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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酒当国-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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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就是数九隆冬。刚进入腊月,汾县就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从夜里一直下到翌日晌午,积雪覆道,十里酒坊街上大多数酒坊都打烊关门不营业。
小半年的运营,运昌隆的名号也打了出去,有后来居上之势。
经过前番挖墙脚的风波,宝増永和其他酒坊也就此消停下去,仿佛是默许了运昌隆酒坊的存在。不过,薛念祖心里明镜儿一般,周长旭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他坑运昌隆不成反被薛念祖成功设套吃了一次哑巴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目下的平静,或者就是硝烟弥漫前的诡寂吧。
但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宝増永怎么出招运昌隆就怎么接招,薛念祖并不害怕。他关注的是如何尽快让运昌隆从众多酒坊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做大做强,把运昌隆的酒卖到全国乃至全世界去。
当然他还有更深的野心。他最终的目的还是要整合汾县酒坊行业,打造整体品牌,推动山西白酒的竞争力和影响力,真正与四川陈酿和黔贵名酒一较高下。
距离年关没几天了,运昌隆所有酒工伙计都在加班加点地干。年前还有一个大订单,要交付山东青岛来的酒商傅显忠五千斤酒。
雪后初晴,阳光绚烂。整个运昌隆酒坊内依旧有条不紊忙碌着,曲房、糟房、窖池……各个环节和工序的酒工伙计各司其职,鼓足干劲要干完最后一单,然后红红火火过大年。
按照本县酒坊业的惯例,只有在年关前,酒坊才开工钱的,平时只是管饭。一想起马上就可以拿到十几块白花花的大洋,给自家老小置办新衣买米买肉吃团圆饭,伙计们就充满着无穷的力量。
到了午后时分,年前最后一次出酒。三口子母窖发酵到了时日,各自联通了蒸锅。顺子、栓子带着酒工伙计们拜祭了天地和酒神,上了三炷香,这才起身来吼了一嗓子:“开……开酒!”
栓子等三人点燃了火炉。火势熊熊,映红了众人欢天喜地的面孔。
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去了封皮,从竹管中淅淅沥沥流淌出来的透明液体一则是比较浑浊,二则空气中并无往常的浓郁酒香传出来。
顺子脸色一变,分开众人一个箭步窜过去,用舀子接了一舀,然后凑近嘴边砸吧砸吧嘴,目瞪口呆,肩头都轻颤起来。
薛念祖陪着杨曼香笑吟吟地走进来,见状皱了皱眉道:“顺子,咋回事?”
顺子扭头望着薛念祖,面色惨淡:“念祖哥……出酒失败,不是酒,是水!”
轰!
薛念祖大吃一惊,原本情绪振奋的伙计们也都愕然不知所以然。
薛念祖从顺子手里夺过舀子,尝了一口,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失败了,竟然真的失败了。而且是让人绝望的失败,出来的这哪里是酒,完全就是发涩的苦水!
窖池出酒会有一定的失败概率,哪家酒坊都在所难免。但三口子母窖统统失败,这在汾县酿酒的历史上恐怕还绝无仅有。而且,即便是失败,出来的顶多是酒的品质极差,清汤寡淡,但如今这活脱脱就是没有发酵成的糟水!
有人捣鬼!
这是薛念祖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
与顺子等人的心神绝望相比,薛念祖很快就平静下来,他面不改色地拉着杨曼香的手,转身走出窖房,杨曼香非常焦躁不安:“念祖哥,距离山东老客傅显忠来起酒只有两天了,这可咋办?出不来酒,我们可是要双倍赔偿人家的损失……”
薛念祖深吸了一口气:“曼香,此事非同寻常,我觉得,我们酒坊中有内鬼!顺子!”
薛念祖爆喝一声。
顺子急吼吼冲了出来。
“顺子,仔细查看三口酒窖的封泥,看看有没有问题。另外,所有酒工伙计都不允许离开酒坊,我要一个个盘问。”薛念祖挥了挥手:“事已至此,着急也没有用。”
第二十四章化腐朽为神奇()
顺子果然从三口子母窖封泥的包头隐秘位置找到了被人为破坏的小孔,经验丰富的薛念祖一看就知道有人背后使坏,偷偷往窖里灌注了凉水。
酒窖在发酵过程中被灌了水,发酵成糟水就不难理解了。
顺子的脸色非常愤怒:“念祖哥,我们果然是出了内鬼了!这厮何其歹毒,竟然往窖池里灌水!咱们马上报官,让官府的人来查,如果查出是谁,老子他娘的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顺子的声音嘶哑中带着尖利。
其他十几名伙计、酒工的神色也都有些复杂,大多垂首不语。
薛念祖眼眸中闪过一丝锋锐的光芒。他摇摇头:“顺子,先不要急着报官。其实报官也没什么用。我们一家小酒坊的这点破事,官府的人会管?”
薛念祖深邃的目光逐一从伙计酒工们身上掠过,嘴角一挑,断然挥挥手道:“各位兄弟,我薛某人自问待大伙不薄,开这个酒坊也是为了给大伙谋一条生路,可有人却要在背后端了大伙的饭碗,居心险恶,着实让薛某人这颗心凉了半截!”
薛念祖扬手指指画画:“这是谁干的?自己站出来,我既往不咎!若是让我查出来,一定送官严办!”
众人沉默。
薛念祖冷笑起来,背过身去。
酒坊这些伙计酒工大多数都是从昔日的广聚财跟随过来的,知根知底,相处极熟。要说一定要有吃里扒外的东西,大概非梁二狗莫属了。
实际上,也只有梁二狗这种大师傅,才知晓酒窖灌水这种做法。要知道,在酒坊暗中使坏,尤其是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也是需要一点技术含量的。
顺子厉声喝问:“到底是谁?自个儿给老子站出来,否则,等老子查出来,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众人还是沉默。
薛念祖霍然转身,声音陡然间拔高了几度:“既然都不肯承认,那么,我看咱们这酒坊就此关门停业罢了,都各自收拾东西,滚蛋吧!”
栓子、柱子等伙计大吃一惊,慌不迭地噗通一声跪拜在地,哀呼道:“东家,可不能关了酒坊啊,咱们大伙宁肯不要工钱,也愿意跟着东家干啊!”
梁二狗突然张嘴道:“东家,您要关了酒坊咱没意见,但是能不能先把咱们这些雇工伙计的工钱给结算了?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咱们一家老小都在等吃等喝,您要是不给工钱,咱们怎么回家跟老婆孩子交代?”
薛念祖仰天打了一个哈哈:“梁二狗,你还有脸跟我要工钱?这酒窖灌水的事儿,我听广聚财的杨老东家讲过一次,十年前,广聚财曾经出过那么一档子事……”
薛念祖说到此处,微微停顿了一下。
梁二狗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手脚微微颤抖。
薛念祖锋利的目光怒视着梁二狗:“梁二狗,还需要我往下说吗?!十年前你为了从广聚财的大师傅手里学艺,偷偷往广聚财的老窖中灌水要挟大师傅,后来被老东家发现。老东家念在你家有老母卧病在床、少妻身怀六甲,这才网开一面没有追究。没想到十年过去了,你非但没有改邪归正,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我没有……”梁二狗涨红了脸辩解道。
薛念祖怒吼一声:“顺子,栓子,给我把这个丧尽天良不知廉耻的狗东西给我绑起来!”
顺子栓子等人唯薛念祖之命是从,闻言立即上前,不由分说就把梁二狗捆绑起来。梁二狗根本不敢反抗。再反抗,这群怒气充盈的伙计酒工,能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梁二狗,我最后问你一遍,往酒窖里灌水,你认还是不认?”薛念祖声色俱厉。
梁二狗哆嗦着嘴角:“我……我没有!”
薛念祖纵声狂笑:“梁二狗,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顺子,把这狗贼的腿给我打断,扔到官衙去,就说是我薛念祖惩治家贼所为,官府若是问罪,我薛念祖一力承担!”
顺子一把抓过一根抬粮米的杠子来,抡起来带着呼啸的风声就要落下,梁二狗见薛念祖动真格了,吓得魂飞魄散尿湿了裤子,哭爹喊娘认罪道:“咱的娘啊,东家啊,咱错了,咱再也不敢了,饶了咱吧!”
薛念祖脸色威严冷漠:“打!”
顺子抡起杠子就往梁二狗身上打去,当然不会朝要害部位打。梁二狗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吃过这种苦头,两杠子下去就惨叫连声,连痛带吓晕了过去。
顺子催了一口唾沫:“念祖哥,把这狗日的送官吧,不能就这么轻饶了他!”
杨曼香走过来,轻叹一声:“念祖哥,梁二狗人品恶劣,但我估摸着背后肯定有人主使。”
薛念祖点点头:“明摆着的事儿。这厮见利忘义,必然是受了别人的撺掇。不休说,定然是宝増永的周家。不过,咱们没有证据,送官也不值得。这样,顺子,先把他关在柴房里呆两天,两天后,我们请各位酒坊东家到场,当众惩治家贼以儆效尤!”
……
北风呼啸,夜深人静。但运昌隆内,所有的伙计酒工都聚集在窖房内,无一人去安歇。薛念祖倒背双手,站在窖池前面,沉默不语。
顺子急得手心流汗:“念祖哥,还是赶紧重新开窖下糟吧,我们昼夜赶工赶在年关前再酿一批酒,给山东老客陪个情,最多赔偿点钱也不至于坏了咱们的买卖……”
薛念祖摇摇头:“不用。顺子,加把火,蒸酒,蒸出来的糟水继续蒸,连续三次,看看效果再说!”
“栓子,你去柜上支些钱,明早悄悄去其他酒坊买五百斤白酒来,千万不要声张。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我们酒坊伙计酒工们凑钱买的,年下家里用。”
栓子一怔,却是不敢多问,只答应下来。
薛念祖转身而去,居然径自去了自己的卧房休息。顺子等人带着满腹的狐疑和不解干了一宿的活,连续蒸了三次酒,终于在拂晓时分蒸出来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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