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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7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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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而且,朕觉得你们思想还不够解放,做的还不够好。比如说,你们让赵自翱明日晚间将那些头面商人召集到盐运司衙门议事,这个主意很好,但是,你们完全可以把开办兴业银行的具体事宜透露给赵自翱嘛。他既然能压着李纪花钱接待过往官员,还能压着两淮盐商捐出银子乐输给朝廷,同样能压着他们认购兴业银行的股份,也不要多,只要有那么一两个人能带头,其他人就都能放心大胆地认购了。”

    见高拱和杨金水都面露愧色,又要跪下请罪,朱厚熜摆摆手:“罢了,朕知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不敢擅自作主,也就是这么一说。不过,有位上古哲人曾经说过,世间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你们都是朕的肱股腹心,要有敢为天下先的勇气,披荆斩棘,开创出富民强国的新路来!”

    尽管听得不大明白,杨金水还是从皇上的话语之中听出了一丝遗憾,赶紧说:“奴才愚钝,不能体察圣心之深远。奴才这就去找赵自翱,让他说服那些盐商主动认购股份。”

    朱厚熜沉吟着说:“不必了,太过操切反而让他起疑,明晚要与盐商们会面,看看情形再说吧!”

    说着,他拿起了赵自翱交给杨金水的那封厚厚的“呈文”,在手里掂了掂,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真有钱!出手就是十万两。朕开始还以为只有李纪一个人的生活如此骄奢淫逸、挥霍无度;从今日游湖赏灯的见闻来看,两淮盐商之中,类似李纪那样的还大有人在!朕当初打算在扬州募集两百万两银子,如今看来,还是太保守了,简直小觑了富可敌国的两淮盐商嘛!这样吧,兴业银行的股本金就大致定在五百万左右。朕这个‘钦差高大人’明晚去盐运司衙门亲自和他们谈,同样先礼后兵,如若他们不识趣,就休怪朕不客气了。至于那个赵自翱嘛”

    他沉吟着说:“不管他有没有贪墨行贿之情事,只要能协助我们办成这件大事,就当是将功折罪了,朕可以暂且放他一马。既然他的任期已满,肃卿就该着手考虑由谁来接任。江南三大政,盐政、漕政、河政,盐政摆在第一。全国一共九个盐运司衙门,两淮最大,所支配管辖的盐引有七十万窝之巨,占了全国的三分之一还多。两淮盐运使的人选马虎不得,一定要慎重选拔才是。常言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如果盐官选人不当,那可就是‘三年清御史,百万雪花银’了。你先拿出个初步人选,一俟龙舟船队抵达扬州,再征询马阁老的意见,尽快把人选定下来。”

    高拱躬身应道:“微臣遵旨。”

    皇上这么说,显然是支持了高拱的建议,要轻易放过赵自翱那个贪官了,张居正心中不服,便跪了下来,说道:“启奏皇上,微臣以为,赵自翱定有贪腐不法之情事,若是就此放过,难申朝廷律法之威、皇上治吏之明。再者,此人官帷不修,贪鄙成性,恐难以担当募集兴业银行股本之重任,还请皇上三思。”

    朱厚熜叹了口气说:“太岳啊,你可还记得,朕在苏州说过,老鼠年年打,年年打不完;贪官朝朝杀,朝朝有贪官。太祖高皇帝开国之时,对贪官污吏处以剥皮揎草之刑,朝廷律法不可谓不严。可是,即便是那样严刑峻法,仍难禁官场贪墨之风。如今我大明已到中平守成之年,文恬武嬉,民风奢靡,官场各项弊政陋规,已成积重难返之势,又岂是兴起一二大案所能矫正的?当然了,朕这么说,可不是纵容他们贪墨,更不是姑息养奸;而是想提醒你们,整饬吏治、反腐倡廉任重而道远,治国理政,不能不面对这个现实啊!正所谓‘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江南百姓多年以来告贷无门,不得不受高利贷盘剥,已是苦不堪言,开办兴业银行一事刻不容缓。这个时候将两淮盐运司的堂官撤换,那些盐商难免心生惊惧,吃糠咽菜、穿百衲衣装穷尚且唯恐难以过关,哪里还敢认购兴业银行的股份?再说了,接任的人少说还需要半年一年的时间才能熟悉政务理顺方方面面的关系,不如赵自翱驾轻就熟,办起事情来要方便得多。一个贪官抓与不抓、杀与不杀,跟数百万商户百姓的福祉比起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要于大局有益无损,让他多活几天,甚至全身而退,也无所谓。倒是对于你们,朕还有几句话要说”

    皇上这一番话,与他以往严刑峻法惩贪肃奸的一贯作风前后矛盾,令众人不免有些诧异。但是,他们都从皇上的话里听出了为君不易的无奈,即便是心中仍不能完全接受皇上的说法的张居正,也不好再犯颜直谏,屏息凝视,静听皇上要对大家说的话。

第一百二十九章威逼利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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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熜环视众人,正色说道:“太岳方才提到刑科给事中程刚一事,记得当初朕惩处有关官员、发那道限定接待标准的上谕之时,不少官员私下里就说过,官场应酬是人情世故,要入乡随俗,太过于一本正经也不好。还说什么‘水至清则无鱼’、‘在我大明朝为官,要懂得和光同尘。’种种奇谈怪论不一而足。放在眼下这种官场风气来看,他们的这些话说的也没错。但是,朕却不能认可。朕若是认可了这些话,开了口子,下面的人还不知道要放肆成什么样子。”

    “朕当初将程刚降两级贬谪戍边,对杭州知府等有司官员只处以记过、罚俸等处分,有些人认为设宴召妓都是杭州地方官员所为,程刚只不过是抹不开情面而被动接受,那样的处罚对程刚失之过重,对杭州府的官员失之过轻。其实,在朕看来,那些地方官员官帽儿在朝廷手里捏着,辛辛苦苦干上三年,才能循例晋升一级,或许就因为一次没有接待好朝廷来的那些钦差、行人(行人司官员,奉命传旨),被他们回京去那么一说,给上司衙门造成不好的印象,好不容易捞到的升迁机会就被一风吹了,兴许还要贬官撤职。这种情势下,谁还敢怠慢那些口含天宪的钦差、行人们?而程刚身为六科廊的言官,手握监察弹劾大权,那些地方官员又怎能不害怕,于是就只好把朝廷律法规制放在一边,挖空心思,曲意巴结奉承,唯恐有半点伺候不周之处。套用百姓家的俗话,那些地方官员是把朝廷钦差当成灶王爷,一把糖稀抹了他的嘴,指望着他能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一个六科给事中尚且如此,更遑论你们这些天子近臣!这次江南之行,算是给你们敲响了警钟,可不能贪图口腹淫欲,当个泥塑木雕的灶王爷,贻误朝廷政务,还给自家带来祸事。要知道,朕一直把你们视为肱股腹心,等若家人一般。古人云‘已之不正,何以正人?’整饬官风吏治、反腐倡廉,就得要从你们这些朕身边的人做起。朕虽非诸葛孔明,却有挥泪斩马谡的勇气,你们可不要让朕忍痛将你们明正典刑!”

    “还有,常言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那道上谕上不是说了严禁动用官帑超标准接待吗?赵自翱、王可他们就让李纪这样的商人出面接待,还说是请各位钦差大人深入民家体察民情,如此冠冕堂皇的说法,让那些官员很容易就找到了腐败的借口,朕也不好不教而诛。太岳好好关注一下这个问题,想出些个切实可行的法子,不能再让他们钻了朝廷律法规制的漏洞。”

    众人都听出来了,皇上这么说既是警示训诫,又是贴心规劝,还不乏抚慰对饶放赵自翱一事心怀不满的张居正之意。摊上这么一位亲疏有别,对亲者严,对疏者宽的君父,真不知道是自己的大幸抑或不幸啊!

    御前奏对,可容不得他们胡思乱想,众人赶紧一同跪下,慨然应诺,矢志谨遵礼法,克己奉公。

    朱厚熜抬头看看窗外,这才注意到这一夕长谈,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泛白,便笑道:“这一天跑来跑去,大家也着实累了,就都歇息吧。好好睡上一觉,明日晚间我们一同去两淮盐运司衙门,找那些富可敌国的两淮盐商老爷们化缘去!”

    兴许是昨天吃了瘪,心里仍在惧怕;也兴许是知道诸位钦差大人趁兴夜游小秦淮赏灯玩节,不好过早前来打扰;更兴许是要给杨公公和“刘大人”留下跟“钦差高大人”说情的充裕时间,赵自翱整整一个白天都没有露面,到了傍晚时分才来到馆驿,敦请诸位钦差大人莅临两淮盐运司衙门,听取盐务工作汇报。“钦差高大人”毫不推辞,一行人乘坐八抬大轿,在一队排衙仪仗的簇拥下,来到位于城南薰风巷的两淮盐运司衙门。

    君臣一行人先被让到两淮盐运司衙门的后堂上歇息,朱厚熜一边品着香茗,一边对陪坐的赵自翱说:“听杨公公说,昨夜赵大人来馆驿找过下官,不知有何指教啊?”

    赵自翱早已打听清楚,今日一大早,扬州知府王可就去了馆驿,却被护卫钦差的镇抚司校尉挡了驾,一直磨蹭到中午也没能见到钦差大人们的面;而自己一请就到,不用说是杨公公和“刘大人”从中说了很多好话,兴许自己留给杨公公的那份“呈文”“钦差高大人”不但看了还很满意,却还要这样明知故问,不由得暗自在心中鄙夷眼前这位“钦差高大人”装腔作势。但他却不敢表露出来,陪着笑脸说:“指教不敢。诸位钦差大人一路车马劳顿,十分辛苦,昨夜又恰逢盂兰节,扬州城当然比不上南北两京那样繁华,不过也有些许可看之处,下官想请诸位钦差大人同去小秦淮游河赏灯。”

    “哦,赵大人有心了。”朱厚熜笑着说:“赵大人若是要请我们在李员外家的扇厅里赏灯观景,下官可不敢恭与啊!”

    赵自翱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下官素闻高大人洁身自好,一尘不染,昨日一见,始知传言不谬”

    “过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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