发光鲜,行动敏捷,娇憨可爱。
这是一只毛色黄里夹白的猫,为了称呼方便,冯望舒给它起了个名字,他叫它“花花”。花花这个名字充满了母性,在它的身上,寄托着冯望舒的多种情怀:当他在家里受了崔小桃的气的时候,他把它当成红颜知己,对它倾诉自己不被理解的烦恼;当他在单位里遭受同事们调侃的时候,他把它当作知心朋友,对它诉说自己怨天尤人的困惑;他把它当作兄弟姐妹(冯望舒没有兄弟,也没有姐妹),娓娓叙述自己生活中的喜怒哀乐;他把它当作单位里的领导和同事,悲愤控诉自己在事业上遭遇的不幸……他时常抱着它自顾自的说话,它是一个忠实的听众,它从不打断冯望舒的发言,甚至当冯望舒说得尽情的时候,它还会伸出灵巧的舌头舔一舔冯望舒的手臂,舌尖柔软而湿润,冯望舒能够感受到来自它内心的温情。
自打从值长的位置上掉了下来,很少有人能够像猫一样静下心来听自己说话了,无论自己说了什么话,对的或者是错的,花花都不会打断自己的发言,更不会嘲笑自己。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冯望舒趁自己上班时把猫儿带到值班室里的事,以及他时常对着猫儿说鬼话的场景,难免会有被同事碰到的时候,对于他的这种自言自语的行为,同事们越发认为他的头脑是因为没有当上值长而受到了刺激,看他的眼神也就越发怪异了。
“这家伙一定是痴了,没事一个人对着猫儿自言自语!”有人对胡班长这么说。
“值班室里总是弄个猫来养着,也太不卫生了吧!听说那个痴子不仅给猫儿弄吃的,还给猫儿洗澡,也不知道是用谁的盆子毛巾?胡班长,这事你可一定要管管,否则大家用什么家伙事也不放心!”有人对胡班长那么说。
胡班长本来就不是一个省事的人,听了大家伙的怂恿,便去给冯望舒压力:“冯值长,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把猫儿带进值班室,如果发现一次,你将被罚款五十;如果发现两次,你的猫儿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无论是警告,还是恐吓,胡班长的话都是一种威胁。罚款五十,对于冯望舒来说是可以接受的;让猫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是冯望舒所万分担心的。胡班长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这些日子有了猫的作伴,冯望舒已经不能忍受没有花花的日子,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尽可能的少将花花带到值班室,只要让花花不在这些人的视野里出现,花花的安全也许就会得到保证。
冯望舒是这样想的,日后也是这样做的,但是他的潜意识里还是有着一份担心,担心自己某一日来接班的时候,见不到他的心爱的花花,而事实上,这一天的到来并没有让冯望舒等待太久。
那是一个秋雨绵绵的中班,冯望舒带着一饭盒鱼到土地祠喂他的猫儿。当他到达土地祠的时候,发现土地祠小门前的树桩都被人拔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冯望舒的心头:花花一定出事了!他急急地走到近前仔细一瞧,花花果然不在,连系在它脖子上的红布条也没有了踪影,冯望舒手里的那盒鱼“咣”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花花!花花!”当意识彻底恢复的时候,冯望舒是如丧考妣,他开始大声地呼唤着猫的名字,失魂落魄地四处寻找。
小径,田埂,沟渠,草丛,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但是冯望舒始终都没有听到那熟悉的“喵喵”声。难道是被附近的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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